1950年2月1日,广州军区和十五兵团召开作战会议、叶剑英、邓华、韩先楚、赖传珠等我军主要指挥者出席了会议,主要研究接下来解放海南岛的战役。

总的来看,当时会议上的气氛还是比较严峻的,这主要是因为受到四个月前金门战役的影响。

解放战争进行到了这个地步,国民党军的精锐差不多都消灭了,按理来说我军更应该势如破竹,可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容易,特别是在渡海作战。

中央一开始要求在1950年2月以前就发起解放海南岛战役,可叶剑英在接到中央指示后,第一时间反而是去调查研究,还派人同在海南岛的琼纵取得联系,综合各方面消息后分析认为,以我军的渡海能力以及琼纵接应程度,仓促进攻难以取得预期效果。

图|40军119师解放涠洲岛时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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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从海南岛冒险偷渡出的琼纵参谋长符振中也出席了会议,他在详细汇报了海南敌军布防情况后,还转达了冯白驹的建议:

“一是趁敌人防线还不严密,先偷渡一批兵力上岛,加强琼崖纵队的接应力量;二是如果偷渡行不通,就派一批军事干部和技术人员,把枪支弹药运过海,充实琼崖纵队的装备。”

广州会议后来敲定,解放海南岛的战役延迟至六月份,并向中央汇报。

1950年3月5日晚7时21分,第四野战军40军118师352团1个加强营799人尝试偷渡海南岛,他们分乘13艘小船,从雷州半岛灯楼角启航,至次日下午2时才抵达 预定登陆地点。

登陆部队虽然冒着敌人飞机轰炸,击溃了敌军两个营,自身仅伤亡33人,可随行来的船只也几乎被炸毁。

这几乎是金门战役的翻版,金门战役我军之所以失利,就是因为船只准备不够多,加之登岛部队船被炸毁,导致第二梯队无法顺利上岛。

不过出奇的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个好消息传了过来。

之前我们都聊海南岛战役,聊得也比较多了,比如战前困难、各方面博弈、韩先楚的主张,邓华的考虑等等。

韩先楚以无与伦比的军事天赋,觉得海南岛战役时间不可以推迟。

图|韩先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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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了韩先楚的推断,因为就在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国将第七舰队开进了台湾海峡,致使我军解放台湾的进程大大延后了许多。

如果没有后来的海南岛战役,海南极有可能变成台湾第二。

不过,当时韩先楚虽然焦虑,但客观困难毕竟摆在那里,人不适应可以努力适应,没船总不能变出船来。

国民党军在撤离之前,就大规模的收缴了各类船只。韩先楚派人去附近村子征集船只,翻遍了雷州半岛,才凑了两千多只木帆船。

广州会议之所以要推迟到六月份解放海南,目的是为了便集中精力改装机帆船、筹措资金购买登陆艇。

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韩先楚麾下时任119师师长的徐国夫告诉他:

“国民党军此前抢掠的大多数船只都放在涠洲岛,多达300余艘,守岛的国民党军加上逃至此地的地主武装合计兵力仅有700余人。”

徐国夫得到这一消息,也是偶然。

(以下出自徐国夫回忆)

当时,119师有单桅双桅的各类船只只有70多艘,而且有半数以上的船都很破旧,所以日常战士们训练以后,破损的船只都会交给师里雇佣的老船工去修理。

图|解放军改装的土炮艇靠近涠洲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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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徐国夫看着几个老船工盯着破损的船直摇头,就上去与他们攀谈。

老船工也直言不讳:

“师长啊,这些破船不能用了,渡海怕不行。”

徐国夫也很无奈:

“那怎么办?买又买不到,造又造不出来,不能用也得将就用吧!”

这时,有个年纪稍大的船工突然站出来告诉徐国夫:

“我们被国民党军抢去的船有一部分存在涠洲岛,如果能弄回来就好啦,就是有敌人把守没办法。”

几个船工说的都是当地的方言,十分难听懂,费了好半天功夫,徐国夫才听懂船工话里大概得意思。

不过,一听说涠洲岛有船,徐国夫也一下子来了精神,在听了几个船工介绍涠洲岛的情况后,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涠洲岛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部湾海域中部,北临广西北海市,东望湛江市的雷州半岛,东南与斜阳岛毗邻,南与海南岛隔海相望,西面面向越南。

抗战的时候,涠洲岛沦陷于日寇手中,是日军侵扰我华南的海空军基地。

当时,40师所驻扎海训的北海某地,距离涠洲岛仅有20多公里。

图|徐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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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国夫在聊起这件往事的时候,还提到了一件趣事,

一个排在练习远程航渡时在海上遇上强劲的东南风,将船和一个排的人漂入越南国境,后来还是经过外交部斡旋,这个排才返回国内。

还有人和徐国夫开玩笑:

“你们师行啊,这么忙的时候,还能派人出国访问哪。“

从这个描述也不难看出,海南岛战役之前我军所面临的困难。

徐国夫在得知涠洲岛有船的消息后,立刻就上了心,虽然几个老船工说不清楚岛上有多少敌军,但40军作为百战之军,派几个侦察兵上岛侦察一番,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徐国夫当即奔回师部:

“老刘,涠洲岛有戏!”

当时和徐国夫搭班子的是刘光涛(1955年大校,1964年少将),他听了徐国夫介绍的情况后,也皱紧了眉头:

“是不是向军里汇报一下情况再说。”

徐国夫大手一挥:

“别忙,弄清情况再说。先派人去侦察一下。”

本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精神,徐国夫、刘光涛当即敲定了派人侦察。

“你觉得356团的宋宪孔怎么样?这家伙当过我的作战科长,业务熟,人机灵,上午见到他在海里领着训练,‘海上技术也满不错,战士们都夸他哩。”

图|刘光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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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涛略一沉吟:

“好,我同意,现在就让他来。”

宋宪孔到了师部以后,徐国夫把安排跟他一说,他也很兴奋,当即表示第二天晚上就去,徐国夫还特意叮嘱:

“岛上的情况不清楚,你们是化装侦察,又是我师的第一次行动,一定要多动动脑筋噢。”

宋宪孔的动作不慢,第二天下午六点,他带着4名侦察员、2名船工出发了,至第三天中午,他带着情报回来了:

“岛上有海南岛派出的海军陆战队一个连,还有大部分还乡团、伪政府人员总计约700多人;环岛主要高地有些野战工事,并利用房屋设了许多火力点,南面的涠洲湾港口常驻两艘炮艇,一艘叫“海硕”号,另一艘叫“海狗”号,装备情况说不清。抢夺渔民的船只全停在这个港湾里。”

徐国夫、刘光涛、夏克(时任119师参谋长)商量了一番后,都觉得拿下涠洲岛问题不大,而且还有两个好处,一方面能扫清渡海作战时的阻碍,另外一方面又能夺取大量的船只。

夏克亲自起草了一份报告递到了军部,韩先楚一看,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并将消息上报了十五兵团部,邓华在接到报告以后,并未过多的干预,只是叮嘱了一句:

“要对涠洲岛进行奇袭。”

打下涠洲岛,对40军并不困难,需要注意的是,打涠洲岛的目的是为了岛上停靠的船只,要防止敌人意识到守不住,纵火焚毁船只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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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证涠洲岛之战万无一失,时任40军副军长的解方也特意从军部赶过来,协助40师制定作战计划,徐国夫也把规划日久的方案拿了出来。

119师师党委决定,由参谋长夏克负责指挥,抽调356团三个营加357团一连、师侦察连参与作战。

为保证行动万无一失,徐国夫和夏克、356团团长团何跃海、政委符必玖反复研究了每一个细节。

不过,119师的行动还是引起了涠洲岛守敌的注意。

1950年3月5日晚17时,负责进攻涠洲岛的部队出发,刚走到半路,便接到了情报,说涠洲岛的敌军已经有所准备,考虑到行动要出其不意,徐国夫只能暂时下令,命令进攻部队

转道进入北海的白虎头一带隐蔽。

至3月6日晚7时,徐国夫才又指示攻击部队从白虎头出发。

就在夏克率领攻击部队直扑涠洲岛时,岛上的守敌尚一无所知。

事实上,涠洲岛守敌的情报能力并不弱,3月5日晚我军的行动第一时间就被敌军侦知,岛上匪首“广东反共自卫军”上校参谋长甘中正立刻组织防御。

图|1950年3月,国军涠洲岛最高指挥官甘宗正(右)及上校作战参谋余志清在该战役中被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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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了一天,也不见我军扑岛,甘中正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立马把情报人员叫来痛批了一顿。

甘中正麻痹大意,后来陪着岛上一群太太小姐打了一天半宿的麻将,又过了一把烟瘾才缓缓睡去。

万万没想到,就在甘中正睡觉的档口,119师的攻击部队此时此刻已经摸到了岛上。

3月7日凌晨2时,我攻击部队一营一连乘坐的小艇靠近涠洲岛百米处时,就被守岛的敌人发现了踪迹,双方交火。

双方展开交火以后,我攻击部队的后续部队立刻贴了上来,压制住了守岛敌军的火力。

因为敌人在涠洲岛四周布置了障碍,我军的小艇靠不了岸,这时六班班长王学林立刻带领全班战士们跳进了海水里,游到了岸边,随着后续部队顺利登岛,守岛敌军不敌之下,放弃了滩头阵地后撤。

后续攻击部队登岛以后,立刻向纵深穿插,短短一个小时,就攻占了城仔村、百代寮村一带以及大岭、青盖岭等地。

守岛敌军被压缩到了涠洲岛南段高地,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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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为了不令岛上守敌逃走,我军的炮艇也开始(装上汽车发动机的木船,用麻袋固定好火炮)也开始封锁岛屿。

凌晨4时许,我军土炮艇“庄得利”号杀入湾口,向敌炮艇“海硕”号猛烈冲击。敌人炮艇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仓皇逃窜,然而后来意识到我军只是木船,又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连长石龙生沉着应战,指挥炮击敌舰,因船只的巨大差距,“庄得利”号中炮起火,石龙生也被炮火击伤,即便如此,我军指战员还是顽强的向敌艇靠近,并用手榴弹还击。

这是我军另外两艘炮艇增援,敌“海硕”号不敢再战,狼狈逃窜,“海硕”号虽然侥幸逃脱,但涠洲岛大部分的船只并没能顺利出海,都被我军牢牢控制。

有意思的是,“海硕”号上被俘的敌军还很不服气:

“没见你们这种打法的,海战掷手榴弹,稀奇!”

我军战士嗤笑:

“你别管怎么打,同样把你们打败,要不是逃得快,非把你们炸沉不可!”

海上尚且如此,就别提陆地上了。

登岛部队一上岛屿,就如同下海的蛟龙,敌人被打得狼狈逃窜。

至3月7日上午10时,涠洲岛之战落下了帷幕,我军全歼了岛上之敌,俘甘中正以下452人,缴获长短枪556支,轻机枪33挺,高射机枪2挺,火炮5门,电台6部,各种弹药11万余发。

除了“海硕”号、“海狗”号(当时不在涠洲岛)两艘炮艇,我军缴获了留在涠洲岛的渔民的大小木帆船300多艘船。

涠洲岛一战,极大的振奋了即将渡海作战的将士们,韩先楚听到前线胜利的消息后,他跟个小孩儿一样乐得直拍手。

这一战,令韩先楚意识到,木帆船打舰艇并非是不可能,也促使他向上级更进一步提出提前渡海攻击海南岛的想法。

图|涠洲岛革命烈士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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涠洲岛解放后不久,岛上便修建了一座纪念碑。

1974年,涠洲公社为了纪念这场二十多年前的战斗(同时纪念为解放涠洲岛牺牲的32名烈士),重建了纪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