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考古学家徐旭生跑到洛阳盆地找"夏墟",结果真挖出了一个王朝级别的大都城——宫殿、青铜、城墙,一应俱全。
可他反而更困惑了:这到底是不是夏朝?六十多年过去,考古队挖出了数以万计的文物,却始终没在任何一件东西上找到"夏"这个字。有王朝的架子,没王朝的名字,这事儿本身就很值得聊一聊。
"471年"这个数字,是怎么凑出来的
先说说"夏朝存在471年"这个结论打哪儿来。
很多人以为这是考古挖出来的,实际上它来自一本叫《竹书纪年》的书,原话大意是:从禹到桀,十七世,总共用了四百七十一年。这本书是西晋年间从一座战国时期的墓里挖出来的,本来已经残缺不全,后来版本传来传去还经历了各种篡改,可靠性本身就存疑。
然后到了1996年,国家启动了一个叫"夏商周断代工程"的项目,把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天文学家、测年专家凑了一两百号人,浩浩荡荡搞了五年,目标就是把夏商周的年代定下来。
这事有个有意思的起源。当时有位领导去埃及参观,听说埃及靠着某一年的天象,精确推算出了某个王朝持续了整整213年,心里很受触动——人家埃及能做到,咱们这个"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古国,连夏商周具体是哪年的事都说不清楚?
带着这股劲回来,工程就启动了。
推算逻辑其实很简单:先确定夏商分界点在大约公元前1600年,再把《竹书纪年》里的471年往前加,1600加471等于2071,取个整,夏朝始于公元前2070年。
这套算法看起来工整,但问题是,碳十四测年的数据并不配合。发掘现场的实测结果显示,在夏商分界线附近,二里头遗址的部分文化层按年代算已经进入了商的纪年。
也就是说,如果"夏商分界在前1600年"成立,那二里头的一部分其实已经是商朝时候的东西了。有考古专家直接把这叫做工程里的"常识性错误"。
更麻烦的是,工程还找到了一处叫王城岗的遗址,试图把它认定为大禹时代的都城。从文献角度看,确实有"禹居阳城"的记载,王城岗附近也发现了刻着"阳城"字样的战国陶文。
但这个遗址的面积,大约只有34万平方米,跟后来的二里头比起来,差了将近十倍——很难想象这就是一个王朝的中心。
所以,471年这个数字,既不是地下挖出来的,推算过程本身也经不起太细的推敲。
找到了王朝的身体,却找不到王朝的名字
说回二里头。
这个遗址坐落在洛阳盆地,面积大概有300万平方米,宫城区单独划出来就有十几万平方米,里面有明确的中轴线布局,有专门的铸铜作坊,还出土了中国最早的一批青铜礼器。有一件绿松石拼出来的龙形摆件,用了两千多片碎石片,精细程度放在四千年前简直不可思议。
从规模和复杂程度来看,这地方毫无疑问是个"王朝都城"——有组织、有分工、有礼制。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挖出来的文物里,始终找不到成体系的文字。
对比一下商朝就知道差距有多大。殷墟一挖出来,满地都是甲骨文,王叫什么、祭祀什么、打谁、问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自证身份不要太容易。
可二里头挖了几十年,陶器上偶尔有些刻划符号,但那都是孤立的,根本谈不上"文字",更别说写出"夏"这个字来证明自己了。
更让人头疼的是年代问题。
新的碳十四测年技术用上之后,二里头文化的存续时间被重新核算,大概从公元前1750年到公元前1520年,加起来只有两百多年,远远不够471年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使把二里头全算成"夏朝",中间还差了大约三百年——夏朝"早期"的那三百年,在考古上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那这三百年去哪了?有人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遗址:陶寺。
陶寺在山西,面积甚至比二里头还大,年代也更早,大约在公元前两千三四百年到公元前一千九百年之间。这里挖出了很像样的宫城、礼器,甚至还有一个用来观测太阳方位、确定农时节令的古天文台。
最重要的是,这里出土了一只陶壶,上面用朱砂笔写了两个字,学界普遍认为其中一个是"文",另一个很可能跟"尧"有关——这让陶寺成了目前最有力的"尧都"候选。
但这恰恰说明了问题所在:陶寺对应的是尧舜时代,不是夏。
两个遗址凑在一起,一个有王朝身份,一个没有文字,谁都证明不了"夏朝"这两个字。
大禹建立的,或许从来不叫"夏"
事情到这里,有一个很根本的问题浮出来了:"夏"这个名字,到底是谁叫出来的?
答案可能让人意外——商朝人从来没叫过它"夏"。
商朝留下了大量甲骨文,里面记录了很多被征服的或者周边的政权,但研究者翻遍了这些卜辞,发现商人称呼前朝,用的是"西邑"或者"西土"这样的方位词。就是说,他们管前朝那块地方叫"西边的城",压根没有"夏"这个说法。
后来出土的战国竹简里,记录商汤灭夏这段历史的时候,写的是"天命败西邑夏"——连"西邑"和"夏"并列着用,说明那个时代的人自己都感觉这是两套称呼。
那"夏"这个叫法是哪来的?
很可能是周人起的。 "夏"在古汉语里的意思是"大",有气派、有分量。周人灭了商朝之后,需要给自己建立一套历史叙事,证明天下有过夏、商、周三代更替的规律,自己才是正统。于是"夏"这个名字被用来指代那个最古老的王朝,听起来既庄重又有底气。
历史上有个类似的案例:史书里一直记载汉东有个"随国",可考古挖出来的墓,明明白白刻的是"曾侯乙"——那个国家自称"曾","随"是外人叫的。
夏朝,很可能也是这样一个情况。
那大禹呢?大禹治水的传说是不是有实物依据?有意思的是,2016年确实有地质研究发现,黄河上游曾经在大约公元前1920年发生过一次规模极大的堰塞湖溃坝,洪水量级在地质史上相当罕见,也确实可能引发了大规模的洪灾。
但这个时间,比断代工程定的夏朝始年早了整整150年。
而且后来也有研究对这个结论提出了质疑,认为那次洪水事件跟大禹故事在地理位置上也对不上。
这些拼在一起,反而支持了一种说法:大禹可能确有其人,他治的那场水也可能确实发生过,但他当时建立的那个政权,叫什么,没人知道。"夏朝"这个名字,是几百年后的周人追封的。
我们始终找不到"夏",不是因为夏朝消失了,而是因为它从来没有这么叫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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