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王叔和他老伴,天不黑就睡觉,村里人都觉得稀奇
我搬到这个小区三年了,头一年就注意到一件怪事。
隔壁住着一对老两口,姓王,都六十多了。每天下午五点半左右,他们家灯就灭了。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出门了,后来发现不是,就是睡了。
天还大亮着呢,夏天的时候,五点半太阳还老高,他们家就黑灯了。冬天就更早了,四点多天刚擦黑,他们就熄灯了。
这事不光我注意到了,小区里好几个邻居都发现了。楼下李阿姨有一次跟我唠嗑,压低了声音问我:“你隔壁那老王两口子,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啊?怎么天天这么早就睡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没好意思问。
李阿姨又说:“我观察好久了,人家还没睡他们就睡,人家还没起他们就起。早上四点多灯就亮了,你说这正常人谁受得了?”
我确实也注意到了。每天早上四点半左右,隔壁厨房的灯就亮了,能听见切菜的声音,然后六点左右,老两口就出门遛弯了。等我们这帮上班的、送孩子的忙活起来,人家已经吃完早饭、遛完弯、该干啥干啥了。
时间长了,小区里就有人议论。有人说老两口是不是信什么教,有人说是身体不好要靠早睡养病,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是不是家里藏着什么事儿怕人看见。说什么的都有。
我跟老王头打过几次照面,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花白头发,背有点驼,见人就笑。他老伴姓刘,瘦瘦小小的,走路很快,说话声音也大,看着挺精神的两口子,不像是有什么毛病的人。
有一次我在楼下乘凉,正好碰见老王头出来倒垃圾,我就没忍住,问了一句:“王叔,我看你们家睡得挺早的啊?”
老王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是,睡得早。”
我以为他会多说两句,结果他就提着垃圾桶走了。我也没好意思再追问。
后来有一天,我晚上加班回来得晚,大概十点多吧。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老王头一个人坐在小区的石凳上,抽着烟,望着天。我有点意外,心想他不是早就睡了吗?
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说王叔你怎么没睡?
他冲我招招手,说睡不着,出来坐坐。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那晚上月亮很好,风也凉快,老王头抽了两根烟,跟我说了他们家的事。
他说,其实早睡这个习惯,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三年前,他老伴刘阿姨查出来有点问题,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血压高,加上心脏不太好。医生说要注意休息,不能熬夜,不能累着。那时候刘阿姨还硬撑着,说没事没事,六十多岁的人了,谁还没点毛病。
可老王头不干了。
他是个木匠,干了一辈子木工活,手巧,心也细。他从医院回来那天,就把家里的电视搬到了卧室,然后跟刘阿姨说,从今天起,咱俩九点就上床躺着。
刘阿姨说九点也太早了吧,电视还没看完呢。
老王头说,那就八点半。
刘阿姨被他气笑了,说你这是商量还是通知啊?
老王头说,不是商量也不是通知,是命令。
后来就慢慢变成了八点,又变成了七点。最后固定在了五点半。为啥呢?因为刘阿姨有段时间睡眠不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王头就说,那就早点躺下,躺着躺着就睡着了。五点半吃了饭,收拾完了,六点就上床。刚开始刘阿姨不习惯,躺床上干瞪眼。老王头就给她念报纸,念着念着,刘阿姨就睡着了。
念了一年多,刘阿姨的睡眠好了不少。可老王头的眼睛不行了,老花眼越来越重,报纸上的字看不清了。他就改成了讲故事,讲他们年轻时候的事。
老王头说,他年轻的时候在乡下当木匠,刘阿姨是隔壁村的。两个人是相亲认识的,见第一面的时候,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脚上是一双黄胶鞋。刘阿姨后来跟他说,当时差点没看上他,觉得他太土了。
老王头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说,他当时兜里就装了五块钱,请刘阿姨吃了一碗馄饨,花了三毛钱。剩下的钱,他买了一斤糖,塞给刘阿姨让她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刘阿姨说,她就是被那一斤糖收买的。
后来两个人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老王头在外面揽木工活,刘阿姨在家里种地带孩子。有一年冬天,老王头在外面干活,手冻裂了口子,回到家刘阿姨看见了,二话没说,烧了热水给他泡手,泡完了拿针线给他缝了一副棉手套。
老王头说,那副手套他戴了三年,烂得不成样子了都没舍得扔。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可我听着听着,鼻子就有点酸了。
我问他,那你跟阿姨现在每天晚上都聊这些?
老王头把烟掐了,说也不是每天晚上,有时候聊几句她就睡着了。她睡着了我就看会儿手机,声音调到最小,看半个小时也就睡了。
我说那你刚才说你睡不着,是咋回事?
老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是她妈忌日,她白天念叨了好几遍,晚上躺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我怕她难受,就假装出来上厕所,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哭出来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我没再问了。两个人就那么坐着,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我看见隔壁阳台的灯亮了,刘阿姨披着衣服站在阳台上,喊了一声:“老王,还不回来?”
老王头应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裤子,跟我说,走了,你也早点睡。
我看着他走回去,楼道里的灯一阶一阶地亮,他走得很慢,背有点驼,脚步却很稳。
后来我再看见他们家五点半熄灯,再也没有觉得奇怪过。
我知道,那盏灯灭了以后,有一个人在黑暗里给另一个人念报纸、讲故事、说年轻时候的那些事。有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假装出去上厕所,给她留一个偷偷抹眼泪的空间。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也不是什么毛病。
这就是两个人,老了,怕了,怕剩下的时间不够用,所以把每一天的晚上都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可以从年轻时候的一碗馄饨,说到现在的一副老花镜。
我有时候晚上加班回来,路过他们家窗口,看见窗帘缝里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就知道老王头还没睡。他大概又在看手机,旁边是他睡着的老伴,呼吸很轻,很匀。
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踏实的事吗?
反正我觉得没有。
现在小区里再有人问起来,说隔壁老王家怎么天不黑就睡觉啊,我就笑笑说,人家那是过得好,心里踏实,睡得早。
你不懂,是因为你没到那个岁数,没遇见那么个人。
等你到了那天你就明白了——
天黑不黑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还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