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发生了一场“二百年未有之大灾”丨闵行情|万历|士绅|巡抚|水灾|江南|闵行情

今书叙记往事

新墨绘写陈香

一撇一捺道尽家园情怀

一字一句承载历史脉络

“发现闵行之美”系列丛书诵读活动的第三十五季，我们邀请了闵行中学的学生来诵读《梅源记贤：王圻传》。今天，你将听到的是《越水吴山重系思：退居后对家乡的关心》（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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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四年四月，画家王简和张芑联手为归田在家的王圻画了一幅肖像，今藏于南京博物院。画中王圻端坐在山石树木之间，一只手捻着胡须，温文尔雅、丰神潇洒的形象跃然纸上。王圻虽然归田，但其实是退而不休的，有了余闲，他可以全心全意地致力于编撰著作，与此同时，他也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地方利益出谋划策，奔走呼吁。

宋代以后，特别是在明清时期，退休的士绅成了基层社会的领导者，承担了安靖地方、赈济救灾、教化风俗等事务，弥补了政府统治的不足，充当了国家与社会之间的联系纽带。虽然不同地方的士绅影响力会有所不同，但无论在什么地方，士绅作为官僚与民众的媒介，都起着特殊的作用。

王圻去世后被士绅们荐举进入乡贤祠。和他同时代的顾从礼曾在《名宦乡贤二祠记略》中说，建乡贤祠是为了祭祀那些“有功德于民”的“乡先生”，以“善风俗，厚纲常，表忠孝”。王圻就是这样“有功德于民”的“乡先生”。士绅们当年在荐举文件中，认为王圻“里役自等编氓，田产不逮中户，年逾大耋，望重宾筵”，“有学有守，不激不随，在郡邑称神君，在邦家为司直，在乡党为祭酒，在圣门称醇儒”。其中所谓“在乡党为祭酒”就是指他为家乡作出了贡献。

万历三十六年（1608）江南大水救灾

《王侍御类稿》收录了好几封王圻与各方面人员的往还信札提到了这场万历三十六年的大水。如《答南昌喻县尹》说：“上年水灾，我仅有的一点儿微薄产业都付流水了，想要做个太平温饱之民，亦不可得，又何足为知己者道啊！”《答朱节推》说：“天降灾祸于吴民，横遭洪水，从春到秋，泛滥日甚。我这把颓龄病骨，遇到这次大灾，想求为太平温饱之民也不可得。”《与蔡宪副》也说：“分别以后，淫雨肆虐，本地无论是高乡还是低乡，都是大水滔天，至今洪水未退，天降吴民祸殃如此之甚。虽院、道极力奏请免税，但小民吃不饱肚子，快要活不下去，已经开始剽窃并作，严刑不能禁止，到了冬春之交，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三封信的重点并不在水灾，如《答朱节推》是赠新刻的《三才图会》之事，但是王圻在信中反复提及这场水灾，可见这场水灾对他的影响。

王圻的《与周抚台》（即与巡抚周孔教）和《与都下亲知》这两封信的主要内容就是讨论水灾，记载相对详细。《与周抚台》书云：“自今年四月以来，大雨昼夜如注，极目千里，一望全是洪水，菜麦在田间萎谢，秧苗在田底腐烂，乡村断了炊烟，市肆贸易绝迹。”《与都下亲知》云：“自四月以来直到五月，大雨连下了四十六天，昼夜点滴不停，洪水浸灌六百余里，棉花、水稻根株尽悉腐烂。”在崇祯《松江府志》中，载有《青浦邑侯遂东王公赈荒记》，其中说，万历戊申（三十六年），自春到夏，大雨三月不止，青浦县城水高过尺，四乡田间堤坝全部溃决，房屋漂没流移，不计其数。王圻的家乡就在青浦、嘉定与上海三县的交界处，将《赈荒记》与那些书信两相对照，可见王圻的描述应该是实情，并无夸大。

其实，万历三十六年的水灾在整个明代的江南灾害史上都留下了重重的一笔。学者鞠明库认为，这一年大水因为持续时间长，波及范围广，破坏层级高，时人视为“二百年来未有之灾”，堪称是晚明江南最为严重的水灾之一。根据学者的研究，此次水灾主要源于江南梅雨期连绵不断的降雨以及江流泛溢，正如王圻所言，从四月到五月，他亲历了连续四十六天、昼夜不停的强降雨。事实上，在本次水灾的重灾区，降雨曾从当年的三月下旬持续到五月下旬，历时五十天左右。如时任应天巡抚周孔教奏称：“今岁突遭水患，自三月二十九日以至于五月二十四日淫雨为灾，昼夜不歇。”周起元也奏称：“今岁苏、松、常、镇、应、徽等府，自三月末旬至五月末旬，淫雨连绵，倾盆注下，昼夜无顷刻之停。”

长时间的连续降雨，加之长江泛滥，放大了江南地区的水灾破坏效应。当时在地势相对低洼的地区，由于水泄不畅，水灾甚至持续了三年。而且此次水灾波及范围非常广，从周起元奏疏就可知，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应天（南京）、徽州等江南诸府大片地区均罹雨涝。按照户部尚书赵世卿在《请发帑赈济东南灾民疏》中的汇报，江西、湖广地区也同时遭遇了水灾，只是三吴两浙之患更为严重，“百年未有”，到处都是“饥馑流亡”之惨象。离上海不远的湖州，当地人朱国祯在汇报家乡水灾情况时，说了好几遍“诚二百年未有之灾也”。

明代以降，江南地区多次发生过水灾，就王圻个人而言，他自己亲身经历有深刻印象的就有三次，但是他觉得，没有哪一次有这次水灾这么严重。他之所以这样判断，是因为这次水灾对农业生产的影响是致命的。他在致周孔教的信和《与都下亲知》都描述了当时水灾的详细情况。王圻认为，嘉靖四十年（1561）的大水是在禾苗长成之后发生的，高乡地区还有收成；万历十五年（1587）的大水是在春耕结束之后发生的，夏种还没开始，这样到秋天有一些少许的收成；而本次发生的大水，开始时间早，持续时间长，造成的破坏明显比前两次严重。

大雨从三月就开始了，当时春耕刚刚开始，禾苗刚刚种下就被淹了，夏收基本泡汤。水灾持续时间长，甚至一直延续到立秋之前，想要补种已来不及了。周孔教在给朝廷奏疏中谈到了这一点：“已熟之麦尽付洪波，而方芽之秧俱成腐草。”不但春播的种子夏收无望，甚至日后秋收的希望也没有了。水灾导致粮食生产严重受损，很多地方开始出现粮食短缺现象，米价飙升、饥荒蔓延，甚至发生了抢米之变。王圻在与周孔教的信中描述华亭、上海、青浦三县百姓“携妻挈子入城哀控者填塞道路”。在《与都下亲知》书中也提到，有流民“聚众剽掠，水陆道路几于梗塞”，前述《与蔡宪副》更指出：“嗷嗷待哺之民剽窃并作，严刑不能禁遏。”粮食危机导致饥民、流民涌现，饥民一旦得不到及时赈济，就开始破坏秩序，逐渐形成社会危机。

大水造就的粮食危机和社会危机，令从上到下各级官员对此都非常重视，并采取了很多有效的措施。周孔教离任时，松江地方为其立德政碑，碑文由王圻亲自撰写，即《大中丞怀鲁周公德政碑记》，详细记述了周孔教为平复水灾采取的各种举措。

水灾初起时，境外的粮食不能马上运到，境内米商试图涨价牟利，百姓生计艰难，周孔教及时发仓粮赈济，并严禁闭籴。同时搜罗公款，派遣干吏四处买米，外地的粮食相继进入灾区，米价顿平，“民忘其饥者十室而四”。他又捐资助赈，首先捐廉为倡，于是人人趋义，或煮粥，或捐米，“民忘其饥者十室而六”。他又上疏请求减免税收，于是折漕减了一百五十万，内帑数十万，榷税十万，另外还有税契、渔课减免不下数十万，民忘其饥者就“不止十室而九矣”，将百姓的损失减少到了最小。各级地方官员也都身先士卒，投身赈灾，王圻在《与按院》书中说，松江知府张九德，还有华亭、上海、青浦三县知县亲自来到田间地头，“宿水餐风”，平粜、发粮、分银、散设钱粥诸项事务，都亲为经理，成千上万的老弱病残灾民因此获得救援。

2023年5月起，区政协办公室、区教育局、团区委和区融媒体中心联合推出了“发现闵行之美”系列丛书诵读活动，陆续邀请闵行区多所学校的青少年一起来读好书、善读书、懂历史、爱家乡，合力推动“闵行情”读书活动落到实处。

第三十五季，我们邀请了上海市闵行中学的学生来诵读《梅源记贤：王圻传》。华漕沿苏州河一带曾有十里“梅花源”，为明代著名文献学家、历史学家和藏书家王圻回乡手植。本书以通俗易懂的文字生动撰述王圻这位一代文化巨擘的生平事迹和辉煌成就，全面呈现了王圻的生活环境、活动轨迹、交游情形、著述成就和思想内涵，栩栩如生地还原了王圻以一身正气出入风云官场，到梅花源畔笔耕不辍的非凡生涯，为大众全景式勾勒明代上海地区的传统文脉和江南风情。

2026年4月起，第三十五季正式开启，每个工作日的21:30，我们不听不睡！

一起聆听闵行声音，发现闵行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