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或太爷爷那一辈,大概率见过那种铁皮底座、带玻璃防风罩的煤油灯吧。很多人不知道,爱迪生搞出实用白炽灯才三年,上海街头就已经亮起中国人最早的一批电灯了。可电力这新技术,进中国一百多年都没走进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家,偏远地区老百姓愣是点了四十年煤油灯,直到上世纪末才彻底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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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2年上海公共租界亮起来的15盏弧光灯,单盏亮度就抵得上两千支蜡烛,南京路的夜晚一下子比之前亮了好几个度。清末中国接触电力的时间真不算晚,1881年就有外国传教士在山东用进口小型发电机点亮了电灯。后来紫禁城都装上了发电机组,民国初年也有本土实业家开办了自己的电灯厂。

那时候电就是妥妥的奢侈品,普通人根本碰不起。所有发电设备全靠进口,供电网络只围着通商口岸租界、富人区和政客宅邸转。普通工人一个月月薪才几块大洋,就算点一两盏低瓦数的白炽灯,电费都要占掉家庭收入的一大半。离城市几公里外的乡镇,铺电线杆拉电缆的成本太高,没有哪个资本家愿意做这种不赚钱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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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力没能下沉到民间,煤油反而靠着外国资本的炒作,占满了普通人的生活。上世纪初,美国美孚、英国亚细亚这些跨国石油公司,把煤油当成炼油副产品,拼命往中国倾销。原本老百姓都是用本土的菜籽油、桐油点灯照明,洋行直接砸钱下沉到县镇村搞促销。

他们推出买洋油送洋灯的活动,那种带玻璃罩的煤油灯大批量免费送老百姓,唯一要求就是后续必须买他们家的煤油。这种煤油虽然烧起来烟大呛人,一开始售价极低,很快就把本土传统的榨油照明产业打垮了。等老百姓都养成了使用习惯,几家洋行立刻联合起来涨价,把所有人都绑定在了这套体系里。

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美孚煤油灯已经成了中国农村普及率最高的工业品。千千万万农民靠着种地赚来的微薄收入,一点点换成卖煤油的铜板,全流进了外国资本的腰包。绝大多数中国人,就这样被硬生生拴在了煤油灯那点微弱的火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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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常年的战乱,从根本上断了电力基础设施向外延伸的可能。铺开电网需要稳定的环境和统一的调度,那会儿中国四分五裂,军阀为了抢钱天天打仗,国内铁路动不动就被战火切断。发电厂连运煤的通道都保障不了,经常因为没煤被迫停机,地方政府为了凑军费还对煤炭电力收重税,运营成本高得离谱。

那会儿我们也没有自己的重工业体系,根本撑不起电力普及。发电厂的发电机轴断了或者变压器坏了,国内造不出来,只能等好几个月的跨洋货轮送零件,整座城市都得跟着停电。抗战爆发后,沿海仅有的一点工业区全被打烂,撤到大西南的发电设备也就够维持几个战时基地的运转,根本顾不上普通老百姓。

建国之后国家发展思路变了,可刚建国的时候经济底子实在太薄,有限的电力都得按计划调配。所有电力优先供给国防军工、重工业基地和厂矿生产,遵循的是先生产后生活的原则。城市居民的日常用电都要严格限制,动不动就按片区拉闸限电,更别说把电网铺到地形复杂的偏远山区了。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农村靠着集体力量修了不少小水库,装了小型水轮机搞小水电。可小水电太看天气吃饭,旱季一点电都发不出来,丰水期能供电电压也不稳,根本没法日常用。绝大多数农村家庭的桌子上,一直留着旧社会传下来的煤油灯,当成最靠谱的备用照明。

后来我们自己的重工业体系慢慢成型,大型骨干水利工程也陆续投产,情况终于开始改变。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以超高压线路为骨干的全国跨区域大电网基本成型,大型电站发的电可以顺着高压铁塔送到各个中小城市。真正彻底终结煤油灯历史的,是1998年全面启动的农村电网改造工程。

这是一项投入几千亿的国家级大工程,核心目标就是把主干电网拉到每一个偏远村落。几年时间里,基层供电部门把老旧不合格的裸露电线全换成了标准绝缘导线,在乡镇建起了标准化的变压设施,解决了输电损耗大的问题。同时还推行了同网同价,砍掉了中间环节层层加价的乱象,让农民用上了和城里人一样便宜稳定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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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882年上海租界的第一盏弧光灯,到1998年偏远山村农户家里稳定亮起的白炽灯,电力在中国的普及走了将近一百二十年。那盏熏黑了无数农村房梁的铁皮煤油灯,终于被当成废品清理出了普通人的生活。

参考资料:新华网 中国农村电力普及发展纪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