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坚持了二十年，我抗争了二十年。
我试过去医院做过敏体检报告，试过用过敏致死的新闻告诫我妈。
最后换来一句坚定的。
“挑食还找那么多借口！”
我瞥了眼饭盒，里面不出意料有几颗黄豆。
我妈看着我，我看着黄豆，哼笑了一声。
是发自内心无奈的，穷途末路的笑。
我妈把筷子递给我，冷冷说了句，“吃吧。”
她等着我反抗，嘴里已经措辞好了要怎么继续对付我。
可是没有。
因为就在刚刚，我突然意识到，对付我妈只有最后一种办法。
我用插着针管????的手接过筷子。
在我妈的凝视下，认命的夹起一颗黄豆塞进嘴里咀嚼。
第二颗，第三颗。
吃完以后，我抬头问她。
“还有吗？”
我妈眼里闪过一丝震惊，紧接着是欣喜。
她手脚麻利从便当袋里拿出一整盒黄豆。
我换成勺子，没有咀嚼，大口大口的往下吞。
我的喉咙里灌满黄豆，胀的好像要爆炸，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高速跳跃着叫嚣。
“别吃了！再吃会死的！”
我手上动作没停，一盒黄豆下肚。
我妈脸上生平第一次流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打电话给闺蜜，迫不及待跟她分享。
“你教的果然管用，我女儿真的不挑食了，她刚刚吃掉了一大盒黄豆。”
我问她。
“还有吗？”
我妈下意识从背包里拿出脑袋大的塑料袋，里面满满的全是黄豆。
这次，我把勺子也丢了，双手捧起黄豆。
不断往嘴里塞。
我的手红肿的跟发面馒头一样大，浑身像有一百万只蚂蚁在爬。
胃里翻江倒海，痛的我神经一震一震。
我没忍住吐了，黄豆渣掺着鲜红粘稠的血。
我妈嘴角笑容僵住。
她后知后觉到不对劲，手脚慌乱，不知所措。
“安宁，别吃了。”
可我没听。
耳边蜂鸣声炸起，我只能听见濒临爆炸的心跳声。
一只手刚塞进黄豆，另一只手紧跟着塞，嘴巴包着满满的黄豆。
刚吞下去又吐出来。
我妈急得拍打我的脸。
“安宁，妈妈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一大滩血从我嘴里喷射出来，床上，衣服上，还有我妈的脸上，手上，
到处都是黄豆和血。
她伸手把想黄豆从我嘴里抠出来，但速度没我塞的快。
我妈尖叫着命令我。
“许安宁！你快肿成巨人观，把黄豆全吐了！”
“妈妈以后再也不逼你吃黄豆了！”
可是妈妈，你的承诺是假的。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我像个出故障的机器人，在我妈跑到外面呼叫医生的哀嚎声中，直挺挺重重砸在病床上。
最后一刻，我手还保持塞黄豆的姿势。
整个病房洒落着掺了血的黄豆，一股浓厚的腥味弥漫在房间。
耳边传来匆忙脚步和奶奶的哭喊声。
“什么叫手术风险大，还要切掉我孙女一个胃？！医生，她才刚满二十岁，我老婆子求求你，一定要救活她！”
手术台冰冷刺骨，我如坠冰窖，浑身止不住的抖。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久到我想放弃，就这样永久睡去时。
心电图的“滴滴”声，由远到近飘来。
我睁开眼，奶奶和爸爸守在床边。
我妈远远的站在床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拧着衣角不敢抬头看我。
奶奶凹陷的双眼发红，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宁宁，你终于醒了。”
我爸也抬起手背抹眼泪。
“你吓死爸爸了，你说你都进医院了，怎么还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我妈想说话，但不知道跟我说什么。
我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抬起手，指向床头那袋黄豆。
“黄豆拿来，给我吃。”
一家人脸色煞白。
奶奶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爸爸抓起那袋黄豆泄愤般丢进垃圾桶。
我妈三两步走过来，苍白的嘴皮子都在打哆嗦。
“安宁，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别再跟妈怄气了。”
她的道歉从来没这么诚恳过，但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我没看她，固执的重复那句。
“黄豆拿来，给我。”
奶奶气得一掌拍在我妈身上，嗓音带着哭腔。
“你看你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我说了多少遍她黄豆过敏！过敏！你非逼她吃！”
我爸红着眼侧过头，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事情，语气温柔哄我。
“安宁，咱以后都不吃黄豆了，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我猛地起身，拔掉鼻腔和手背上的针管。
全家人吓傻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趴在垃圾桶旁边，用双手捞黄豆拼命往嘴里塞。
手背的鲜血飚到墙上，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差点让我当场晕厥。
奶奶大声哭嚎按铃喊医生来。
爸爸从身后一把抱起我。
整个病房乱作一团，我被爸爸强行按在病床上。
匆匆赶来的医生往我身体里推了一剂镇定剂。
我愣愣看着天花板，眼角流下一行泪水。
嘴里不断呢喃着.
“黄豆，拿来，我吃。”
这一幕，撕碎了全家人的心。
妈妈顶着惨白的脸，“扑通”一声跪在我床前，扬起手狂扇自己的嘴巴。
“女儿，妈再也不会这样逼你了。”
“求求你，快点好起来，不要这样折磨妈妈。”
清脆响亮的巴掌回荡在病房里，可她越是这样，就越容易刺激人。
奶奶第一个忍不住了，她推妈妈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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