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岁的牧羊人夏洛特穿着一双亮黄色的胶鞋，她这样评价埃布韦尔：“你还没看到这座小镇，就能先闻到它的味道。”
星期二下午刚过一点，在这座位于卡迪夫以北30英里的威尔士小镇，连锁烘焙店格雷格斯门外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街上。对面的威瑟斯庞酒吧传出阵阵笑声。一群学龄儿童骑着自行车经过，嘴里叼着芝士汉堡，其中一个孩子头上还套着麦当劳的纸袋。
“到处都是油炸食品，油腻得很，”进城采购的夏洛特继续说道。“味道很难闻。如果你给这镇上的人看一块水果，他们会以为外星人登陆了。”
走在拥有超过两万人口的埃布韦尔街头，人们很快就能明白，为什么这座前钢铁重镇会被外界称为“英国最胖的小镇”。相关健康数据令人担忧。
在埃布韦尔所在的威尔士布莱奈格温特郡自治市，78%的居民超重，其中37%被归类为肥胖（即身体质量指数超过30）。这里的女性预期寿命为79.2岁，位居全英最低之列；男性预期寿命为75.8岁，在威尔士排名倒数第二。外界普遍将此归咎于与体重相关的并发症。然而，当镇上73%的餐饮场所都是垃圾食品店，仅埃布韦尔一地就有15家烤肉店时，这样的健康数据或许并不令人意外。
为了遏制这一问题，布莱奈格温特议会上个月宣布了一项计划，拟在辖区内的公交候车亭和广告牌等场所全面禁止超加工食品广告。
这并非地方议会首次感到有必要进行干预。去年9月，出于对居民健康的担忧，这个由工党执政的机构阻止了一家理发店改建为快餐店的申请。
针对拟议中的广告禁令，议员海伦·坎宁安表示：“推进这项举措，表明我们正认真对待那些严重影响本郡居民的健康不平等问题。”
被快餐包围的“最胖小镇”
上周，媒体实地走访了埃布韦尔，试图探寻这座小镇是如何被贴上“英国最胖”这一不光彩标签的，并观察在肥胖问题已根深蒂固、学龄儿童对麦当劳的路线比候鸟迁徙还要熟悉的地区，广告禁令究竟能带来多大改变。
在面积仅42平方英里的布莱奈格温特郡，共有87家快餐外卖店，此外还有17家在路边售卖汉堡和软面包卷的流动餐饮车。这意味着该地区的垃圾食品店总数已超过100家。考虑到麦当劳等大型连锁店官方注册为餐厅而非外卖店，实际数字可能更高。
拥有双面店面的格雷格斯是当地最受欢迎的油腻食物聚集地。当被问及最繁忙的时段时，柜台后一位戴着发网、神情疲惫的女士直言：“每天，全天候都很忙。”
“从早餐高峰就开始了，”她的同事补充道。“然后从上午10点到下午2点，基本上没停过。特别是学生们来吃午饭的时候。最受欢迎的是香肠卷和咸牛肉酥饼，不过他们通常还会买些薯角。”
一份格雷格斯香肠卷的热量为428卡路里，咸牛肉酥饼为417卡路里，薯角为279卡路里。这意味着这顿花费6.45英镑的餐食，总热量超过1100卡路里，远超学龄儿童每日推荐摄入量的一半。
商业街上的其他垃圾食品店还包括一家炸鱼薯条店、几家中式外卖店，以及一家名为“女牛仔汉堡”的餐厅。后者提供从4.50英镑的芝士蛋糕，到10英镑的套餐（包含培根芝士汉堡、带皮薯条、洋葱圈和饮料）等各类高热量食物。
当被问及镇上是否有更健康的餐饮选择时，一位当地人建议，多层停车场附近的“家庭烤肉店”会在烤肉里配上切碎的生菜。
广告禁令与生活困境的博弈
在分别宣传格雷格斯和麦当劳的两块广告牌对面，40岁的书店老板莎伦·安德鲁斯承认，这些广告确实会分散人们的注意力。
“我今天确实看到了麦当劳的广告，心里想着‘是的，我可以来一份’，”莎伦坦言。“如果没看到，我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但禁止广告并不能阻止孩子们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这些内容。”
事实上，镇上居民对议会的提议普遍持怀疑态度。服装店老板苏叹了口气说：“现在才做这些有点太晚了。”在她的店里，特大号服装的需求量近期出现了急剧上升。
“你可以撤掉镇上的广告，但电视上还是会一直播，”58岁的特纳夫人补充道。她在商业街的一家家具店工作，如今体型特别庞大的顾客可以在这里买到经过特殊加固、能承受38英石（约240公斤）重量的床铺。为了强调这一点，特纳夫人随后哼唱了英国外卖平台“捷食”标志性的广告语。
“问题在于，现在需要父母双方都工作才能维持家庭运转，”她表达了对新鲜食品价格的担忧。“这意味着家里根本没有人有时间做饭。所以，孩子们只能出去买垃圾食品吃。”
在门外，一个严重超重、最多不超过12岁、穿着运动服的男孩，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杯，而是两杯麦当劳的大杯饮料。
“听说过谷歌吗？”当被问及广告禁令时，针织品店老板杰伊·林奇打趣道。“如果人们懒得做饭，他们自己也会去搜。如果你想吃这些东西，你总会去吃的。但问题是，现在只有快餐店能负担得起这里的租金。几年前，这里有家店面的年租金高达17500英镑。”
在这样一个居民消费能力有限的地区，这样的租金可谓高昂。在埃布韦尔镇，每20人中就有一人领取某种形式的失业救济金，每30人中就有一人因焦虑症领取福利。
根据2024年的政府数据，在更广泛的布莱奈格温特郡，16至64岁的人口中，有超过四分之一处于经济不活跃状态。显然，与威尔士山谷的许多地区一样，该地区一直未能从煤矿和钢铁厂关闭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具体到埃布韦尔，2002年钢铁厂的关闭导致700多人失业。
在杰伊看来，肥胖本身并不是核心问题。“我从来都不是个骨感女孩，小时候我肯定会被归类为肥胖，”她继续说道。“但现在作为一名母亲，我可以说，是的，有些孩子可能有点胖，但这有助于他们应对突然的生长发育。我不赞成总是吃高脂肪、高糖和高盐的食物。但政府不应该控制我们吃什么。应该让我们自己做选择。”
30多岁、体重约17英石（约108公斤）的莎莉（化名）对广告禁令的态度更为积极。她表示：“如果议会能帮我把汉堡的照片从我眼前拿开，那也算做了一点事。”
莎莉承认，尽管住得不远，但她最近一直无法进城。她将此归咎于连接火车站和镇中心（需下行约180英尺高的山坡）的缆车停运了两周。
“我不开车，没有缆车我就没法走到镇上。在这些时候，我庆幸自己正在减肥。”
运动设施闲置与饮食习惯断层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埃布韦尔拥有威尔士山谷地区最好的体育设施之一。除了一个职业橄榄球俱乐部、多个比赛场地和一个板球场外，该镇还拥有一座耗资1500万英镑的现代化体育中心，配备25米游泳池、健身套房、舞蹈室和五人制足球场。
该综合设施于2013年11月开放，表面上是为了改善镇民的健康和体能。然而，当媒体上周实地走访时，却发现中心内的咖啡馆挤满了顾客，他们正在大口享用包括薯条卷、披萨、鸡肉汉堡、香肠卷、炸鸡块、咖喱酱和肉汁在内的菜单。
墙上的告示宣传着周四上午为16至25岁年轻人提供免费健身房使用权，以及为新妈妈提供30分钟的营养咨询服务。
埃布韦尔板球俱乐部秘书兼青少年协调员尼克·佩珀承认，该镇在引导年轻人离开炸鱼薯条店、参与体育锻炼方面确实存在问题。
“我们过去常常在外面踢足球、打板球、打橄榄球，一直玩到深夜，”这位退伍军人表示。“现在你看不到这些了。现在的孩子太娇生惯养了。除非有人替他们组织好，否则他们不会出去玩。也许都是那些无聊的电脑游戏惹的祸。”
“当地学校提供的体育活动很少，”他继续说道。“而且他们太容易拿张病假条就逃避体育课了。这是一个社会变得软弱的标志。我记得在皇家海军时，我忘了带体育课的袜子。我们行军时要穿那种白色短袜；我忘了带，他们就把白色颜料涂在我的皮肤上，我们照样继续训练！”
“我认为没有单一的根本原因，”尼克分析道，“但我们现在的社会习惯了走捷径。我母亲总是自己做饭，我妻子也做饭。但也许有些父母现在真的没有时间了。”
在整个埃布韦尔，只有一家名为“新鲜与果味”的蔬菜水果店。老板斯图尔特坦言，在引导人们自己做饭和健康饮食方面，他正在“打一场注定失败的仗”，尽管他店里两盒大草莓只卖3英镑，一袋橘子只要1英镑。
去年，地方议会甚至向当地家庭发放了代金券，凭券可以在这家店免费领取水果和蔬菜。“有些来店里的家庭以前从未吃过草莓或覆盆子，”斯图尔特回忆道。但他担心，当代金券计划在今年晚些时候结束时，这些新顾客也会随之消失。
“你看着孩子们早上路过去上学，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格雷格斯。这让人感到沮丧。”
自救的尝试与未来的隐忧
然而，在埃布韦尔，或许还存有一丝希望的曙光。在小镇的南角，媒体遇到了利亚和科迪，这对20出头的年轻夫妇承包了议会所有的32块分配地中的一块，开始自己种植蔬菜。令人惊讶的是，所有承包者（他们每年支付25英镑，租用一块20乘5米的土地）在每次收获时，都会向当地的食品银行捐赠一排蔬菜。
“我曾经深陷酗酒和吸毒的泥潭，”利亚坦言。“所以我来到这里，希望能对生活有不同的看法。糟糕的饮食确实会影响心理健康。”
“我们很惊讶居然还有空闲的地块，”科迪补充道。“我们已经开始种西红柿、西兰花、豌豆和其他基本蔬菜了。这太棒了。我们在学校里从来没有学过如何健康饮食。他们只是把食物发给我们。我甚至记得以前做过巧克力披萨。”
分配地委员会主席、58岁的马克·威廉姆斯透露，自从科迪和利亚加入后，现在等待名单越来越长，人们对种植蔬菜的兴趣正在上升。
曾经有一段时间，这些威尔士山谷的矿工们将双手深入地下挖掘，以维持城市的运转。如今，他们把手伸进泥土里，则是为了拼命控制体重。
当地工党议员尼克·史密斯表示，禁止垃圾食品广告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但他随后也感叹道：“廉价、高热量、超加工食品和便利的外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泛滥。”
英国癌症研究中心驻威尔士的公共事务经理西蒙·希雷斯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他指出：“在威尔士限制当地垃圾食品广告，有助于让更多人更容易保持健康体重。重要的是，这必须是更广泛战略的一部分，包括确保每个需要帮助的人都能获得有效的体重管理支持。”
尽管如此，显然布莱奈格温特没有人真正相信，仅仅限制垃圾食品广告就能解决该地区不断膨胀的腰围问题。然而，一个潜在的解决方案可能在于英国国民医疗服务体系免费开具的减肥药“维戈威”。这项政策于本月早些时候宣布，并且该药物在世界各地已被证明取得了巨大成功。
不过，正如一位当地人打趣的那样：“这里当然欢迎减肥针，但他们可能需要准备更粗的针头。”
作者：弗雷德·凯利
来源：Inside Britain's fattest town where women die early and KEBABS are the healthy option: It boasts 87 takeaways, breakfast sausage rolls and a bed-shop that caters to 37st people. Now there's a glimmer of ho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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