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中院的法槌落下,两天的庭审在2026年4月14日画上了暂时的句号。许家印面对八项罪名,当庭认罪悔罪。

这场审判从程序上看似乎已经走向尾声,但如果换一个角度看,真正的硬仗其实才刚刚开始——怎么把钱追回来,比定罪量刑要难得多。

但要把散布在全球十几个司法管辖区的资产一笔一笔追回来,需要的是跨境司法协作、漫长的诉讼程序以及极高的执行成本。 这恰恰是恒大案最棘手的部分,也是外界最容易忽略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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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印经营恒大二十余年,最高明的地方不在于盖了多少楼,而在于他搭建了一套极其复杂的红筹架构。

上市主体注册在开曼群岛,中间控股层设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和香港,资金通过股息、管理费、关联交易等多种通道在境内外之间流转。这套架构在企业正常经营时被视为"国际惯例",但当企业爆雷后回头再看,它客观上为资产转移提供了天然的便利。

从2009年上市到2022年,许家印与丁玉梅夫妇通过分红套现超过500亿元,这笔钱沿着红筹架构层层上划,最终沉淀在离岸账户中。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分红发生的时间跨度长达十三年,其中相当一部分发生在恒大财务状况已经开始恶化的2018年至2020年间。也就是说,一边是债务急剧膨胀、楼盘停工烂尾,另一边是大股东照常分红不误,这本身就构成了日后欺诈发行和违规披露指控的重要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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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许家印家族的境外资产,很多人只关注总量,却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些资产的"可执行性"究竟有多高?

香港高等法院虽然已裁定由清盘人接管33家关联境外公司,冻结了7个银行账户,还接管了分布在港英美三地的物业、飞机、游艇和豪车,但这些资产在变现层面面临重重障碍。

物业需要评估、拍卖,在当前全球房地产市场低迷的背景下,成交价往往大打折扣。私人飞机和游艇这类奢侈品资产折旧率极高,二手市场流动性差,实际回收价值可能只有账面的三到五成。

至于那两辆挂着"粤A98888"和"HD3333"牌照的劳斯莱斯幻影,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几百万的车对比几千亿的债,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真正有追回价值的是银行账户里的现金和信托基金中的资产。2019年许家印夫妇在美国设立的23亿美元家族信托一度被认为是"终极护城河",因为在英美法系下,信托资产一旦设立,理论上就与委托人的个人财产实现了隔离。

但问题在于,如果能够证明信托的设立本身是以逃避债务为目的,或者信托设立时委托人已经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法院有权裁定信托无效并追回资产。这正是清盘人目前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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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便把已知的所有可追回资产加在一起,总价值大约在550亿元上下,而清盘人收到的债权申报总额高达约3500亿港元。

这意味着理论上的最高回收率不超过16%,而考虑到资产处置的各种折损和跨境执行费用,实际到手可能更低。对那些购买了恒大理财产品的普通投资者、交了首付却等不到交房的业主来说,这是一个极其残酷的现实。

再来说说许家印家族那些试图"自救"的操作。这些操作单独拿出来看,每一步都有看似合理的商业逻辑,但串联在一起看,目的昭然若揭。

2023年前后与丁玉梅的离婚,2025年2月丁玉梅起诉儿子许腾鹤追讨10亿港元,表面上是家庭内部的财产纠纷和债务清理,实质上是试图通过司法程序把资产"洗"成与恒大无关的个人合法财产。

这种手法在金融圈有个说法叫"诉讼保全",即通过主动制造一场诉讼,由法院判决确认某笔资产的归属,从而在其他债权人追来之前抢先"锁定"资产。

但这个策略有一个致命前提——它需要法院不知道你在演戏。而在恒大这种举世瞩目的案件中,清盘人和债权人配备了顶级的律师团队,每一笔异常的资产变动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2025年11月,香港高等法院直接将对丁玉梅的资产禁制令范围扩展到泽西岛、直布罗陀、加拿大和新加坡,覆盖了她在这四地超过2.2亿美元的银行资产。

这一裁定的意义不仅在于冻结了更多资金,更在于它释放了一个明确的司法信号:不管你把钱藏到多远的地方,只要债务关系成立,法律的手就能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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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印案的资产追回进程实际上正在为中国房企跨境债务处置树立一个先例。 过去十几年,不少内地房企都采用了类似的红筹架构,创始人家族通过离岸信托和多层持股实现了个人财富与企业债务之间的"防火墙"。

恒大的清盘和资产追回过程,正在逐一检验这些"防火墙"的实际效力。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这些设计远没有它们看起来那么坚固。

许家印认罪了,刑事审判即将尘埃落定。但3500亿港元的债务窟窿和数十万受害者的损失,不会因为一纸判决书就自动愈合。

资产追回的马拉松才跑到中途,而那些散落在全球各个角落的资金,每一笔的追索都将是一场独立的法律战役。这场战役没有硝烟,却同样旷日持久,最终能追回多少,坦率地说,没有人能给出一个乐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