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交通大学长宁校区，去年落成的“法华牡丹非遗基地”本月开出了第一批嫁接牡丹。连续几日落雨，牡丹花叶浸了雨水，花瓣凋谢得快。法华牡丹嫁接技艺传承人程思涵来得更勤，上下午一趟。开得最晚的“白王狮子”也开始掉花瓣，他心里着急：“雨若不停，估计只能撑一周。”
急有原因——长宁区新华路街道的“法华牡丹节”还未开始。放眼全城，“赏花经济”方兴未艾：“簪花郎”在外滩火出圈、“潦草小狗”新晋苏河湾顶流，即将启幕的国际花卉节被列在“海外客”奔赴上海的心愿清单上……“法华牡丹节”办至第21年，一个街道怎么在一城繁花中提取独有的花香，拉动文商旅体展消费？
过去“法华牡丹节”的玩法有过不少，新华路街道社区文化活动中心主任范悦细数：曾与洛阳牡丹在中山公园争艳，也联动商家做过牡丹拉花咖啡、牡丹花香氛，还与茶饮商家联名印在PP杯上，去年甚至设计了一个IP形象“牡丹新新”印在《人文新华旅游地图》双语版中……“热点一直追，但到底什么能让更多人真正记住法华牡丹？”今年，她向街道的商家们询问参与牡丹节的想法。商家们的反馈也直接：IP形象有很多，要选就选一个最利于促进消费的形象。
这个问题又抛给了范悦——为什么是法华牡丹？
种花与回搬
法华牡丹险些“失传”。
法华牡丹源于洛阳牡丹。宋代，洛阳花工到南方避难，来到法华地区（法华镇法华寺附近，寺址位于今长宁区法华镇路即交大长宁校区附近），并将洛阳牡丹花种带到此处培育。不过橘生淮南——江南地区地下水系发达，洛阳牡丹性喜干燥，根系无法适应。于是有了嵌接法嫁接：择芍药的根为砧木，取洛阳牡丹花的嫩芽，将两者插植后捆绑、栽培。这被称为“法华牡丹嫁接技艺”，于2009年列入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在进入交大之前，法华牡丹一直栽种于中山公园牡丹园里。盛极时，公园内有4000多平方米的牡丹园，筑成大小15处牡丹花坛。其养护、嫁接技艺由园艺师代际口口相传。不过在程思涵之前，街道未在辖区内寻到过年轻的代表性传承人。
法华牡丹要成为更具影响力的IP，需“流芳百世”。
种牡丹是“00后”程思涵的“家学”。嫁接技艺中，洛阳牡丹花的嫩芽若没削好，与芍药根系贴合度不够，牡丹就没法从根系中汲取营养，种不活。他认真地比划——劈芍药根只有一次机会，靠的是熟能生巧。入交大的第一批法华牡丹，他格外上心。进入花期，他每天都来提醒养护团队，枝丫上的花苞只能留顶上那一个：“三五朵全开出来，每一朵的养分都会被稀释。若养分枯竭，到明年可能一朵也开不出来。”
“这个年轻人真爱花。”范悦看在眼里。如今，程思涵开始带徒弟。范悦也有了期待：让更多年轻一代用他们的智慧和理念去传承。
把非遗技艺传承好、让法华牡丹在法华地区常开不败，这是在讨论产生经济效益之前的事。
花田约有半亩，地处上海交通大学长宁校区莳花弄草的“黄金”地块：阳光、温度要正好，因为牡丹扎根深，花坛特意抬高了小半米。上海交通大学终身教育学院院长助理高天峰还去看了法华寺、中山公园的牡丹种植，最终选了这半亩地给法华牡丹。“法华牡丹应长在法华地区，这是回搬。”高天峰说，从日常维护的角度讲，做草坪最省钱省力。种法华牡丹是给未来文化根脉的叙事留空间。
“原汁原味的在地IP或许更能激发认同感和真实的情感链接。”新华路街道相关负责人认为，真诚是一个好故事的前提。
市场与机会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一成不变。
这几日，高天峰正在琢磨校门的改造，设计稿已经看了好几版。这个月，法华牡丹盛开后的效果出人意料的好。尤其天气晴好时，他漫步校园，总能看到周边的居民、交大的教师，摄影、绘画爱好者在花田边赏花、拍照、写生。“甚至见过外籍人士在牡丹花边驻足好久。”他正考虑，将校园进一步打开，融入街区的打卡点，与上生新所、梧桐洋房、幸福里等串珠成链。
法华牡丹是一个好抓手。再过两天，街道举办首届摄影艺术季，主题是法华牡丹。“牡丹的形态、色彩、纹理、意象都可以提取视觉元素进行创新，先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IP有影响力了，市场看到机会自然也就参与进来了。对于街道来说，这是成本最低的路径和方法。“上海社会科学院应用经济研究所研究员曹祎遐建议，未来还可以选择交通工具，“比如公交或地铁站凸显法华牡丹IP；或者打造路面及城市标记装置，如甜爱路路面上画玫瑰的做法很容易入脑入心。再者，运用交大学术资源优势，把法华牡丹的故事讲好，用展览、快闪、科普等方式和载体深化其IP价值。”
如此种种，最终激发的是经营主体的动力，主动在开发文创、文旅产品的过程中纳入法华牡丹。为什么是法华牡丹？这个答案，最终要交给经营主体和消费者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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