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子玉
鄱阳湖之战是一场经典的歼灭战,朱元璋通过这场歼灭战解决了上游的陈友谅势力,是同时解决了生存和发展问题,属于是其人生中最艰苦而又关键的一战。
元至正二十一年(1361)八月二十五日,朱元璋在击败陈友谅之后进入江州,随后又派兵打下江西郡县。十二月底,朱元璋又接受了陈友谅的行省丞相守龙兴的胡廷瑞的投降,并于次年正月亲自前往龙兴安抚,改龙兴路为洪都府,命邓愈镇守。
按照正常逻辑,陈友谅是处于被动局面,而朱元璋则会按照既定计划西上彻底剪灭陈友谅势力,但一系列变数的发生却让朱元璋处于被动的地位。
至正二十二年(1362)十月,池州守将罗友贤叛乱,准备归附张士诚,朱元璋赶紧派常遇春前往平叛,但张士诚又联合元军,派弟弟张士信及吕珍将兵十万攻打安丰。
在遭遇长期围困而城中又缺粮的情况下,刘福通就紧急向朱元璋求救,对于该不该救安丰,刘基的意见是不可轻举妄动,因为朱元璋的左右毕竟夹着陈友谅和张士诚两大劲敌。但朱元璋却表示:“安丰破,则士诚益张,不可不救!”
这是因为,安丰和庐州一样,是淮西的战略要地,要保淮,就必须据有此二地,为什么朱元璋能在江南专意发展,就是因为刘福通为其抗住了北方的军事压力,这也是朱元璋长期使用韩林儿的“龙凤”年号的核心原因。
所以,为了保证大本营的安全,朱元璋就必须救安丰。可以说,刘基看到的是眼前的困难,而朱元璋着眼的却是大局。不是说刘基不够聪明,是因为两人所处地位不同,所以眼光和格局也就不同。
这也能说明一个道理:创业成功的人都是因为在关键时刻做对了选择,做了正确的事情。
至正二十三年(1363)三月,朱元璋率徐达、常遇春前往安丰,当时,安丰城已经被攻破,朱元璋就来了一轮猛攻,克复之,在救出韩林儿之后将其安置在滁州。然后又命徐达攻打另一战略要地庐州。
而陈友谅则抓住朱元璋援救安丰的机会紧急准备,并派大将张定边攻陷饶州。四月,陈友谅带着家属、百官,乘坐紧急打造的巨型战舰,动员所有军事力量,号称六十万,空国东征,直扑洪都。
既然陈友谅是空国东征,那么他和朱元璋之间就必然是决战,但他却没有直捣朱元璋的大本营应天,而是攻打洪都,这就决定了他不久后的败局。
当时,镇守洪都的是都督朱文正和参政邓愈,他们面对陈友谅的举国之兵并没有害怕,而是立刻就做好了守城部署,虽然在守城的过程中付出了极高的代价,但直到六月中旬,依然在坚守洪都。
朱元璋面对朱文正的求援给出的回复是,再坚守一个月,援军必来。因为,朱元璋知道此次出军必然是决战,既然是决战那也要做充分的准备,包括调回正在攻打庐州的徐达,当时,朱元璋对徐达和常遇春所说的原话是:“为庐州而失洪都,非计也!”
七月六日,朱元璋亲率徐达、常遇春、廖永忠、俞通海、冯国胜等武将,刘基、陶安等文臣,正式出发,兵力为舟师二十万。十六日,到达湖口,朱元璋先遣指挥载德以一军屯于泾江口,一军屯于南湖嘴,以截断陈友谅的归路。又派人调信州兵守武阳渡,防止陈友谅逃逸。
可见,朱元璋是准备打一场歼灭战,一举灭掉陈友谅势力。而陈友谅的军队因为围困洪都已经八十五日,不仅将士疲乏,且粮草也被极大消耗,战斗力被极大稀释。
在听说朱元璋率领的援军到了,陈友谅就于七月十九日放弃洪都,东出鄱阳湖以迎敌。而朱元璋则率诸军由松门入鄱阳湖。
只能说,放弃应天而打洪都是陈友谅所犯的第一个错误,而以疲军迎战朱元璋的精锐之师则是陈友谅所犯的第二个错误。
二十日,两军在康郎山遭遇,面对敌军的巨舰,朱元璋马上就给出了破解之法,表示:“彼巨舟首尾连接不利进退,可破也。”
于是就命舟师列为十一队,准备了火器,并给将士们交代了具体打法,为:先发火器,次发弓弩,接近敌军时再短兵击之。
二十一日,双方开战,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等猛将勇猛冲锋,大败陈友谅前军,杀敌一千五百人,获一巨舰,俞通海也乘风发射火炮,焚毁敌舟二十余艘,陈友谅之军被杀、溺水而死者甚多。
只是,朱元璋所乘之舟因为突然搁浅,被敌将张定边率军给包围了起来,激战中,吴将韩成、宋贵、陈兆先、程国胜等先后战死。危急时刻,常遇春一箭射中张定边,俞通海和廖永忠也率水师猛攻,张定边才退军,朱元璋也才脱险。
朱元璋在此战中也曾遇险 图源/剧照
由此就可见,鄱阳湖之战是朱元璋自创业以来最艰苦之一战,简直就是命悬一线。而当时的他不仅要应对鄱阳湖战局,还要考虑后方的安全,因为,张士诚当时已经破安丰,又杀杨完者于杭州,于平江称吴王,盛极一时,朱元璋为了防止张士诚突袭应天,于是就派徐达还守应天。
二十二日,双方再战,由于吴军舟小,在仰攻敌舰的过程中是屡屡受挫,张志雄、丁普郎、徐昶、陈弼、徐工辅等人皆战死,即使朱元璋亲自督战,斩杀了队长十余人,但依然不能破局。这个时候,部将郭兴就及时建议:“非将士不用命,实舟大小不敌,非用火攻不可。”
郭兴之所以如此建议是因为,陈友谅将舟舰都用铁锁连了起来。
对于郭兴的建议,朱元璋是深以为然,于是就马上安排敢死之士向敌军发动火攻,瞬间,陈友谅之军就陷入火海。火攻之后,吴军又趁势进攻,陈友谅之军是死伤甚众,他的弟弟陈友仁、陈友贵,及平章陈普略都战死。由于陈友仁是一员猛将,他的战死导致陈友谅之军瞬间被夺气。
这时,朱元璋就向诸将发令:“友谅战败气沮,亡在旦夕,今当并力灭之。”
二十四日,吴军主动发起进攻,杀伤敌军甚多,友谅军大败。更糟糕的是,陈友谅的退路也被吴军堵死,只能将战船聚在一起,采取守势。
这种情况下,吴军诸将就劝朱元璋说,“大家都累了,歇歇吧”,但朱元璋却表示:“两军相持先退不利。”
行文至此,子玉在朱元璋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李世民,这两人虽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但在战场上的表现几乎就是复制粘贴,朱元璋在军事领域确实是天赋型选手。
本来,陈友谅内部就是矛盾重重,如今又遭遇兵败,因此,其将士临阵投降就是必然的,比如,陈友谅的左右二金吾将军就率部投降了朱元璋。
在敌军兵败、气衰的情况下,朱元璋又给陈友谅来了一剂猛药,他采取了攻心之计,命令将所俘敌军都给放了,并给那些有伤的人治病,同时传令军中,要是活捉敌军将士千万别杀。
这种情况下,友谅内部的离心力就更大。而朱元璋为了防止友谅逃跑又命常遇春率舟师横截湖面,堵死了敌军的归路,同时以一军控制了湖口。
就这样,在此后的十五天内,友谅一直采取的是守势,属于进退失据。朱元璋呢,又故意写信激怒友谅,友谅虽然很生气,但也不能怎么样。于是,朱元璋就分兵攻打友谅之蕲春、兴国等地。
在粮食已经吃完的情况下,友谅就派水师前往都昌抢粮,但却被朱文正击败,于是就更加被动。
陈友谅事实上是被朱元璋牵着鼻子走 图源/剧照
当时,长江南北岸都被吴军所控制,友谅面对的几乎就是死局。到了八月二十六日,友谅感觉不能继续耗在鄱阳湖,于是就率军趋南湖嘴,但却遭遇了吴军的堵截,无奈,友谅只能冒死突出湖口,计划饶江下游,由泾江遁去。
但朱元璋早就在泾江口安排了军队,友谅军又被堵住。随后,朱元璋就从降卒口中得到一个消息,说,陈友谅在船中中了流矢,流矢射中了他的眼睛,贯穿了头颅,友谅重伤而死。
这个消息迅速就传遍全军,吴军将士非常兴奋,于是就奋勇出击,擒获了友谅的太子陈善儿及平章姚天祥等人。次日,平章陈荣率军来降,朱元璋得士卒五万余人,只有张定边趁乱乘坐小舟载着友谅的尸体逃回武昌,立友谅次子陈理为帝。
友谅去世时四十四岁,称帝有四年,此战之后,朱元璋高兴地说:“此贼亡,天下不足定矣!”
确实,在鄱阳湖之战中,朱元璋不仅灭掉了最大的对手,同时还实现了拓地、增兵的目的,此后就可以从从容容取天下。更重要的是,他在与陈友谅博弈的过程中不管是物理层面的能力还是心理层面的韧性都得以升级,其他诸侯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想起来依然有些后怕,对刘基说:“我不当有安丰之行,使友谅乘我出,应天空虚,顺流而下,我进无所成,退无所归,大事去矣。今友谅不攻应天,而围洪都,计之下者,不亡何待!乃知天命有所归也。”
朱元璋将自己的成功定义为天命,但在子玉看来,归根结底还是格局、能力问题,陈友谅和朱元璋相比根本就不是同一层级的选手,虽占据上游的地利,但出牌的水平却根本就不行。
至于友谅为何不打应天而攻洪都,主要原因还是,第一次没打下,被吴军所败,留下心理阴影了。
在取得鄱阳湖之战的胜利后,朱元璋并没有乘胜进攻武昌,而是回了应天休整,同时加强应天的防御以防止张士诚的攻击,直到九月十六日,朱元璋才再次率常遇春、康茂才、廖永忠等人攻打武昌。对于武昌,朱元璋的方案是围而不打,将城内敌军的出入之路都给断了,然后分兵略取湖北诸郡。
十二月,在作出武昌城内的敌军已经不足为虑的判断后,朱元璋就回了应天,以应对东南的张士诚,临走前,他还特意交代常遇春:“宜坚守营栅以困之,不患其城之不下也。”
至正二十四年(1364)正月一日,朱元璋应众人之请,即吴王位,建百司官属,置中书省左右相国,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立儿子朱标为世子,继续奉韩林儿的“龙凤”年号。
二月一日,因为武昌城迟迟不下,朱元璋又亲往前线,十七日到达武昌城下,下令攻城。由于岳州的援军也被朱元璋击败,所以张定边最终在绝望之下向吴军投降,朱元璋封陈理为归德侯,置湖广行中书省,以枢密院杨璟为参政镇守。
完了,朱元璋又派兵略定江西、湖、湘之地,极大的扩展了自身地盘。同时,庐州和襄汉的战略要地也被朱元璋所攻取,此后,吴军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都非常灵活。
只能说,朱元璋灭掉陈友谅是同时解决了生存和发展问题,接下来就是灭掉下游的张士诚,以彻底整合东南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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