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铁军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平日里正眼都不瞧他的厂花林晓雅,竟会在锅炉房的房檐下把他拦住,张口就要跟他去领结婚证。
那是1987年,红星厂分最后一批福利房,没这红本本,赵铁军得在三十平的小屋里憋死,林晓雅得被家里卖给个二婚科长。
两人揣着假证搬进新楼,本以为关起门来各过各的,谁知那些眼红的人,正打着手电筒,半夜三更摸到了门根底下……
1987年的秋天,红星机械厂的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机油味,和焦灼的煤烟气。
厂区大影壁墙上贴出了红榜,那是一张薄薄的油印纸,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死水里。
赵铁军挤在人堆里,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胸膛,空气里全是老爷们身上那股子酸臭汗味。
他使劲往前探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公告上的字:最后一批福利房,一居室十套。
条件清清楚楚:双职工,已婚,领证时间截止到本月底。
赵铁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凉了半截。他今年二十五,技术五级,年年是先进,可他是个光棍。
家里那套三十平的老破小,挤着爹妈、瘫痪的奶奶、还有正准备结婚的弟弟。
每天晚上,赵铁军就睡在进门那个过道里,支个行军床,谁要是半夜起夜,都得从他身上跨过去。
“铁军,看啥看?你个单身汉,这好事跟你有啥关系?”车间的刘大头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赶紧找个婆娘才是正经。”
赵铁军没吭声,低着头往车间走。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弟弟的未婚妻说了,没房子就不过门。爹妈天天在那叹气,奶奶在炕上哼唧。他要是分不到这房子,这一家人就得在这泥潭里溺死。
与此同时,广播站的林晓雅也站在窗户口,看着远处那幢刚建好的红砖家属楼。
她刚跟家里大吵了一架。她妈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逼她,说她哥要盖房娶媳妇,彩礼差了一大截。
厂办的孙科长,死了老婆带个娃,家里存款好几千,只要林晓雅点头,彩礼立马送上门。
“我不嫁。”林晓雅声音不大,但挺硬。
“不嫁?不嫁你哥就得打一辈子光棍!你这死丫头,心咋这么狠?”她妈的哭喊声还在耳朵里绕。
林晓雅知道,只要她还在那个家里住一天,就迟早会被吸干了血。她需要一个窝,一个属于自己的、谁也进不去的窝。
但这窝,只有结婚的人才有。
那天傍晚下了一场急雨,天阴得跟锅底似的。
赵铁军下班晚,一个人蹲在锅炉房后头的雨檐下抽烟。烟头忽明忽暗,把他的脸映得有些沧桑。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过来,随后是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
林晓雅撑着一把红油布伞,就那么直勾勾地站在赵铁军面前。她穿着厂里的工装,却掩不住那股子灵气,脸蛋在细雨里显得更白了。
赵铁军吓了一跳,烟头差点烫了手:“林……林大喇叭?你有事?”
林晓雅没计较这外号,她收了伞,站在赵铁军旁边。雨水顺着房檐往下滴,连成了一串珠子。
“赵铁军,你想分房吗?”林晓雅开门见山,声音在雨里显得很清晰。
赵铁军愣了:“想啊,做梦都想。咋了?”
“咱俩去领证吧。”
赵铁军嘴里的烟掉在了脚面上,烫得他跳了一下:“啥?你再说一遍?”
林晓雅看着他,眼神很冷静,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我说,咱俩去扯个证。名额只有十个,咱俩都是先进,工龄也够,只要领了证,这房子准能拿下来。”
“这……这成啥了?”赵铁军结巴了,“咱俩又不认识……不是,不熟啊。”
“我也没说要真结婚。”
林晓雅拍了拍袖子上的雨水,“我需要这房子躲开我妈,你需要这房子搬出来。分了房,咱俩签个协议,各住各的。三年,三年后这风头过了,咱俩就离婚。到时候房子一家一半,或者你给我点钱,房子归你,我走人。”
赵铁军咽了口唾沫,心怦怦乱跳。这事儿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可又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你就不怕……”赵铁军没说下去。
“怕啥?怕你耍流氓?”林晓雅斜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赵铁军,全厂都说你是个闷嘴葫芦,干活实在,人品不赖。我要是找个滑头的,回头房子没分到,倒把我给卖了。找你,我放心。”
赵铁军看着林晓雅,她眼底里那股子倔强让他动容。
“行。”赵铁军把烟头踩死,“啥时候去?”
“明天一早。带上户口本,照相馆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铁军偷偷摸摸从家里翻出户口本,像贼似的溜了出去。
照相馆的师傅还在打哈欠,看见两个年轻人进来,指了指那块红布:“坐下,靠近点。那男同志,你往女同志那边挤挤,咋地,中间还能跑火车啊?”
赵铁军红着脸,往林晓雅那边蹭了蹭。两人的肩膀碰在了一起,林晓雅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笑一笑,结婚是喜事,别跟上刑场似的。”
咔嚓一声。
照片里,赵铁军板着脸,林晓雅抿着嘴,两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领证的过程比想象中快。那一块二毛钱的工本费是林晓雅出的,她说既然是合伙,她出钱,赵铁军出力。
走出民政局大门,看着手里那两本大红结婚证,赵铁军觉得手心冒汗。
“拿好了。”林晓雅把证塞进挎包里,“一会儿回厂里,咱俩得演场戏。”
中午,红星厂的大食堂。
林晓雅故意挑了赵铁军坐的那桌,端着搪瓷盆坐了下来。赵铁军正埋头啃着馒头,见她过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给,吃个红烧肉,补补。”林晓雅把碗里的一块肉夹到赵铁军碗里,声音亮堂得半个食堂都能听见。
周围的人全静了下来。
“哎哟,林大厂花,这啥情况啊?”保卫科的孙保卫端着盆凑过来,脸色阴沉沉的。他追求林晓雅半年了,连个笑脸都没落着。
林晓雅大大方方地从包里掏出红本本,往桌上一拍:“孙科长,我跟铁军领证了。以后啊,您得叫我一声弟妹。”
孙保卫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结婚证,上面的钢印红得刺眼。他冷笑一声,盯着赵铁军:“行啊,铁军,闷声发大财啊。这动作够快的,提前一点口风都没露?”
赵铁军憨笑两声,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词儿说:“处了半年了,晓雅不让说,怕影响不好。”
孙保卫把手里的铁勺在盆里敲得当当响,阴阳怪气地说:“那是,那是。咱们厂分房公告刚出来,你们这就领证了,真是缘分呐。不过铁军,这房子可不好分,厂里得核查,到时候我也得去凑个热闹。”
林晓雅没接话,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把赵铁军剩下的半个馒头自然地接过来塞进自己嘴里。
那一刻,全厂的人都信了。
房子的事情办得得出奇顺溜。
赵铁军的技术工龄加分,加上林晓雅的广播站优秀员工称号,再加上这“火速结婚”的佳话,厂办主任大手一挥,最后一套45平米的一居室,钥匙落在了赵铁军手里。
搬家那天,赵铁军就拎了一个烂木箱子,背着个行军床。林晓雅带的东西多点,有个缝纫机,还有个红灯牌收音机。
新房在一楼,朝向不算好,但窗户明亮。
门一关,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协议在这。”林晓雅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卧室归林晓雅,客厅归赵铁军。生活费AA,互不干涉私生活,三年后离婚。
赵铁军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赵铁军把行军床在客厅里撑开,嘎吱嘎吱响。
林晓雅看着那窄小的行军床,张了张嘴,没说话。她走进卧室,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厂里发的老式双人木板床。
“赵铁军,你进来帮把手。”
赵铁军进屋,看见林晓雅正费劲地挪着那张床。
“往哪挪?”
“靠墙。”林晓雅抹了把汗,“咱俩得把戏演全。万一有人来查,这屋里得像个两口子住的样子。”
赵铁军二话不说,一猫腰,把那大木床扛了起来,稳当当地搁在墙角。
那天晚上,是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第一夜。
林晓雅在卧室里摆弄她的收音机,里面传出邓丽君甜甜的歌声:“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
赵铁军躺在客厅的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电线出神。
隔音不好,他能听到林晓雅翻身的窸窣声,能听到她倒水喝的声音。
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香味,穿过门缝,一点点钻进他的鼻子里。
赵铁军心想,这哪是家啊,这分明是个战场。
红星厂家属院里,最厉害的人物不是厂长,而是街道办的王大妈。
王大妈六十多岁,穿件蓝布褂子,整天挎着个红袖箍,眼睛跟老鹰似的,专盯谁家作风不正,谁家偷摸养了鸡。
“铁军啊,新婚小两口,日子过得火热吧?”
赵铁军刚下班,在楼底下正碰见王大妈。王大妈正眯着眼,盯着赵铁军手里的菜篮子。
“还行,王大妈。”赵铁军赶紧递过去一个笑脸。
“还行?我可听人说了,你们家晚上亮灯有点怪啊。”王大妈凑近了,压低嗓门,“孙保卫说,你们家客厅的灯大半夜都亮着,卧室倒是黑咕隆咚的。咋地,新媳妇不让你上床?”
赵铁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装得若无其事:“哪能啊。晓雅爱干净,总说客厅乱,让我晚上收拾好了再睡。我这人手脚慢,就多亮一会儿灯。”
“是吗?”王大妈撇撇嘴,“我可得提醒你,这房子是分给家属住的。要是有人搞虚假婚姻,骗国家资产,那可是大罪过。我这双眼,可揉不得沙子。”
赵铁军惊出一身冷汗,回了家赶紧把门反锁。
“晓雅,出事了。”他推开卧室门。
林晓雅正坐在床边织毛衣,抬头问:“咋了?”
赵铁军把王大妈的话复述了一遍。林晓雅的脸也白了,她放下毛衣针,站起身来:“孙保卫这个坏种,他肯定是在窗户底下猫着了。”
他们这房子在一楼,窗帘要是拉得不严,外面确实能瞧见点影子。
“从明天起,客厅灯早点关。”林晓雅咬了咬牙,“你……你把行军床收了。以后晚上你就进屋睡,打地铺。”
赵铁军愣住了:“进屋?”
“让你进你就进,哪那么多废话!”林晓雅脸红了,“总比被人抓走强。”
日子就在这种提心吊胆中一天天过去。
赵铁军是个勤快人。家里的铸铁水管漏水,他拆了重装,缠上生料带,弄得滴水不漏。林晓雅用的那个蜂窝煤炉子老是灭,赵铁军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把炉火生得旺旺的,上面还给坐上一壶热水。
林晓雅也不是个没良心的。
那天赵铁军加班到十点才回来,浑身被油烟熏得发黑。他进了屋,本来想就着凉水啃个冷馒头,却看见桌上扣着个碗。
揭开一看,是一碗热腾腾的挂面,上面还卧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林晓雅没睡,就在卧室里隔着门帘说话:“那是厂里发的肉票换的。你干体力活,不吃点好的撑不住。吃完把碗洗了。”
赵铁军端着那碗面,热气扑在他脸上,让他眼睛有点发酸。
他在行军床上睡了二十五年,还没人专门给他留过这样一碗面。
“晓雅,谢了。”他对着门帘喊了一声。
“赶紧吃,别废话。”林晓雅的声音有点发憷,但听得出没那么冷冰冰了。
可生活并没打算让他们安生。
孙保卫在保卫科越想越不对劲。他找了个机会,把王大妈和厂办的几个干事叫到一起,喝了顿小酒。
“王大妈,您是老革命了,这种风气不能助长。”孙保卫拍着桌子,“赵铁军那是啥人?锯了嘴的葫芦。林晓雅那是啥人?心高气盛的厂花。这俩人能处到一块去?我敢打赌,他们那结婚证,就是为了那套房!”
王大妈打了个酒嗝,眼神发狠:“要是真骗房,我非得把他们揪出来游街不可。”
“那咱就挑个时间,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孙保卫阴测测地笑。
1987年的冬夜来得早。
那天晚上,赵铁军正忙着在客厅里捣鼓他的那些零件。他最近在给厂里研发一种新的轴承,打算搞出点名堂来。
林晓雅在屋里翻着报纸,偶尔跟他搭句话。
“铁军,你那零件响声小点,隔壁老张家都睡了。”
“知道了。”赵铁军放轻了手脚。
两人现在的状态挺微妙。说不是夫妻吧,每天同吃同住,赵铁军知道林晓雅爱喝加了糖的稀饭,林晓雅知道赵铁军睡觉爱磨牙。
说是夫妻吧,中间那道门帘,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赵铁军把最后一点润滑油抹在轴承上,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
“晓雅,我收工了。”
“嗯,进来吧。地铺给你铺好了。”
赵铁军进了卧室,熟练地钻进床边的地铺里。林晓雅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被子里透出她温热的气息。
“铁军。”
“嗯?”
“要是没这房子,你现在干啥呢?”
赵铁军枕着胳膊想了想:“估计还在过道里挨冻吧。或者被我妈逼着去相亲,找个不认识的姑娘,凑合着过一辈子。”
林晓雅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我也是。其实,这房子救了命。”
“所以,得保住它。”赵铁军声音很沉稳。
“嗯。”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树影打在窗帘上,像是一个个狰狞的鬼影。
赵铁军刚要闭眼,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听到了楼道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而且,那些脚步声在他们家门口停了下来。
赵铁军猛地坐了起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林晓雅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翻过身来,声音颤抖:“铁军,啥声音?”
下一秒,门外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和孙保卫阴阳怪气的大喊:“赵铁军!开门!检查安全卫生!”王大妈也跟着喊:“小两口睡得挺沉啊,再不开我们让保卫科撬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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