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此时，绵延于美国大平原的广袤草原正该开始返青。然而，在美国中部这片聚集了全国多数肉牛养殖户的腹地，今年春天带来的并非雨水，而是肆虐的野火，致使超过100万英亩的土地化为焦土。
多场野火在内布拉斯加州肆虐，仅用一个月时间就刷新了该州年度过火面积的历史纪录。其中，莫里尔大火在3月被扑灭前，火势蔓延超过64.2万英亩（26万公顷），成为该州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火灾。
对于该地区而言，早春时节发生火灾并非罕事。此时降水稀少，草木干枯休眠，狂风席卷开阔的平原。美国西部其他地区通常在夏秋两季面临最严峻的火灾威胁，而大草原的火情则更容易在春季一触即发。
然而近年来，随着大型野火的规模和破坏力不断扩大，火灾风险已急剧上升。
“这一地区的野火演变机制正在发生改变。”内布拉斯加大学牧场生态学家迪拉克·特威德韦尔指出。他解释了极端气候的循环如何酝酿出更大的灾难：强烈的夏季风暴促进了牧草的生长，而这些植物在冬季干枯；如果缺乏积雪覆盖的保护，枯黄的植被就会大幅推高火灾风险——尤其是在狂风大作之时。
今年，种种极端条件在内布拉斯加州交汇，酿成了一场“完美风暴”。去年夏天，该州部分地区遭遇暴雨侵袭，随后却迎来了有记录以来第二暖、第四干旱的冬季。
“起火的概率直线上升，”特威德韦尔补充道，“一切灾难的要素都已集齐。”
在气温升高、季节性极端天气以及现有土地管理方式的多重催化下，美国的“牛乡”近年来频遭春季野火重创。
2024年2月，德克萨斯州历史上最大的一场野火将潘汉德尔地区如画的山坡变成了荒芜的“月球表面”。当地官员当时估计，超过1万头牲畜死于这场灾难。次年3月，大火席卷俄克拉荷马州，数十场火灾吞噬了数百座房屋，并夺去4条人命。
这一严峻的趋势在2026年3月蔓延至内布拉斯加州。目前，官方仍在努力统计一场特大野火造成的破坏。这场大火蔓延速度极快，在最初的12小时内就席卷了超过70英里（110公里）的土地。86岁的曾祖母罗斯·怀特在试图逃离内布拉斯加草原的家时，不幸在莫里尔大火中丧生。这场灾难还将内布拉斯加沙丘的部分地区化为灰烬与黄沙，而这里曾是地球上现存最大的完整温带草原之一。
莫里尔大火只是该州最近几周爆发的众多火灾之一。绵延数英里的围栏和草料付之一炬，数千头牲畜死亡或被严重烧伤。
“在有些地方，你只能看到树木的残骸。”内布拉斯加州牧场主科林·汤普森凝视着被过火面积约13万英亩的科顿伍德大火摧残的土地，难掩激动的情绪。在内布拉斯加州农业局制作的一段视频中，汤普森将他的牧场比作战区。“大火席卷这里，烧光了所有的草，”他叹息道，“一根不剩。”
更干旱的冬季，更严峻的挑战
作为家族的第四代牧场主，荷马·布尔坦言，他从未见过像今年这样干旱的冬天。虽然他家的土地在最近的火灾中幸免于难，但他已经深切感受到气候条件的变化，并开始与社区合作以应对这些挑战。
肉牛养殖业的饲养活动高度集中在大平原地区。如果牧草不能迅速恢复，野火将对该产业造成长期打击。内布拉斯加州是美国最大的牛肉产地之一，牛的数量是人口的4倍。在这里，人们对牧场恢复的担忧情绪日益高涨。专家指出，今年在过火土地上放牧已基本不可能。
紧密的牧场主社区跨越了州界，其中许多人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悲剧。来自全国各地的捐赠干草，正由志愿卡车司机和其他热心人士源源不断地运来。然而，牧民们依然将希望寄托在丰沛的夏雨上，期盼雨水能缓解干旱，让被烧毁的牧场重获生机。
截至3月底，内布拉斯加州超过40%的地区被列为“极端干旱”。而在包括怀俄明州、科罗拉多州、堪萨斯州和达科他州在内的高地平原地区，约有一半的土地处于“严重干旱”状态。根据4月2日发布的联邦干旱状况更新报告，德克萨斯州和俄克拉荷马州的牧场和水资源供应正面临“重大干旱挑战”。
对大平原而言，降水最丰沛的月份尚未到来，该地区的大部分降水通常集中在春夏季。如果雨水不足，或者暴雨来得过于猛烈，受灾社区可能将继续在困境中挣扎。
正因如此，布尔认为，火灾带来的最大冲击可能会在火焰熄灭很久之后才真正显现。“失去牛群或其他牲畜的饲料来源是一种次生影响，”布尔分析道，“如果大火之后恰好迎来暴雨，这种次生影响同样糟糕，甚至在某些方面会更具破坏性。而如果我们等不到雨水——那将是一个极其可悲和恶劣的局面。”
在草原系统中，野火是必然会发生的
尽管如此，专家们确信这片土地终将恢复生机，甚至可能比以前更加健康。
早在这些土地被牧场和农庄点缀之前，野火就经常席卷大草原。这些火灾既有自然引发的，也有原住民有意为之的，它们在客观上帮助清理并促进了植被和土壤的再生。
“我实在不愿使用‘益处’这个词，因为我深知这些大火对人类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害，”佛罗里达大学森林管理学助理教授维多利亚·多诺万坦言，“但当火灾以高强度燃烧时，它们实际上有助于恢复草原的生态状态。”
如果没有规律性的火灾，木本灌木和树木就会开始侵占草原，给牧场主和原生生态系统带来双重困扰。多诺万指出，这也增加了极端火灾发生的风险。“试图从这些生态系统中完全消除火灾的想法并不现实，”她强调，“在草原系统中，野火是必然会发生的。”
特威德韦尔对此表示认同。他与研究团队对该地区火灾后的生态恢复进行了深入研究，他认为其研究结果能为受灾民众带来一线希望。随着全球气候持续变暖，人们也有契机改变土地管理方式，从而更好地保护草原。长期的过度放牧改变了地貌，加之过去人为压制野火的历史，这两者共同推高了如今的火灾风险。
“问题不在于土地能否恢复，”他指出，“而在于，考虑到当今人们管理这些土地的既有方式，我们该如何应对？在未来，我们又该如何更好地与这一自然现实共存？”
作为当地的社区领袖，这也是布尔长期以来不断问自己和身边人的问题。如今，他正试图从土地本身寻找答案。
“早些年，我总是习惯向远处看，却很少低头审视脚下的土地。”他感慨道。如今，牧草和野生动植物已成为他关注的核心。
这些大火让外界将更多目光投向了畜牧业以及牧场主的日常管理工作，他希望人们能从中汲取教训。现在，他与儿子——布尔家族在这片土地上的第五代传人——共同分担着牧场的工作。他表示，大多数牧场主都渴望将他们的土地“以及土地上孕育的一切”传承给下一代。“这意味着，我们必须用心经营土壤、野生动植物和每一寸牧草。”
来源：‘Nothing but tree skeletons’: record-breaking wildfires devastate US cattle cou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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