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灯打得很亮,桌上是一盘看上去很普通的炒饭,一个带点疲惫却仍然精神的中年男人,对着镜头咬下去,停了几秒,低头记东西,抬头再说话,语气平平静静,却把锅气、火候、米粒口感交代得清清楚楚,这个男人就是刘雨鑫,一个被许多人误以为“靠吃混流量”的人。
弹幕里有人问,他是不是最近才转行做美食博主,是不是看见探店赚钱,才想来分一杯羹,也有人随手刷过,只当是又一个“哈哈哈哈真好吃”的吃播,滑走得干干脆脆,镜头里他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摆拍的人设,只是认真看菜、认真吃、认真说,甚至有点“不讨喜”的严肃,这种“不过度表演”的状态,在如今花样百出的短视频平台上,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也正因此,才有必要把时间拉回去看一眼,他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早在很多探店博主还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刘雨鑫已经站在了聚光灯最中心的位置,当时,在那个全民都盯着体育盛事的年份,他站上台主持奥运火炬传递发布会,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媒体以及领导,台上是标准到近乎挑不出毛病的普通话,还有几乎不露声色的控场能力,后来,在另一个舞台上,他又拿下央视英语挑战赛的冠军,台词流利,反应很快,把英语当作工具来用,轻松自如。
再往前一点,当很多同龄人还在琢磨要不要去培训班,他已经进入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做起首席播音,按理说,像他这样的履历,走一条传统媒体人的路,留在体制里,拿着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是最安全、也最容易被家长认可的选择,日子也许不会大富大贵,但“体面”两个字足够撑起中年危机前的很多焦虑,然而,命运这条路,他偏偏选了个绕远的。
当时,在别人眼里算是“上岸”的那几年,他却做了一个很多人都不理解的决定,2012年,他掏出自己攒下的钱,拉着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开始拍一个名字听上去有点玩笑意味的节目,XFun吃货俱乐部,没有大资本支持,没有豪华团队包装,也没有“必火”的算法推送,只有几台并不高级的机器,加上他多年训练出来的专业表达能力,以及对吃这件事情近乎固执的认真。
一拍,就是十几年,节目跟着他的脚步,从国内的小馆子,一路延伸到世界各地,跑了四十多个国家,敲开了六千多家餐馆的门,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次时差颠倒的赶路,是在陌生城市翻地图、找路线,是在厨房门口等老板结束忙碌,是反复确认菜名、做法、食材来源,把那些通常只在当地人口耳相传的小吃,变成屏幕前观众看得懂的故事,最终,XFun吃货俱乐部在豆瓣上拿到9.1的评分,这在美食节目里,是很难得的成绩,你说这是随便玩玩,谁信。
反过头来看如今的短视频平台,打开任何一个App,探店内容多到眼花缭乱,动不动就是“全网最好吃”“不吃会后悔”,镜头里灯光柔和,滤镜开满,菜一上桌先拍十分钟,正式吃到嘴里的时间,反而短得可怜,不少探店博主把“探店”当成一门快钱生意,接到商家推广费,照着给好的文案念台词,不管食物本身是不是值得推荐,都要夸到天上去,夸得越夸张,似乎就越显得自己不专业一样。
还有一些更极端的,根本顾不上好不好吃,他们只顾凹造型,带着团队,把店铺当成摄影棚来用,光线打得比菜还抢眼,嘴里说着“好吃到飞起”,眼睛却一直盯着监视器,整个过程像拍广告,和真正的吃东西几乎没关系,对食材、烹饪方法、地方饮食文化这些最基础的内容一问三不知,只会重复那几句模板式的形容词,久而久之,观众看多了这些照本宣科的吹捧,自然会把“探店”两个字和“演戏”“摆拍”划上等号,也难怪整个行业的信誉被透支得这么快。
在这样的背景下,再看刘雨鑫才显得格外反常,一个曾经站在国家级舞台中心、享受过主流平台光环的人,没有顺着那条相对平稳的路走下去,而是选择跳出来,把自己扔进一个高度市场化、极度卷流量的赛道里,他不是没条件继续做体制内的工作,而是主动放弃了那种稳定,拿自己的钱和安全感去试探内容的边界,这种选择,在“性价比”逻辑统治一切的时代,看上去几乎有点“不划算”。
从内容本身来看,他做的事情也不算轻松,十几年下来,跑遍几十个国家,吃过几千家店,这听上去像是爽文主角的人生,但真正的过程却一点也不轻松,长途飞行、赶路拍摄、恶劣天气、饮食不适,每一个都足以让人打退堂鼓,很多店不在热门景区,需要提前做大量功课,有时候到了现场才发现根本没法拍,白跑一趟是常态,节目的呈现只有短短几十分钟,背后是大量被剪掉的奔波和反复确认的细节。
他也不是随便吃几口就下结论,而是把自己过去做播音、做主持积累下来的专业训练,都悄悄用在了节目当中,他会认真听老板讲店的故事,会追问菜的做法,会把原本很难解释的味道,用普通人能听懂的词汇说出来,这种表达能力,不是随便开个直播间就能学会的,是多年在专业领域里打磨出来的基本功,在镜头前,他没有故意煽情,也没有硬塞广告,更不会把不值的东西吹成“此生必吃”。
好就是好,普通就是普通,遇到真正惊艳的食物,他会毫不吝啬地夸,但也会说清楚适合哪类人口味,遇到一般的,他也不会为了迁就商家或者流量,用夸张的词汇包装,正因为有这种“敢说普通”的底气,观众才愿意信他的一句“值得一试”,在一个大家早已对广告免疫的时代,信任反而变成了最稀缺的资源。
从名利场的角度看,这更像是一场漫长而不那么讨好的赌博,留在体制内,他是被体系托举的“主角”,有大平台背书,有稳定资源分配,而跳出来做内容,他瞬间变成了要靠作品说话的“创作者”,所有的光鲜,都要重新开始计算,一档美食节目能不能活下去,不再取决于上级安排,而取决于观众愿不愿意点开,以及能不能在满屏“美食标题党”中杀出重围。
市面上那些剧本式探店,本质上是在做一次性买卖,把观众当成可以随时更换的流量,把商家当作短期现金流,今天接这一家,明天接那一家,内容只是交易的包装纸,但是,刘雨鑫这条路恰好相反,他更像是在经营一份慢生意,把每一期节目当作履历,把观众当作长期伙伴,用专业和认真一点点攒口碑,当下的广告合作、商务资源,也都变成了对过往积累的一种“回报”,而不是起点。
从行业规则来看,他做的事,有点像传统媒体时代的深度记者,把跑线、扎根、挖素材那一套,搬到了美食探店领域,别人拍店可能只是“交差”,他更像在做长期的“田野调查”,关注的是菜背后的地域文化,是围绕这家店生活的一群人,是那碗汤是怎么熬出来的,久而久之,节目自然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不再只是“推荐哪家好吃”,而是一种稳定的“口味审美”和生活方式的传递。
再说得直白一些,他把“吃饭”这件原本极其日常的事,当作职业来对待,而不是拿来消遣观众的耐心,正因为有这种职业伦理,他才能在十几年时间里保持稳定的输出,不被平台更迭、算法变化轻易淘汰,在一批又一批靠摆拍和夸张台词上位的探店账号消失之后,他的节目还在更新,评分还在那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筛选。
现在回到开头那间亮得有点刺眼的直播间,屏幕里,他还在认真讲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家常菜,有人嫌他不够“有梗”,有人嫌他不够热闹,但也有人悄悄把店名记下来,某个周末真的去了一趟,吃到嘴里,发现味道和他描述的差不太多,这时候,那个原本不被注意的中年男人,在观众心里的位置,就悄悄发生了变化。
名利场里,最不缺的就是昙花一现的主角,今天被吹上天,明天被遗忘在角落,流量像潮水,来得快,退得也快,真正稀罕的,是有人愿意在潮水反复涨落中,一直站在同一块礁石上,哪怕衣服被打湿,脚底被磨得生疼,也不挪地方,刘雨鑫的故事,大概就是这样,他从聚光灯最中心的位置,走到了看上去不起眼的饭桌前,又靠着一次次认真咀嚼、认真表达,慢慢把这张桌子变成了自己的舞台。
灯光迟早会暗下来,热点也迟早会被新的话题取代,但那一盘盘被认真对待的饭菜,那一本本写满了店名和备注的小本子,会继续存在下去,当别人还在算下一条视频要怎么“赢麻了”的时候,他可能还在某个小店角落,对着一碗热汤低头记录,这样的人,注定走得不快,却也往往走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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