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明年的租金涨到六十万,一分钱都不能少。”
房东张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傲慢。
我看着那份涨了一倍的合同,手微微发抖:“张叔,这地段,三十万已经是顶天了。”
“那是以前,现在你生意火了,这店就值这个价。”
张叔拍了拍桌子,冷笑道:“你要是不租,后面排队接手的人多的是,你这一百万的装修,我可就收下了。”
我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
01
三年前,我还是个落魄的厨子。
背着几十万的债,手里只有一套祖上传下来的卤水方子。
我在城南的街角看中了这间店面。
那时候,这里还是个无人问津的死角。
上一家租客做倒闭了,门头落满了灰尘。
房东张叔那时候愁得满头白发,见我就像见了亲人。
“小周啊,这地方你租下来,叔给你最便宜的价格,三十万一年。”
我咬着牙,东拼西凑,签下了三年的合同。
第一年,我吃住在店里。
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挑食材,回来亲自熬卤水。
夏天后厨四十多度,我身上的衣服就没干过。
我始终相信,只要味道好,酒香不怕巷子深。
那时候张叔偶尔过来,还会给我带包烟,劝我别太累。
他说:“小周,这街坊邻居里,我就看你是个干实事的人。”
我心存感激,逢年过节都会送他最好的卤味。
那时候的我们,关系确实处得像叔侄一样。
半年后,生意开始有了起色。
我研发的那道“秘制浓汤鱼”成了爆款。
从最初的零星客人,到后来门口开始排起小板凳。
甚至有远在城北的人,打车一个多小时专门过来吃一顿。
我扩充了服务员,增加了桌椅。
每天饭点,店里热闹得像过年。
收银台入账的声音,成了我每天最动听的音乐。
我也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开始有了存款。
但我没忘记本分,食材依旧选最好的,分量依旧给最足的。
看着食客们满足的神情,我觉得一切汗水都值了。
然而,我没注意到,有些人的眼睛开始变红了。
张叔来店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他不再带着烟,而是经常搬个马扎坐在收银台对面。
他盯着我那厚厚的账本,眼神里透着一种莫名的贪婪。
他开始计算翻台率,开始在心里估算我每一天的净利润。
有一次他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周啊,你这店,现在就是个聚宝盆啊。”
我陪着笑,却感觉到他手掌的力度有些沉重。
第二年合同到期前,张叔把我约到了茶馆。
他不再是那个和蔼的长辈,脸上的皱纹里都写满了算计。
“小周,实话跟你说,我这房子,有人出五十万要租。”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这地段,哪怕生意再好,三十万租金已经让很多同行眼红了。
“张叔,咱们合同上写了,我有优先续租权。”
他冷笑一声:“是有优先权,但没说不能涨价啊。”
“五十万太夸张了,我这一年的辛苦费全搭进去也不够。”
我试图用以前的情分来打动他。
但他只是摆摆手:“生意归生意,情分归情分。”
最后,我退了一步,给了他三十五万,算是稳住了局面。
但从那天起,我发现张叔变了。
他开始挑剔我店里的卫生,开始投诉我门口的排队影响了交通。
我知道,他是觉得三十五万租给我,他吃亏了。
他在等,等我把这块地盘养得更肥,然后狠狠割一刀。
02
第三年,我的餐厅成了这一区的餐饮标杆。
不少网红自发过来打卡,名气达到了顶峰。
甚至有人想出两百万转让费接手我的店。
我拒绝了,因为这是我的心血,是我赖以生存的根本。
就在这时,租赁合同快到期了。
张叔这次没去茶馆,而是直接带着一份打印好的合同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把合同往桌上一摔,语气冰冷:“明年,六十万。”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六十万?你这是要我的命!”
“你的命值钱,我的房子更值钱。”
张叔点燃一根烟,悠闲地抽着:“我打听过了,你一年净利润起码有一百五六十万。”
“给我分个六十万,你还有一百万拿,不少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这张叔,账不是这么算的,人工、食材、水电都在涨。”
“而且这店是我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当初这可是个死铺!”
张叔冷哼一声:“在我地盘上做起来的,那就是我的本事。”
“你要是不签,明天我就贴招租广告。”
“你要是搬走,这一百万的精装修你带不走吧?”
“你要是搬走,这些老客户还能跟着你去别的地方?”
他这是吃准了我不敢挪窝,吃准了我舍不得这三年的积累。
接下来的几天,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张叔开始带着各种所谓的“老板”来店里转悠。
他们故意在饭点过来,在大厅里指指点点。
甚至有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当着我的面说:“这装修不错,以后改做火锅肯定更火。”
张叔在旁边点头哈腰:“那是,只要小周一走,这地方立马就能开业。”
店里的员工也开始人心惶惶。
厨师长问我:“老板,咱们是不是真的要关门了?”
我看着那些跟我奋斗了三年的兄弟,心里一阵酸楚。
我去了周边考察,想找个替代的店面。
但合适的店面租金也不便宜,而且都没有现在的口岸好。
最重要的是,餐饮证照的办理极其麻烦。
如果换了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那几天,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白了一茬。
张叔每天都会打来电话:“小周,考虑好了没?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他那种猫捉老鼠的快感,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他认定了我就是那只无处可逃的老鼠。
最后一天,张叔带着几个壮汉出现在店门口。
当时正是晚餐高峰期,店里坐满了客人。
他故意大声嚷嚷:“大家都听着,这家店明天就不租了,要吃饭的赶紧吃,以后没这儿了!”
客人们面面相觑,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我从后厨冲出来,手里还拎着炒勺。
“张叔,你非要玩得这么绝吗?”
他斜着眼看我:“是你不识抬举,六十万,你签了字,咱们还是好邻居。”
“不签字,现在就给我腾地方!”
他带来的那几个壮汉往前跨了一步,把客人都吓到了。
我看着周围惊慌的员工,看着满脸得意的张叔。
在那一刻,我心中的愤怒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我放下炒勺,解开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张叔,咱们去办公室谈吧,别打扰客人吃饭。”
他以为我服软了,冲身后的壮汉招招手:“看吧,年轻人就是得敲打。”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张叔把笔递给我,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的微笑。
“签吧,小周,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我没接笔,而是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那是我三年前办证时留下的底稿。
我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公章和一串红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叔,六十万我确实出不起,但这房子我不租了之后,你也别想再租给任何人做餐饮。”
张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小周,你疯了吧?我这房子有产证,凭什么不能做餐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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