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儿童房天花板上那个白色圆盒,你最好看看。”

高铁站出发层人来人往,方莉拎着给孙桂兰准备的那袋土特产,手还没来得及递过去,就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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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里,她给孙桂兰涨过六次工资。孩子发烧时是孙桂兰守的,方莉产后夜里喘不上气时,也是孙桂兰一次次把人扶起来。

昨天高志成当着她的面把人辞退,她心里一直过不去,这才一早亲自开车送到高铁站,还另外包了个信封,想让孙桂兰回老家后能松快一点。

可孙桂兰先是往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在防着谁听见,随后又往方莉身边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太太,您别问我了,回去就看那个地方。看完您就明白,我为什么宁可不要这份工,也得走。”

方莉心里一沉,下意识追问:“孙姨,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孙桂兰嘴唇动了动,眼眶一下就红了,却没把那句话说出来。

她只把方莉塞过去的信封重新推回去,抱紧怀里的旧帆布包,转身就往进站口走,脚步快得像在躲什么人。

方莉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挤进检票口前的人群,后背一点点发凉。

01

意外发生那天,朵朵刚睡着,儿童房里很安静。

孙桂兰踩着小梯子,拿着鸡毛掸子,想把吊顶检修口边上的灰扫一扫。那只白色小圆盒装在那里快一年了,平时够不着,边上总积一圈灰。她手刚抬起来,门口就传来高志成的声音。

“谁让你动那个东西的?”

孙桂兰手一抖,忙从梯子上下来。方莉正好拿着奶瓶进门,脚步也停住了。

“志成,就是掸一下灰,没碰着。”方莉先开口。

高志成没看她,盯着孙桂兰:“我说过多少次,儿童房这套设备谁都别碰。你听不懂?”

孙桂兰脸一下白了,低声解释:“先生,我看边上脏了,顺手收拾一下,真没碰。”

高志成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顺手?你带孩子带久了,真把自己当这家主人了?”

这话一出来,方莉心里就不舒服了。

孙桂兰在这个家待了两年。方莉生朵朵时大出血,身体一直恢复得慢,孩子夜里又闹,月嫂到期后,她干脆把孙桂兰留下做住家育儿嫂。两年里,工资涨了六次。孙桂兰老家冷,方莉让人寄过药和厚被子。她儿子找工作,也是方莉托人帮着问的。按理说,这份工她不可能舍得放。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方莉把奶瓶放到柜子上,“就掸个灰,至于吗?”

高志成这才看向她:“方莉,这套监测器是我专门给朵朵装的,检测温度、湿度、翻身、哭闹,孩子每天睡得好不好,都靠它盯着。万一她碰坏了,出问题谁担?”

“孙姨在家两年,照顾朵朵比谁都上心。”方莉皱着眉,“你就因为这个赶人?”

高志成脸色没松:“问题不在这一下,在规矩。她今天敢动这个,明天就敢碰别的。家里不能留分寸拎不清的人。”

说完,他直接看向孙桂兰:“今天收拾东西,明天走。工资我按两个月补给你。”

屋里一下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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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莉愣了两秒:“高志成,你讲不讲理?”

“我是在替你和孩子考虑。”高志成语气很稳,“你最近身体什么样,你自己清楚。头痛、心慌、记性差,哪样少了?家里留个做事发飘的人,真出事你扛得住?”

方莉被他说得更堵。这半年她确实老不舒服,去医院查过两回,医生说问题不大,家里人都说是产后恢复慢、睡眠差。高志成还每天按时给她拿两粒白色营养片,说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专门帮她调身体。

可这些,跟赶走孙桂兰是两回事。

“她留下。”方莉声音硬了点,“这事我不同意。”

高志成看了她一眼,没再争,提着公文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丢下一句:“你现在脑子乱,很多事想不明白。我不跟你吵,这事我定了。”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加湿器的声音。

方莉转过头,看见孙桂兰还站在原地,手都在抖。她过去扶了她一下:“孙姨,你别往心里去,晚上我再跟他说。”

孙桂兰低着头,半天才开口:“太太,您别劝了。”

“你总得说句话。”方莉看着她,“你委屈成这样,就一句都不解释?”

孙桂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圈发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我去收东西。”

她转身出去时,脚步很快,像是不想在这层楼多待。

方莉站在儿童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那只白色小圆盒贴在检修口边上,干净得很,周围一点灰都没有。平时家里保洁想擦,高志成都不让碰,都是他自己搬凳子上去弄。有一次方莉嫌它挂在那儿碍眼,随口说想换个位置,高志成当时脸色就变了,过了几秒才说,位置是调好的,不能乱动。

那时候方莉没多想。今天再看,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傍晚,孙桂兰在客房收拾东西。一个旧行李箱,一个帆布包,东西不算多。方莉靠在门口,看着她把朵朵穿过的小外套一件件叠好放回柜子里,低声问:“孙姨,你真就这么走了?”

孙桂兰动作停了停,没抬头:“先生都发话了,我留着不合适。”

“你怕他?”方莉问得很直接。

孙桂兰手一僵,过了两秒才继续收拾。她没答这句,只低声说:“太太,您以后多顾着点自己。”

这句话落下来,方莉心里猛地一沉。

她看着孙桂兰发白的脸,越看越不对。孙桂兰不像委屈,像是害怕。

02

从高铁站回家的路上,方莉一句话都没说。

孙桂兰临进站前那句提醒,一直压在她心口。

“太太,儿童房吊顶检修口边上那个白色圆盒,您千万别等先生在家了再看。”

方莉握着方向盘,越想越不对。

这半年,孙桂兰确实有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晚上冲奶粉时,收拾玩具时,甚至方莉吃药的时候,她都欲言又止。可每次高志成一回家,孙桂兰立刻把话咽回去,连眼神都不敢多停。

前阵子还有一次,方莉吃完晚饭,高志成照例把那两粒白色营养片递过来。孙桂兰在边上收碗,忽然问了一句:“太太,您这个,是医院开的?”

方莉那时没当回事,笑着回她:“不是,志成朋友从国外带的。”

她记得很清楚,孙桂兰听完后,脸色一下就变了。

车开进车库,方莉坐着没动。她忽然想起朵朵最近睡得太沉了。以前孩子夜里会醒,会哼哼,会找人。近几个月,只要睡在儿童房,一觉能睡很久。吴翠芬还总说,高志成花钱装这套东西没白装,孩子睡得踏实,大人也省心。

可方莉自己,只要晚上陪朵朵睡在儿童房,第二天就格外难受。头昏,胸口发闷,人像没睡醒一样。有一回半夜她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听见门外有很轻的动静,像搬梯子的声音。第二天再看,那只白色小圆盒的位置像被人动过,角度和前一天有点不一样。

她当时问过一句,高志成只说设备在自动校准。

还有吴翠芬,这一个月也总在她耳边念。

“你现在这状态,别老一个人带孩子。”

“志成忙归忙,心里一直替你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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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产后情绪不稳很正常,别把自己吓着。”

一句句听着像安慰,现在回头想,方莉心里发凉。

晚上,高志成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出方莉情绪不对,坐到她身边,语气放得很轻:“还在想孙姨的事?她年纪大了,做事不稳,留着有风险。”

方莉看着他,直接问:“儿童房那套设备到底什么牌子?”

高志成顿了一下,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知道。”方莉语气平平,“你天天说是国外买的,连擦灰都不让碰,总得让我知道装了什么。”

高志成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你今天是不是被孙姨影响了?一个监测器,至于这么上心?”

“说明书呢?”

“收起来了。”

“放哪了?”

这次,高志成没立刻接话。过了两秒,他才看着她:“方莉,你最近是不是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句话让方莉心里一下沉下去。

最近一个月,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说她“状态不好”了。她头痛,他说她睡眠差。她发愣,他说她压力大。她多问一句,他就说她想太多。

“我就问个牌子。”方莉盯着他。

高志成伸手想握她的手,语气很稳:“我是担心你。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别被一点小事带着走。孙姨今天那样,你也看到了,我把人辞掉,是为你和朵朵省麻烦。”

方莉把手收了回来,没再问。

吃完饭后,她去储物间和书房翻了一遍。儿童房那套设备的外包装、说明书、安装单,一样都没有。她又打开家里的智能中控记录,把设备清单从头翻到尾。客厅空调、新风、门锁、窗帘、卧室温控,全在上面,唯独儿童房那只白色圆盒,对不上任何编号。

方莉盯着屏幕,站了很久。

那东西根本不在正常设备清单里。

夜里,高志成洗完澡出来,还是照旧从床头柜拿出药盒,倒了两粒白色片剂递给她,又把温水放到她手边。

“吃了早点睡。”

方莉看着掌心里的药,抬头问:“这药你朋友在哪买的?”

高志成神色不变:“怎么又问这个?”

“随口问问。”

“国外药房。”他说完,目光落在她脸上,“快吃吧。”

方莉低下头,把药送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高志成看着她咽下去,像是放了心,转身去关灯。

灯一暗,方莉立刻拿过床头纸巾,偏过脸,把药吐了进去,包紧,压在掌心里。

她重新躺下时,呼吸放得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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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高志成低声说:“明天我让妈把朵朵带去早教中心,你在家歇一歇。”

方莉轻轻应了一声,手心里却全是汗。

03

第二天一早,吴翠芬把朵朵抱去楼下晒太阳,高志成出了门。方莉坐在餐桌边,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先拨了儿科医生的号。

电话接通后,那边认出了她:“朵朵妈妈?孩子最近怎么样?”

方莉压着声音:“王医生,我想再问问,朵朵最近几个月睡得特别沉,这种情况常见吗?”

王医生顿了顿:“我上次就想跟你说。孩子睡得沉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一岁多这个阶段,夜里一点动静都少,白天叫醒也慢,这种状态我不太放心。”

方莉心口一紧:“您上次是不是问过我,孩子房间里有没有放什么东西?”

“问过。”王医生说,“香薰、雾化安抚、助眠喷雾、特殊白噪音,这些都会影响孩子状态。你当时说没有,我就没往下查。”

方莉握着手机,喉咙有点发紧:“要是大人陪着孩子一起睡,第二天也头晕、胸口发闷呢?”

“那就更要查环境。”王医生语气认真起来,“朵朵妈妈,孩子和大人不可能同时长期这样。你把房间里的东西都过一遍,尤其是后面装上去的。”

方莉低低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坐了几秒,又拨给物业维修部。

来的是小区常来的赵师傅,四十多岁,修过她家中央空调,也上门看过几次新风。

“赵师傅,我想问您个事。”方莉站在阳台,尽量让声音听上去平常,“儿童房天花板那边有个白色圆盒,您以前见过吧?”

赵师傅想了想:“见过,靠检修口那儿那个?”

“对,就是那个。那东西是正常监测器吗?”

赵师傅沉默了一下,没立刻接。

方莉追了一句:“您直说。”

“方太太,我当时就觉得怪。”赵师傅压低了声音,“正常婴儿监测器,不会装在检修口边上,更不会卡那个角度。那位置不顺手,除非装的人另有用处。还有,去年我修空调的时候,远远扫过一眼,那边螺丝口有明显拆过的痕迹,边缘新旧不一,看着像反复开合过。”

方莉站直了,半天没说话。

赵师傅又补了一句:“您家先生懂这些,他要说是自己调过,也说得通。可您真要问我,那玩意儿不太像正常厂家装出来的。”

挂掉电话后,方莉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她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昨天那团包着药片的纸巾,放到桌上看了很久。到中午,她才等到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只有一句:别打回去,等我打。

方莉盯着那行字,手心全是汗。她坐进车里,把车停到小区外面一条没什么人的辅路上。十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太太。”电话那头是孙桂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躲在什么地方。

“孙姨,你别挂。”方莉一句废话都没说,“你到底看见过什么?”

孙桂兰呼吸很急:“您别在电话里问太细。”

“我已经问了医生,也问了物业。”方莉声音发紧,“朵朵睡得不对,我也不对。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方莉咬了咬牙,继续逼她:“那天他当着我的面赶你,不是因为你掸灰。你是不是早就看见他在天花板上动过手脚?”

孙桂兰终于开口,声音都在抖:“有天半夜,朵朵哭了一声,我起来冲奶粉。走到儿童房门口,我看见先生一个人踩在梯子上,检修口开着。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取出来看了一会儿,又往里塞了别的东西。”

方莉呼吸一滞。

“我当时没敢出声。”孙桂兰继续说,“他听见门响,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吓人。第二天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抱着朵朵下楼,脚下还打滑,差点踩空。我那天晚上就没睡着。”

“你为什么不早说?”方莉声音发哑。

孙桂兰在那头哭了:“我敢吗?我儿子工作是您帮着找的,我老家还有老人,我一开始只想赶紧干完走。可后来我看您一天比一天没精神,朵朵睡得越来越沉,我心里实在过不去。”

方莉攥紧方向盘,手指节都发白了:“他到底在防什么?”

孙桂兰吸了口气,低声说:“太太,他赶我,不是嫌我笨手笨脚。他是怕我哪天真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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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车里安静得很。

方莉坐在驾驶位上,半天没动。她终于把这几个月高志成说过的话,一句句对上了。

他说她记性差,说她情绪不稳,说她容易多想,说她不适合一个人带孩子。

04

那天晚上,高志成回来得比平时早,还带了方莉以前常吃的那家甜品。

他把盒子放到桌上,语气很轻:“你这两天心情不好,吃点甜的压一压。”

方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高志成自己把盒子打开,推到她面前:“朵朵这几天我让妈多带带,你也歇一歇。实在不行,就让她先去妈那边住两天。”

方莉心里一紧,脸上却没露出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太累。”高志成坐下来,像是随口提起,“还有份材料,明天你顺手签一下。先放着也行,孩子这边做个安排,省得以后来回折腾。”

方莉垂下眼,慢慢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甜品:“什么材料?”

“你先别多想,常规东西。”高志成笑了笑,“明天我拿给你看。”

他越平静,方莉心里越紧。她没有再问,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我这两天头还是晕,明天再说吧。”

高志成看着她,明显松了口气:“行,明天再看。”

夜里,他照旧把那两粒白色营养片递过来。方莉照旧含进嘴里,接过水杯,等他转身后,悄悄吐进纸巾里。

灯关下去后,她闭着眼,把第二天的时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志成上午要去郊区项目现场。吴翠芬答应了早上带朵朵去早教中心。算下来,家里中午前没人。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还安静。吴翠芬抱着朵朵出门时,还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脸色还是差,别乱跑,在家好好躺着。”

方莉点头:“知道了,妈。”

等门一关,她先走到客厅,把全屋窗帘一扇扇拉上。屋里暗下来后,她去储物间找出梯子、螺丝刀和一次性手套,拎着进了儿童房。

房间和往常一样,朵朵的小床靠着墙,床头挂着几幅卡通画,地上铺着浅色地垫。那只白色小圆盒安安静静贴在检修口边上,看着再普通不过。

方莉站在梯子前,手心一层汗,竟有点腿软。她扶着梯子站稳,慢慢踩了上去,先去拆那只白色圆盒的外壳。

壳子一松,她呼吸一下停住了。

里面不是正常监测器该有的电路,线很细,也很杂,像是另接出来的。她手一顿,没有停,转过去继续撬检修口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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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丝拧下来后,扣板慢慢松开一条缝。方莉咬着牙,把那块板往上一抬,吊顶里面露出一小块被重新隔出来的空间。

她先摸到一条细线,又碰到一个硬硬的外壳。再往里探,东西一点点被她拿了出来。

一个针孔镜头模块。

一个边缘有残痕的小型雾化装置。

一个封得很紧的文件袋。

还有一枚很小的存储卡。

方莉站在梯子上,脸一下白了。

她把最后那个文件袋拿到手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瞬间僵住。

袋子外面,写着她再熟不过的名字。

方莉从梯子上下来时,腿还有些发软。

她把文件袋放到儿童房地垫上,连手套都忘了摘,蹲下去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袋口拆开的那一下,她呼吸已经乱了。

第一页刚翻开,她整个人就定住了。

像是没看明白,她又立刻往后翻,第二页,第三页,动作越来越快。纸页在她手里发出急促的轻响,她的脸色也一点点变了,嘴唇发白,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看到中间一页时,她的手猛地停住,指尖死死压在纸边上,压得发白。下一秒,她又像不甘心一样往后翻,翻得太急,文件差点从膝头滑下去。

她伸手捞住,呼吸已经不成样子。

地垫上那枚小小的存储卡还放在旁边。方莉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抓起来,转头就看向那只已经拆开的白色圆盒,再看向朵朵的小床。

床上摆着朵朵早上没带走的那只布娃娃,房间静得很,窗帘拉着,一点风都没有。

方莉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她重新低下头,翻到最后几页。

看到其中一页时,她后背一下沁出冷汗,整个人晃了一下,手忙脚乱扶住小床边缘,才没直接坐到地上。

高志成这些天说过的话,吴翠芬劝她休息时的神情,朵朵夜里沉得不正常的睡眠,她自己越来越差的状态,全在这一刻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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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看着那几页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发颤的话:“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以把这种东西放在……”

05

方莉蹲在地垫上,把那几页纸翻了第二遍。

这一次,她逼着自己从头看到尾,没再让手抖得那么厉害。

文件袋里装的东西不多,却一件比一件狠。最上面几页,是一份按时间整理好的“情况记录”,上面写满了她近几个月的“异常表现”,哪天夜里发愣,哪天抱孩子手上没力,哪天情绪起伏大,后面都配了截图。截图的角度很高,正对着朵朵的小床和陪睡位置,一看就知道,全是从儿童房那个白色圆盒里拍下来的。

再往后,是两份已经拟好的材料。

一份跟朵朵有关,内容绕了几个弯,落脚点却很清楚:一旦她“状态继续恶化”,孩子先由吴翠芬接过去带,日常决定和医疗签字暂时交给高志成处理。

另一份更直接,提到了她婚前那套小公寓和名下那笔一直没动过的理财,标题写得客气,内容却是要把处置和代签的口子先打开。

最后几页,是她的签名练习纸。

同一个名字,被人一遍一遍临摹过。笔画轻重都在学,连她写完名字后习惯性往右下收一点的尾巴,都学得很像。

方莉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高志成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只等她哪天再晕一点、再乱一点,顺理成章把这几份东西拿出来。

她深吸了口气,把文件一页页拍照,又把存储卡插进备用手机里。里面的视频按日期排着,从儿童房装上那只白色圆盒后就开始录。前面大多是她陪朵朵睡觉、半夜起来哄孩子、低头喂奶的画面。再往后翻,方莉的手慢慢停住了。

有几段视频里,高志成半夜进过儿童房。

他先站在门口看她和朵朵的状态,确定她们都睡沉了,才踩着梯子去开检修口,换那只雾化装置里的小瓶子。有一段甚至录到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人:“这两天量别太大,先让她犯困,别出别的反应。”

画面外还有吴翠芬的声音:“我知道。你白天再说她两句状态不好,话先垫着。”

方莉看完那一段,手背都凉了。

她没再耽误,先给林妍打了电话。

林妍是她大学同学,现在在临城做律师,接到电话时还在开会。方莉只说了一句“我在孩子房里找到东西了”,林妍就听出不对,直接让她把定位发过去。

一个小时后,林妍赶到方莉家,看完那几份材料,脸色也沉了。

“先别跟他摊牌。”她把文件放回原位,“这已经不是夫妻吵架了。偷拍、伪造签名、在孩子房间放不明装置,哪一样都不轻。”

方莉声音发干:“我昨天吐掉的药,还在。床头柜里还有一整盒。”

“都留着。”林妍抬头看她,“药片、雾化残液、存储卡、文件袋,先做固定。儿童房你尽量复原,别让高志成看出来。今晚你别再陪朵朵睡那屋了,找借口也行。”

林妍陪她把儿童房重新装回去时,王医生那边也回了电话。

王医生听完大概经过,没在电话里说重话,只让她立刻把药片和雾化装置边上的残液送去医院。傍晚前,初筛结果就出来了。药片和残液里都检出同类镇静助眠成分,剂量不大,但连续接触,足够让大人头昏、乏力、反应慢,让孩子睡得过沉。

“这不是正常育儿会用的东西。”王医生在电话里说得很直白,“更不该长期放在孩子房里。”

方莉拿着那张检测单,站在医院走廊里,胸口堵得发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只要睡进儿童房,第二天就像被人抽空了一样;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朵朵最近总睡得不正常。

回去的路上,林妍替她报了警。

来接警的民警听完后,让她先稳住高志成和吴翠芬,等第二天他们把所谓“材料”拿出来,再当场固定一遍。证据链越完整,后面越省事。

方莉坐在副驾,手一直攥着那张检测单。

到家前,林妍转头看她:“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别让自己乱。高志成这半年一直在说你状态不好,就是想把这句话说成别人也信的事实。你别顺着他走。”

方莉看着车窗外,轻轻点了点头。

她突然想起孙桂兰那句带着哭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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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成急着让她走,不是嫌她做事毛躁,是怕她看清楚了,也怕她哪天真把方莉叫醒。

那天晚上,高志成回家时,方莉已经把一切放回了原处。

她坐在餐桌边,脸色比平时更白,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温水。高志成看了她两眼,走过来摸了摸她额头:“还不舒服?”

“有点晕。”方莉把额头往后避了避,“明天再说吧。”

高志成听完,神色反倒松了一点。

方莉看着他转身去放包,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他是真的在等。

06

第二天上午,吴翠芬早早就来了。

她一进门就把朵朵抱进怀里,语气还是那副关心样子:“我带朵朵去早教中心待一会儿,你在家躺着,别老硬撑。”

方莉靠在沙发上,脸色发白,点了点头:“好。”

十点刚过,高志成回来了,手里拎着文件夹,神情比平时还温和。他先看了看方莉,又看了一眼吴翠芬怀里的朵朵,才把文件夹放到茶几上。

“我昨天说的那几份材料,先签了吧。”他坐到方莉对面,语气像在商量,“都是过渡用的,先放着也行。你这阵子头晕得厉害,朵朵先让妈多带带。还有你那套小公寓,空着也是空着,拿去周转一下,等项目款回来了就撤。”

吴翠芬立刻接话:“一家人,还能坑你?你现在把身体养好最重要,别什么都抓在手里不放。”

方莉低头看着文件夹,没去碰,过了几秒才问:“所以你们已经替我把后面的事都想好了?”

高志成像是耐心快用完了,还是压着声音:“方莉,我现在是在替你收拾局面。你最近什么状态,你自己清楚。药也在吃,医生也看了,还是这样。朵朵总不能一直跟着你冒险。”

“我怎么冒险了?”方莉抬起头。

高志成看着她,终于把那层温和收了收:“你这几个月抱孩子手上没力,半夜发愣,记性也差。方莉,我已经替你瞒得够多了。”

这话落下来,吴翠芬抱着朵朵,低声叹了口气:“志成也是心疼你。你签了,先把孩子交给我们带几天,家里房子周转一下,后面再说。”

方莉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所以儿童房里的摄像头、雾化器、那些偷拍的视频、练了几十遍的签名,也是为了我好?”

客厅一下静了。

高志成的脸色猛地变了,吴翠芬抱着朵朵的手也僵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高志成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沉下来,“谁跟你说的?”

方莉没再看他,只抬手按了下手机。

下一秒,门铃响了。

门一开,先进来的是林妍,后面跟着两名民警和一个穿制服的技术员。赵师傅也来了,站在最后,脸色不大好看。

高志成一下站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名民警出示了证件,语气很平:“有人报警,反映家中存在非法偷拍、疑似投放不明物质,以及伪造签名、转移监护和财产授权的情况。我们来做现场核查。”

吴翠芬脸一下白了:“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林妍把一份复印件放到茶几上,声音很稳:“没弄错。儿童房吊顶里的东西,方莉已经做了初步固定。药片和残液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高志成,你现在最好别再碰那份文件夹。”

高志成盯着那几页纸,脸一点点沉下去:“方莉,你报警?”

“我不报,等着你把我签成‘不适合带孩子的人’?”方莉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硬,“还是等你把我那套房也一并签出去?”

技术员和民警进了儿童房,赵师傅跟着指认了检修口位置。东西拆出来时,吴翠芬抱着朵朵,腿一软,差点坐到沙发上。

高志成还想说话,民警已经把那张检测单、存储卡备份、偷拍视频截图和吊顶里的文件一份份摆到了他面前。

“这些怎么解释?”

高志成嘴唇动了动,第一次没接上话。

事情到这里,已经不需要他当场承认多少了。

后面的调查,一步步把来龙去脉全拉了出来。

高志成的公司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出了问题,几个项目垫资压着,外面还有一笔急着填的窟窿。他盯上方莉婚前那套小公寓和她名下那笔理财很久了,正常开口,方莉不会同意,他也分不到手。于是他先借着“关心产后恢复”,让她长期吃掺了镇静成分的药片,又把儿童房改成了最方便下手的地方。朵朵睡在那儿,方莉夜里总要陪着,他把雾化装置和摄像头都藏进吊顶,再用偷拍视频和吴翠芬配合写的“观察记录”,一点点把方莉往“精神状态不稳、照顾不了孩子”的路上推。

那份他催着签的材料,表面是让吴翠芬暂时照看朵朵,后面却连着房屋授权和资金代管。只要方莉签了,后面的口子就开了。

孙桂兰之所以急着走,是因为她半夜撞见过高志成开吊顶。她后来又在厨房看见过一次,高志成把营养片的外包装拆掉,重新装进自己的小药盒里。她不敢说透,怕惹祸,也怕方莉不信。直到被赶走那天,她才硬着头皮把那句提醒说出口。

案子立起来后,朵朵做了检查,问题不算重,停掉接触后,睡眠慢慢就恢复了。方莉也停了那些所谓的营养片,搬出那栋房子没多久,人一点点缓了过来。

几个月后,离婚手续和后续处理都办妥了。

吴翠芬在派出所里哭过,也替自己辩解过,说她只是想先把孩子接过去带,说到底还是偏着儿子。高志成被带走那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到了后面,他想解释成“只是想让方莉多休息”,可证据一件件摆着,已经轮不到他怎么解释。

方莉带着朵朵搬回了自己那套小公寓,儿童房重新收拾过,天花板也全拆了重做。孙桂兰后来回临城作证,案子结束后,方莉还是把答应给她的那笔钱转了过去,又替她儿子重新找了份工作。

有天晚上,朵朵在新房间里睡到半夜,自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妈妈”。

方莉从床边坐起来,把孩子抱进怀里,听着她小小的呼吸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屋里没有白色圆盒,没有奇怪的雾,也没有人再拿“你状态不好”这句话压她。

她抱着孩子坐了一会儿,起身把床头那盏小夜灯调暗,窗外的光落进来,地板干干净净的。

这一次,她终于能踏实地睡个好觉了。

(《养女陪我化疗32次寸步不离,亲儿子半年只来1次,我康复当天却送亲儿2辆车3套房,转头只给养女一盒茶叶》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