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聊个旧事儿,已经整整六十年了。
话说1966年夏天,北京有所中学,叫航空学院附中。校园里头忽然贴出一副对联。上联“老子英雄儿好汉”,下联“老子反动儿混蛋”,横批更有意思——“基本如此”。
您听听,这叫什么话?合着一个人的好坏,打娘胎里就定死了?
可那年月,这副对联一出来,就跟点了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响遍了全国。北京的大中学校,到处都贴。那时候满大街标语,除了“毛主席万岁”,就数这副对联多。
谁贴的?一帮干部家庭的子弟。说白了,就是高干子女。那会儿红卫兵刚兴起来,这帮孩子觉得自己根正苗红,天生就是革命的材料。那些出身不好的同学呢?在他们眼里就成了“狗崽子”,连说话都得靠边站。
带头鼓吹这事儿的人里头,有个叫谭力夫的,北京工业大学的学生。他爹是谁?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副检察长。您琢磨琢磨,这背景够硬吧?1966年8月,谭力夫又是贴大字报又是演讲,非要把这副对联当成“党的阶级路线”来推行。他说,得把这副对联“提炼为政策,上升为本本条条”。
这话搁现在,您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可那会儿,不少人还真吃这一套。学校里分什么“红五类”“黑五类”,红五类的孩子才能当红卫兵,黑五类的孩子连袖章都不许戴。升学、招工、参军、住店、坐车,都得先报家庭出身。您说这日子怎么过?
可这理论站得住脚吗?当然站不住。这不就是老封建那一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吗?奴隶社会讲血统,封建社会讲门第,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居然还有人把这套东西翻出来当宝贝,这不是开倒车吗?
好在有人站出来了。
北京有个年轻人,叫遇罗克。家里出身不好,父母那会儿被打成了“右派”。他自己学习特别好,可因为出身,大学不要他,参军也不收。换了一般人,可能就认命了。可遇罗克不,他拿起笔,写了一篇长文,叫《出身论》,把那副对联批了个底儿掉。
遇罗克说得明白:家庭影响不能决定一切,社会影响远远大于家庭影响。人是能选择自己前进方向的,娘胎里决定不了谁是英雄谁是混蛋。他说,“老子反动,儿子就混蛋,一代一代混蛋下去,人类永远不能解放”——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出身论》一出来,印了将近十万份,抢都抢不到。您想想,那得有多少人心里憋着话不敢说,终于有人替他们把话说出来了。
可那个年月,说真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后来遇罗克被抓了进去,1970年春天被处决,那年他才二十七岁。临了,人家问他犯了什么罪,回答是:“出身就是你的罪。”
您听听,这叫什么事儿?
更讽刺的事儿还在后头呢。您猜怎么着?文化大革命往深里走,那些当初高喊“老子英雄儿好汉”的干部子弟,自家的老子一个个被打成了“走资派”、“反革命”。一夜之间,他们自己也成了“黑帮子女”,成了自己嘴里那个“混蛋”。
当初他们用这把尺子量别人,没想到这把尺子迟早也会量到自己头上。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血统论是怎么收场的呢?说实话,不是谁把它说服了,而是它自己把自己玩死了。一来这理论实在太粗糙,连当时管事儿的人都觉得它碍事——您想啊,他们要打倒的是党内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可血统论在那儿嚷嚷“老干部都是好汉”,这不拧着了吗?二来随着运动推进,大批老干部倒台,血统论的信徒们自己也成了受害者,这套理论自然就站不住脚了。
后来上头提了个说法,叫“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算是给那些出身不好的孩子留了一条缝儿。可说到底,只要那根弦还绷着,血统论的阴影就散不了。真正让它彻底消失,那是改革开放以后的事儿了。
回过头看这段历史,最让人唏嘘的是什么?是一帮年轻人,拿着一个封建社会的破烂货,当成革命真理,最后把自己也给坑了。遇罗克当年在信里写过一句话:“只恐血统论根除旷日,革命前途受挫,多少青年不能发挥积极性,终成我国隐患。”这话他说对了,可他自己却没等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历史这东西,从来不缺热闹,缺的是清醒。那副对联早就没人提了,可它留下的教训,值得咱们咂摸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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