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30年前的座机号码，拨了三次才接通。在新加坡的落脚处，厦门人陈武攥着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心里比谁都紧张——他要帮91岁好友张道沛寻亲。
张道沛想找的，是他在新加坡的83岁堂叔张东孝。
从20世纪30年代算起，张氏家族跨越中国与新加坡，牵绊已有近一个世纪。当年，侄儿出资送叔叔下南洋，后来，叔叔们又供侄孙读书……时代沉浮，亲人们隔海相望，始终相互托举、彼此守望。
20世纪80年代，新加坡张氏的核心人物张东华曾回国探望张道沛。张东华病逝后，两边的联系中断。但那份念想，在张道沛心里藏了几十年。
20世纪80年代，张道沛（右）和堂叔张东华在福建见面。
本月初，陈武帮张道沛拨通了那个电话，帮张道沛找到了张东孝。一声“叔叔”，一声“侄儿”，这场跨越两国的寻亲，就这样有了回音。
串起亲情的座机号码
本月初，陈武要往新加坡看望儿子。临行前，张道沛找到他。“张老是福建造纸业的专家，退休后定居厦门。老人年事已高，一直惦记着新加坡久未联系的亲人。”陈武说。
张道沛给陈武写了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串座机号码。“这是30年前的号码了，是我近日从香港亲戚那得来的，不知道能不能拨通。还有一个堂叔公司大楼的地址。”
循着这个旧号码，能找到人吗？在新加坡安顿下后，陈武第一时间拨打了电话。第一次，接线员用英文回复：“请拨分机号。”第二次，结果依然如此。第三次，他让一旁的儿子用英文询问接线员是否会说中文。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赶紧接过电话：“我是从中国福建来寻亲的，要找张东孝先生。我们不知道分机号，麻烦您帮帮我……”或许是听出了电话那头的恳切，接线员报出分机号并帮忙转接。
几秒钟后，一位老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陈武怕对方起疑心，一口气将张氏家族往事讲了出来：“您的父亲是张泰煌，是泉州惠安人。当年，张泰煌和兄弟张泰助一道下南洋……”“对对对！”电话那头，老人连连应道。
隔着屏幕的亲人相认
联系上张东孝后，陈武与他约了见面时间，还把找到亲人的好消息告诉了张道沛。两位老人通过手机，终于又联系上了。
视频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两位银发老人隔着屏幕望向彼此。张道沛盯着手机里那张陌生又亲切的面孔，喊了声“叔叔”。张东孝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受张道沛委托，陈武给张东孝带去了一封亲笔信、家乡的老照片和福建的茶叶。
张道沛的手写信。
当陈武翻出手机里存有的惠安张氏宗祠影像时，张东孝指着屏幕激动地说：“这里我记得，旁边还有一间老房子……”他告诉陈武，2017年他曾回过一次惠安，去过宗祠，也去过父亲读过书的小学，但那时候不知道张道沛就在厦门。
临别时，张东孝托陈武带回一本自己口述的回忆录《商业艺术同荣》，在扉页上签了名，送给堂侄。
陈武（左一）带儿子拜访张东孝（中）。
“现在，两位老人每天通过微信互致问候。谈及回乡，张东孝也很兴奋，答应下半年找机会回来。”陈武说。
回忆
跨越三代的相互托举
张道沛祖籍福建惠安。父亲张本源16岁开始往来泉州、厦门做生意，后来在厦门开了商行，成了张氏家族中较为富裕的一支。
20世纪30年代，张本源的叔叔张泰煌率先下南洋谋生。后来，另一位叔叔张泰助也想去国外发展，但缺少盘缠。张本源得知后，解囊相助。
后来，张泰助、张泰煌在新加坡站稳脚跟，创办同荣兄弟公司。张本源受邀前往新加坡共同发展。不料，他乘坐的船在途中触礁，张本源在海上漂流了数天后死里逃生。海浪没有吞没他，却把他推向了另一条命运之路——待张本源准备第二次出发时，抗日战争爆发了。
战火阻断了下南洋的路，也改写了张家的命运。张本源因受牵连，遭日寇逮捕，在五通被杀害。多年后，他的名字被刻进厦门五通灯塔公园的抗战死难者名录碑，被后人铭记。
父亲去世时，张道沛才6岁，和母亲相依为命。
新中国成立后，张道沛和母亲每年都会收到一笔来自新加坡的钱款。他知道，那是叔公们辗转寄来的。在那个吃饱饭都难的年代，张道沛靠着这笔钱，一路读书，考上了东北工学院（现东北大学），后成为造纸业专家。张泰助的儿子张东华、张泰煌的儿子张东孝，则从父亲手上接过事业，成为新加坡著名侨商。
改革开放后，张东华曾回国探望张道沛。那是两家人最后一次见面。后来，张东华因病去世，两国亲戚之间的联系也就断了。“时代的洪流起起落落，恩情和家族亲缘却从未被忘记。”听完张道沛的讲述，陈武不禁感慨。
（文/厦门日报记者 罗子泓 实习生 许露文 图/受访者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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