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老了,身边人不管态度多热情,一旦你生病住院,那些所谓的"轮流陪护",背后藏的,往往是你看不见的算计。
那是2023年深秋,我因脑梗突发被送进了省立医院的重症病房。儿子、女儿、儿媳、女婿,一个个赶来,哭的哭,抱的抱,说的全是"妈,你一定要撑住"。可从第三天起,他们开始"轮流陪护"。我躺在病床上,意识慢慢清醒,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听见走廊里压低了声音的争吵,听见手机里传来的数字,听见那些在我面前从没说过的话。
七十九年,我第一次后悔——不是后悔嫁错了人,不是后悔生了这几个孩子,而是后悔,我把一辈子攒下的东西,捂得太紧,又放得太松……
我叫陈秀珍,生于1944年,湖南湘潭人。
年轻时跟着丈夫王德明去了东北,在黑龙江一个叫双城的小县城里落了根,生了两儿一女。丈夫是供销社的会计,我在街道办的缝纫厂做工,两个人省吃俭用,把三个孩子都拉扯大,供他们读书,给他们结婚,在那个年代算是体面的日子。
王德明走的早,1998年,脑溢血,走得猝不及防。那一年我才五十四岁,大儿子王建国三十二,小儿子王建军二十八,女儿王秀梅二十五,全都还没站稳脚跟。我一个人扛着,没有改嫁,没有伸手跟孩子要钱,靠着丈夫留下的一点抚恤金和我自己的退休工资,把日子撑下去。
后来三个孩子陆续往南方跑,大儿子去了深圳做房地产,小儿子在成都开了一家建材公司,女儿嫁给了一个广州的生意人。每年就过年回来一次,待不了几天又走了,走之前都说,妈,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回来。
我知道那是客气话。但我嘴上从来不说。
我这个人,年轻时就有一个毛病——不愿意麻烦别人,包括自己的孩子。丈夫走了以后,我把这个毛病养得更深了。腰疼、膝盖痛,我自己去药店买膏药贴。血压高,我一个人去社区医院量,医生让我换药,我就换。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在老房子里把时间打发过去,倒也不觉得孤单,只是有时候做梦,梦见王德明还活着,醒来以后,枕头是湿的。
这么过了二十多年,到了2023年,我七十九岁。
那年秋天,三个孩子难得在国庆节前后凑齐了,说要回来陪我过个节。大儿媳妇林霞准备了一桌子菜,小儿子王建军把外孙女也带来了,热热闹闹,难得的一次大团圆。
席间,大儿子王建国喝了两杯酒,忽然拉着我的手,说了一段话,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他说:"妈,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们都不放心。这老房子也太旧了,冬天不暖和。要不你跟我去深圳?那边气候好,建国那边房子宽敞,孙子孙女也能陪着你,多好。"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大儿媳妇林霞。
林霞低着头,夹菜,没有接话。
我心里清楚,但我没有戳穿,只是笑着摆手,说,我老骨头了,懒得动,就在这儿待着挺好。小儿子王建军也跟着说,那要不来成都?我那边楼下就是公园,空气好,妈你来了,每天早上还能出去遛弯儿。我又看了看他媳妇余芳。余芳倒是比林霞热络,笑着说,妈来就来嘛,建军早就说了,要把书房收拾出来给您住。
我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岔开了话题。
女儿王秀梅在旁边一声不吭。她跟着广州那个生意人,日子过得好,但她男人不好说话,家里的事都是她男人拿主意,让妈过去,那是不可能提的。她清楚,她自己也尴尬,所以那顿饭,她喝了两杯啤酒,最后红着眼圈跟我说,妈,对不起啊。
我拍拍她的手,说,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那顿饭吃完,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星。王德明在世的时候,每次吃完饭也这样,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倒也心安。我那时候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没想到,一个月后,我就进了医院。
那天是十一月初,北方的秋天已经有了寒意,早晨起来,我去厨房烧水,忽然觉得头晕,右手端着水壶,手劲儿一下子没了,壶掉在地上,烫水溅出来,我也跟着摔倒在地。邻居老刘头听见动静,从墙那边喊我,我应不上来。他翻墙进来,叫了救护车。
等我再清醒,已经在医院了,身边围着三个孩子。
大儿子王建国是坐最早的飞机赶来的,眼圈是红的,头发乱了,看见我醒来,握着我的手,喉咙哽住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妈,你吓死我了。"小儿子王建军哭得更厉害,蹲在病床边,把脸埋在我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孩子。女儿王秀梅站在最远处,用手背擦眼泪,没有出声。
我那时候意识还有些迷糊,但看着这三张脸,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悲哀,是一种模模糊糊的、从未有过的清醒。
医生说是轻度脑梗,处置及时,恢复得好,不会留下太严重的后遗症,但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三周。三个孩子都表态,要留下来陪床。大儿子说,妈,我请假,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你。小儿子说,建军公司那边让助理顶着,没事,他陪着。女儿说,她让她男人先回广州,她留下来。当天晚上,三兄妹挤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第一次,没有谁轮流,都留着。
可从第三天起,事情开始变了。
第三天早上,大儿子王建国拿着手机出去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回来以后,脸色不太好,说公司那边有个项目出了问题,他需要回去处理两天,两天后马上回来。我说,你去吧,我这儿有你弟弟和秀梅。他走了。第四天,小儿子王建军的手机也开始响个不停,余芳也打来了电话,说孩子发烧,需要他回去。建军来病房跟我说,妈,我去两天,秀梅在这儿陪你,后天回来。我说,去吧。
就这样,第四天开始,只剩了女儿王秀梅。
秀梅一个人陪了两天,到了第六天,她男人周伟打来了电话,语气不好,话里有话,说秀梅,你妈那边有你两个哥哥,你在那儿干什么,家里事还多着呢。秀梅在病房外面接的电话,以为我听不见,其实我听得一清二楚。
她压低声音说,妈就她一个,我怎么走。周伟说,那王建国王建军呢,都是出去度假吗。秀梅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让哥哥们回来。
第七天,三兄妹开了一个视频会,我假装睡着,眼睛半阖着,把他们说的话一字一句听进去。
王建国说,我这边项目脱不开身,这样,咱们轮流,一人一周,怎么样?王建军说,一周太长了,要不三天?王秀梅说,三天你们能回来吗。王建国说,尽量。秀梅说,行,那就这样,我先陪着妈,建军你三天后来换我,建国你紧跟着。
就这样,轮流陪护,定下来了。
我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心里有一块东西,悄悄地沉下去,沉进一个很深的地方。
轮流陪护,听起来很公平,也很体贴,三个孩子谁都出了力,谁都没有缺席。可我在这张病床上,慢慢地,开始看见另外一些东西。
王建国第一次回来陪护的时候,来的头一天,对我嘘寒问暖,把医院附近好的饭馆都打听了一遍,变着法儿给我带吃的。第二天,他就在椅子上坐着看手机,偶尔抬头问我,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第三天,他跟我谈了一件事。
他说,妈,你那套房子,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装作没听清,说,什么?
他说,老房子,就是咱们住的那套,你以后是留着,还是……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在那里了。那套房子,王德明1995年买的,在双城最老的一个街区,面积不大,七十二个平方,现在那个片区要拆迁,补偿款说是能到八十几万。
我心里明白,他来问这件事,不是第一次了。去年过年,他也提过,被我含糊过去了。
我抬起眼,看他。王建国四十八岁了,鬓角开始有白发,脸上有了皱纹,但眼神还是年轻时那种——精明,往里藏着算计,但外面包着一层热情,让你看不真切。
我说,那房子的事,你别操心,我心里有数。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但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走廊打电话,给林霞,说,妈那意思不大表态,估计是想留给秀梅,或者建军那边,你说咱们……声音越来越低,我没听清后半段。
等王建军来接班,是第二轮。建军比建国心粗,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陪了两天,直接说了,妈,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就是你那套房子,拆迁款下来以后,你有没有想过,分给我们三个,大家都有一份?
我说,建军,这事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他说,妈,你可得说清楚,别到时候……我打断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他憋了半天,说,妈,你别觉得我就是图钱,我不是,我就是想提前知道个大概,好做个规划。
我没有说话,看着他,看了很久。建军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拨弄手机。
女儿王秀梅来的时候,没有问房子的事,这让我有一点感动。她就是来陪我的,帮我换衣服,喂我喝水,读报纸上的文章给我听,说广州最近天气暖和,说她家那个猫咪最近学会了开冰箱。我以为,她是真的不在意。
但到了秀梅陪护的第三天,她接了一个电话,我听见是她男人周伟。周伟说的什么我没听清,秀梅出去接的,但回来以后,她的眼神变了,有些游离,有些欲言又止。后来,趁喂我喝水,她轻声说了一句,妈,要不你跟我们去广州住吧,我们那边房子宽。
我说,好啊。她愣了一下,问,真的?我说,等我出院,再说。她放松下来,笑了。我也跟着笑,但笑得有些心酸。
我明白,她说"跟我去广州住",那背后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住到她那儿去,老房子拆迁的款,就不用再分给两个哥哥了,或者,至少,有一个理由。
住院的第十五天,我开始发烧。并发了肺部感染,医生说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出不了院。那天夜里,三个孩子接到消息,都赶来了。大儿子坐的夜班飞机,小儿子开车,女儿是从上一轮陪护刚走没两天又回来了。
三个人站在病床边,这回都不说话,都是那种真的被吓到了的表情。大儿子握着我的手,声音哑了,说,妈,对不起,我们没照顾好你。我闭着眼睛,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攥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我忽然又软下来了。人就是这样,哪怕看穿了,也还是放不下。
三个孩子在医院里,那天晚上谁都没走,把走廊上的椅子拼在一起,互相靠着,睡了一夜。我侧着脸,从病床上偷偷看他们,走廊的灯光昏黄,三个中年人缩在椅子上,像三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王建国的头歪在墙上,嘴微微张着,睡得憨。王建军把外套搭在肩膀上,双手夹在膝盖之间,看起来冷。王秀梅最小,缩在两个哥哥中间,像小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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