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由北京君和创新公益基金会、中国科学院大学校友会联合主办,主题为“和而不同,思想无界”的CC讲坛第71期演讲2026年4月12日在中国科学院大学(北京玉泉路校区)礼堂举行。来自幸福书院信息技术工程师吴昊楠出席,并以《一个“满分”少年的崩塌与重建》为题发表演讲。

演讲实录:

大家下午好,我叫吴昊楠,来自幸福书院,今年22岁,现在是幸福书院的信息技术工程师。当年,我也曾是一个躺平了三年的高中男孩。如果把时间往回拨七八年,我可能还坐在上海一所重点初中的教室里,是一名三好学生,奖项一堆,成绩名列前茅,每天除了学习就还是学习。

今天我想从一张纸条开始说起。每个周五下午,老师都会发一张小纸条,我们戏称它为“工资条”。上面印着你的每一科成绩、班级排名、年级排名。这张纸条,决定了我周末家里的空气氛围,因为我的父母比我更关注纸条上的数字,那是他们衡量我是否努力的唯一标准。

初三的时候,我们还有另外一张纸条,是空白的。老师让我们在全班同学中挑一个人,把名字写在纸条上,作为竞争对手,然后贴到黑板上去。虽然纸条上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但我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全班同学都是你的竞争对手。四年初中读下来,我的朋友一共只有两三个人。

今天,我想带大家走进一个满分少年的崩塌与重建。

把时间推回到小学,游泳、小号、围棋、画画,这些都不是因为我真的感兴趣,而是为了让小升初的简历上多一条奖项。我妈妈的逻辑非常清楚:你多拿一个奖,就能进更好的初中。当然,这些爱好后来全部丢掉了,唯一一个留下来的爱好是摄影,没有人逼我学,这也成了我现在工作的一部分。

我妈妈对我的学习和生活管控到了极致。我不需要知道今天吃什么,不需要叠被子,不需要洗衣服,每天只需要坐在书桌前学习就可以了。我爸爸被彻底边缘化,他们连出门买个菜,都要不停打电话问我妈买多少、怎么买,我妈最后总会说:“你还不如让我自己去买。”三个人看似在一个屋檐下,其实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初二期末考试前,我因为阑尾炎拖延成阑尾穿孔,紧急住院手术,不是微创,肚子上留下了一条8厘米的伤疤,现在还在。住院第三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补习班,我手上还打着留置针,伤口还在疼,就请假出院去上课了。当时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我以为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直到来到书院分享这段经历,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不正常的。

中考结束,我和理想的高中以0.5分之差失之交臂。以前我的逻辑是:只要我努力学习,就一定能学好。但这一次,我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还是差了一口气。逻辑链断了,人就崩了。我至今还记得查分那天,分数显示在电脑屏幕上,我和妈妈僵在原地的场景。

到了高一,要选择高考小三门,在父母的重重压力下,我被迫把生物换成了地理,内耗了一个学期,最后身体替我做出了选择——我抑郁了,然后在家躺了三年。

三年是什么概念?房门从打开变成关上,从关上变成反锁。一开始我还能出门和父母在餐厅一起吃饭,后来连门都不愿意出,每天缩在房间里,研究自己唯一感兴趣的计算机技术。

很多人问我:你在家躺三年,是不是不想好,就愿意这么躺下去?其实根本不是。没有一个孩子希望自己不好,尤其是我这样被卷出来的孩子,更见不得自己烂在家里,看着同龄人都在往前跑。我比谁都希望能站起来,可我发现自己做不到。

三年里,我试过两次复学。

第一次复学前一周,我就跟妈妈说我不想去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一周,直到开学那天过去,才肯走出房间。因为我知道,只要那天过去,他们就该死心了。

第二次复学,我真的去了。可从踏出房门到傍晚回家,我的冷汗就没停过。每走一步都在想:又要在同学面前介绍自己,课本好陌生,跟不上怎么办?站在台上做自我介绍时,我紧张到差点两眼发黑。晚上回到家,我闷在被子里狠狠哭了一顿,哭到吐,然后抬头对爸妈说:“我就是个废物,你们不要管我了。”

我不恨自己成绩差,我恨的是发现自己真的起不来了。一个从小被灌输要强的孩子,却只能躺在家里什么都干不了,那种自我厌恶极其消耗人。妈妈也在我面前哭过,说她很崩溃。你们猜我是什么反应?我说好烦。我不是不在乎她,事实上我太在乎了,我恨不得她再拉我一把,可她不仅拉不动我,还在我面前展露脆弱,我觉得人生无望,我还能指望谁?

这就是十几年内卷的最终成果:一个打着点滴也要去上补习班的好学生,最后变成了一个觉得自己是废物的年轻人。

为了救我,父母找到了幸福书院。第一次来,书院老师就跟他们说:“你只有放下学业,你们家的孩子才能好。”我妈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放下学业,他的未来在哪里?所以第一年,我们没有留在书院。

又兜兜转转一年,我还是没有好。他们再回到书院时,发现一年前那些孩子,已经开始正常生活、回归学校、回归社会。他们突然明白:放下学业并不是放弃学业。书院里有个比喻很精准:一家三口就像鱼缸里的三条鱼,小鱼生病了,不能只盯着鱼治,得先换水——这水,就是家庭环境。

于是我妈妈开始努力改变。最明显的是,她不再盯着我了。以前,为了知道我几点做什么,她睡在客厅沙发上,只为听我屋里的动静。现在,她搬回了卧室,不再每天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也不再绞尽脑汁刻意夸奖我。以前我出门拿个快递,她都恨不得给我发一张奖状,我当时就想:我是个废物吗?拿个快递也要被颁奖?

她和爸爸真的像学生一样,每天守在电脑前准时上课、做笔记、写日课。他们开始找回自己,会一起出门逛街、买好吃的,家里有了欢声笑语。爸爸也不再是被边缘化、什么都不敢说的角色,开始勇敢表达自己。妈妈的改变,不是一点点,而是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我虽然躺在房间里,但家里的变化我一清二楚。在那之前,他们连大扫除、扫地拖地都不敢弄出一点动静,生怕影响我;可我要是出门洗个澡,他们又会高兴好一阵子。现在,他们把我的一切都当成平常事:我出来吃饭很正常,不出来吃饭也没关系,他们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人,我做什么都很正常。

这份改变,让我觉得抑郁也许不是绝症,好像还有希望。家庭氛围的变好,不是谁刻意做了什么,反而是所有人少了很多刻意,家里才变得轻松,我也不再那么躲着父母了。后来,妈妈又跟我吵了一次很凶的架,她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没有那么烦了。因为我发现,她这次不只是宣泄情绪,更是在说出心里话。从这次冲突开始,我看到妈妈真的有力量了,心里萌生出一点希望:也许她真的能拉我一把了。

就是这一点点希望,让我最终走出房门、走出家门,走进了书院。

第一次来书院,我是帮着装监控的,房间安排在办公室隔壁,墙不太隔音。有件事让我特别困惑:为什么老师们办公时总是欢声笑语?在我的印象里,上班应该是很苦的事,他们怎么能这么开心?这让我好奇:也许活着可以是另外一个样子。

装监控时,我出了一套方案,要求所有人必须听我的。有老师提不同意见,我把他骂了一顿。但骂完之后,没有人跟我理论,也没有人指责我,老师们平和地和我讨论,最后采纳了我的意见。你骂人没人骂回来,你不讲道理也没人非要跟你讲道理,这份包容让我好奇,也让我最终选择留在书院。

留下来后,我慢慢负责书院的技术和直播。第一次直播就出了意外:相机死活连不上电脑,换一套设备也不行。老师们说:没关系,我们可以用手机直播。我一下子就炸了:这怎么能接受?我脑子里的画面必须是完美、专业的,手机怎么行?我气愤地收起设备,往地上一扔,背上包摔门走了。

骑出一段路,我隐隐觉得自己不对,又骑了回来。打开办公室门,老师们已经热火朝天地架起手机、调试设备。我出去时没人追,回来时没人批评,他们很自然地在干活。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过去说:设备应该这样架,灯光调一下。

回头看我才明白:在学校里,题目只有对和错,唯一目的就是做对。十几年的习惯把我变成了完美主义者,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把所有可能出错的情况想一遍,然后得出结论:太难了,我不做了。就像开车从上海去杭州,出发前先想没油怎么办、抛锚怎么办、撞车怎么办,最后说:太复杂了,我不去了。

书院里有句话让我印象很深:我们做事情的第一目的,不应该是把事做成,而是在做事中拓宽自己的自由度,把事做成是第二目的。

直播这件事让我明白:就算不完美,也可以把事情做好。老师们那种“怎么着都行”的自在生命状态,再一次吸引了我。而且那次手机直播,效果也很精彩,观众也很多。我开始懂得:只要有接受一切不确定性的心性,第二目的也能完成得很好。

在那之前,我只从只言片语里听过“觉生活”三个字,通过这件事,我对这三个字有了最初的概念。

老师们的自在,是在一件又一件事里磨出来的,磨我的小事也有很多,我就说一件——洗碗。

来书院之前,我从来没洗过一个碗,妈妈说厨房脏,不让我进去。但书院里所有人都是自己洗自己的碗。一开始,我吃完饭擦完嘴,把碗往桌上一放就走。后来在老师们不断提醒下,我终于试着把碗端到厨房,但因为嫌脏,我大步跨进去,把碗往盘上一扔就赶紧跑。再后来,我把碗放到水池边,却从来没放进过水池。

有一次老师们集体出差,临走前交代所有人:这几天不许帮浩南洗碗。等老师们回来,水池边整整齐齐摞着一堆我没洗的碗,我一个都没洗。借着这次机会,老师们组织了一场“洗碗行动”,两个同龄人把我架到水池前,一位老师手把手教我怎么洗盘子、洗碟子。我妈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想上来帮忙,被另一位老师一把拉开。

从我来到书院,到洗第一个碗,用了整整三个月。借事修心,事无大小。通过洗碗,我学会的不只是一项技能,更重要的是:学会坦诚表达自己不会、做不好的事,减少对做事的分别心。

以前我把事情分得很清:这是我擅长的、我喜欢的,我就做;那是我不擅长、不喜欢的,我就不做。现在我明白:做所有事的第一目的,都是心性成长、提升自由度,而不只是事情本身。

就是在这一件件小事里,我的心慢慢打开了,我开始发现:原来我也行。

去年下半年,妈妈生病住院,洗澡时滑了一跤,肩膀摔坏了。角色一下子反转:以前是妈妈照顾我的一切,现在轮到我照顾她。我给她洗头、做饭、做康复训练。

给妈妈洗头最难的是:只要我一走神,水就浇到她脸上。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用心做事”——不是大道理,而是心不在的那一刻,手上的事就会出错。

给妈妈做康复训练时,她很疼,我脱口而出:“这是为了你好。”这句话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她逼我学习时说的就是这句话。但这一次不一样,说完我就用心去感受:她是真的疼到极限,还是只想偷懒?这不是选择题,没有标准答案,只能用心去看她的表情、呼吸、肌肉的紧绷程度。

我以前是个很理性、讲逻辑的人,觉得“心”这个东西太虚了。就在日复一日给妈妈做康复的过程中,我明白:用心不是概念,而是你能不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真正需要什么。

那一个多月里,我还要负责全家的饭菜。第一次炖鸽子汤,用高压锅煮了几个小时,鸽子还是啃不动;第一次煎小黄鱼,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一个多小时。但正是这些狼狈的时刻,我发现:以前我觉得自己是废物,其实我什么都能学,只是之前从来不敢尝试。

前年年末,我用自己攒的工资给爸爸买了一部手机,作为生日礼物。他的手机用了好几年,自己不舍得换。送礼物那天,妈妈给我们拍了张照,一切都很自然,我们都笑得出来。

以前我和爸爸相处特别尴尬,他很少亲近我,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米的距离。现在我们三个人偶尔还是会拌嘴、吵架,但吵完很快就化解,不会像以前那样冷战好几天。我们现在分居三个地方,人不在一起,心却再也没有分开过。

回头看,我看到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逻辑。

第一条,是我从小被灌输的:好成绩→好大学→好工作→赚到钱→人生幸福。这条逻辑在30年前也许行得通。我妈妈是70后,来自小县城,靠勤学苦读来到上海,遇到同样211名校毕业的爸爸,在上海扎根生下我。她信这条路信了一辈子。

但现在,这条逻辑链有致命缺陷:任何一环断掉,整个人就崩塌。而这个时代,链上的每一环都在断。我曾经断在第一环,后面的每一环也都在断裂。

第二条路,是我在书院走出来的: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在一件件小事中提升心性自由度,最终找到自己喜欢、擅长、适应时代发展的事,形成正循环。

在家躺平的三年,没有人逼我学任何东西,但我自学了编程、搭建网站、研究计算机技术。没有考试,没有排名,我却学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因为那是我自己喜欢的事。

但只有技能还不够。就算我编程技术再高超,那种“不听我的就翻脸”的性格,也没人敢跟我合作。但在幸福书院,我学到了良能,明白做一切事的第一目的都是扩展自由度,拥有了幸福六力:生活力、学习力、关系力、奉献力、创造力、生命力。我树立了正确的生命观和价值观,拥有了以不变应万变的能力,知道做什么事能真正利益社会。最重要的是,我找回了最宝贵的东西——生命力,这是一切的基石。

AI时代让这一切更加清晰。现在我做技术开发很简单:告诉AI我的需求,讨论框架结构,它写代码,我测试上线。这两个月,我帮书院搭建了定制的综合管理系统,我没有写一行代码,全部由AI完成。

以前大家说35岁程序员会被裁员,现在连35岁都不用等。翻译、文书岗位最先受冲击,然后是程序员、设计,再然后是一切可以被量化、有标准答案的能力,AI都会迅速逼近最优解。

什么不能被替代?AI没有心。它可以帮你拿围棋世界冠军、帮你写代码,但它做不出一盘“妈妈的味道”。

书院里说:用手做事的,被机器人替代;用脑做事的,被AI替代;唯有用心做事的,谁也替代不了。有正确的生命观、价值观,有以不变应万变的智慧和自由度,上面的技能随时可以学、可以切换。就像书院老师说的:内功深厚的人,拿什么兵器都能打。

今年我22岁,去年考完了专科学历,今年开始升本科。有人问我:为什么还要去考试?我说,就是为了证明:放下学业,不是放弃学业。放下,是根据自己的需要,随时可以放下、随时可以再拿起;而放弃,是丢了就再也拿不起来。

我没有什么大道理要讲,我只是一个被内卷压垮、又重新站起的年轻人。我用自己的生命体会到:以前我觉得人生就是造一条船,成绩好、工作好、赚钱多,船就越坚固。我拼了命造船,可船还是翻了。

现在这个时代浪越来越大,AI来了,所有行业都受冲击,你辛辛苦苦造的船可能下一秒就翻。但会游泳的人不怕船翻,无论海面怎么变,你都沉不下去。

在我最低谷、最深陷泥潭的时候,是书院托起了父母,父母又托起了我。如今,我也想转过身,用我的技能——编程、摄影,以及未来会学到的更多本领,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青少年。

这就是我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

我想跟大家说:“有学历未必幸福,有心性方能自在。”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