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母亲70大寿,家里的气氛热闹又复杂。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母亲的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了,因为卖老宅的事,我跟她几乎断了联系。

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回来。

继父走过来,递给我一本泛黄的存折:“看看这个。“

我接过存折,打开一看,瞬间愣住了,腿一软,当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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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强。

在深圳南山科技园,有一家不大不小的IT公司,员工一百来号人。

我住在深圳湾,开一辆德国品牌的SUV,手腕上戴的是一块瑞士产的机械表。

在我的投资人、合作伙伴和下属眼里,我大概是一个冷静,果断,甚至有点冷酷无情的机器。

一个只认数据、逻辑和结果,不谈感情的工具人。

尤其是在家庭问题上。

我像一台被设定了防火墙的服务器,任何试图访问“家庭”这个扇区的请求,都会被无情地拒绝。

小姨的电话,就是那个试图用管理员权限,强行访问我核心内存的指令。

电话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打来的,我刚刚结束一个长达三小时的线上会议。

屏幕上跳动着“湖南小姨”四个字的时候,我正端着一杯冰美式,站在五十几层高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钢筋水泥包裹的,巨大的,不知疲倦的城市。

我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小姨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十年未曾听过,却又无比熟悉的,近乎哀求的语气。

“强子啊,你还在忙不?没打扰你吧?”

“说吧,什么事。”我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那个……你妈……她下个月初八,过七十大寿。”

“哦。”

“家里这边的亲戚,关系近的,都会来。准备在县里的酒楼,摆个七八桌。”

“你看……你看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天空下,那些像火柴盒一样密密麻麻的楼宇。

“强子,十年了。”

小姨感觉到了我的沉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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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啊?你妈现在,头发全都白完了,背也驼得像把弓,走几步路就要喘半天。上次我去看她,她走路都得扶着墙了。”

“她天天都念叨你。我知道你恨她,我也不劝你了。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她,回来一次,就这一次,行不行?”

“让她亲眼看看你,看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她这辈子,也就闭得上眼了。”

我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脑子里浮现出的,却不是我妈那张已经模糊的脸。

而是十年前,那栋坐落在县城边缘,带着一个小院子的青瓦白墙的老宅。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是我爸亲手种的。

每年秋天,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我还想起那个男人。

那个我只见过一面,却在心里咒骂了十年的男人,老王。

最后,我睁开眼,对着电话那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十年前,我二十八岁。

还是深圳一家软件开发公司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组长。

我刚用尽了工作五六年的所有积蓄,还找同学朋友借了一圈,才在当时还很偏远的宝安,付了一套两居室的首付。

每个月七千多的房贷,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脊梁上。

但那时候,我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像深圳这座城市一样,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那通电话,是一个和我家关系还不错的邻居大婶打来的。

她在电话那头,用一种典型的,幸灾乐祸中夹杂着同情的语气说:

“哎哟,强子啊,你可真是有出息了喂!把你妈接到深圳去享福去了?你家那个老宅子,上个星期就卖给人家老刘家了!听说是卖了二十多万呢!”

我当时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老宅,是我爸留下的唯一遗产。

我爸在我上大学那年,因为一场意外走了。

那栋房子,是我爷爷传给我爸,我爸再留给我的。

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在这片广袤的世界上,唯一可以称之为“根”的地方。

我请了假,买了最快一班的绿皮火车票,在车厢里站了十几个小时,连夜赶回了湖南老家。

当我用那把生了锈的钥匙,打开院门的那一刻。

我看见了那个男人。

老王。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可以说有点木讷的中年男人。

他是我们当地的一个泥瓦匠,我小时候还模模糊糊地见过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褂子,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正在用泥刀,很专注地修补一小段因为下雨而塌了的墙角。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我妈从屋里闻声走出来,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从惊喜,变成了慌乱,最后变成了一种不知所措。

院子里那个男人,也听到了动静,站了起来。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局促地,对着我扯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露出了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我没有理他。

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他身上刮过,然后死死地盯住了我妈。

我冲进屋里。

堂屋那张八仙桌上,赫然放着一份已经签好字的,房屋买卖合同。

红色的封皮,刺眼得像一滩血。

我所有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全部被点燃了。

我抓起那份合同,狠狠地摔在了我妈的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谁让你卖房子的?!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着。

我妈被我的样子吓坏了,她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强子……强子你别这样……家里……家里是急需要一笔钱。”

“需要钱?需要什么钱?”我的目光,穿过门,落在了院子里那个男人身上,“是不是他让你卖的?你要把钱给他花?他一个外人,他凭什么!”

“不……不是的……强子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对得起我爸?这房子是爸辛辛苦苦一辈子留下来的!是咱们家的脸面!是我的根!你把它卖了,就等于卖了我爸!”

“你有了新的男人,就把我爸忘得一干二净了是不是?!”

我口不择言。

我把我能想到的,所有最恶毒,最伤人的话,都像子弹一样,射向她。

院子里那个叫老王的男人,听到了屋里的争吵,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老好人特有的,想要劝架的焦急。

“强子,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跟你妈说话……”

“滚出去!”我指着他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给我滚!”

他被我吼得愣在了原地,脸涨成了难看的紫红色。

最后,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只会抹眼泪的我妈,还是默默地,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只会哭,一句完整辩解都说不出来的母亲。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妈。”

“你也别再认我这个儿子。”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进这个,已经不属于我的门一步!”

我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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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母亲的哭喊声,和那个家的最后一点温度,都关在了身后。

那一年,我没有回家过年。

第二年,也没有。

从此,便是整整十年。

我开着那辆德国产的,价值上百万的SUV,行驶在回湖南的高速公路上。

车里的音响,放着许巍的《蓝莲花》。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窗外的湖南山水,连绵不绝,郁郁葱葱。

在我眼里,却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灰败。

我没有半分近乡情怯的激动和期盼。

只有一种,即将奔赴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的,沉重和烦躁。

我甚至都已经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流程,预演了一遍。

我在出发前,去银行取了三万块钱的现金,装在一个厚厚的红包里。

我打算到了寿宴现场,把钱放下,公式化地说一句“生日快乐”,完成小姨交给我的这个“任务”。

然后,立刻掉头就走。

回到酒店,睡一觉,第二天一早,就返回深圳。

我一秒钟,都不想在那个地方多待。

我不想再看到我妈那张只会流泪的脸。

更不想看到那个男人,那个破坏了我家庭的罪魁祸首,老王。

我提前一天,回到了阔别十年的县城。

县城的变化,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高楼多了,马路宽了,路边的店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我找了一家据说是全县最好的,四星级酒店住下。

讽刺的是,我房间的落地窗,正对着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那片工地,我无比熟悉。

十年前,那里还立着一栋青瓦白墙,带着一个小院子的老宅。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有口老井,还有我童年所有的记忆。

是我家。

如今,那里已经被推平,一栋气派的三层小洋楼,拔地而-起,外墙的脚手架还没有拆完。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又狠狠地攥了一下。

烦躁感,再次涌了上来。

寿宴的地点,在县城里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楼,叫“湘满楼”。

大厅里摆了七八桌,铺着大红色的桌布,看起来很喜庆。

墙上还挂着一条“祝贺母亲七十大寿”的横幅。

我穿着一身在深圳定制的,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走进大厅的时候。

原本喧闹的大厅,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短暂的,一两秒钟的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我身上。

我看到了主桌上,那个穿着一件崭新红色唐装的,瘦小的老太太。

是我妈。

她比我记忆中,照片里,要苍老太多,也渺小太多了。

一头的银发,像下了一场永远不会融化的,厚厚的大雪。

背驼得很厉害,几乎成了一个九十度的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矮小。

脸上布满了深刻的,像刀刻一样的皱纹,眼袋又黑又重地垂着。

她看到我,先是愣住了,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后,她那双浑浊的,几乎看不见光亮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混杂着激动,胆怯,和狂喜的,复杂到极致的光芒。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叫我的名字,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但可能是坐得太久,腿麻了,她身子一晃,又没站稳,差点就要摔倒。

坐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她。

老王。

他也老了。

如果说十年前,他还是个看起来很结实的中年人。

那现在,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被生活榨干了精气神的老头子。

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粗糙,像一块风干了多年的老树皮。

一双手,布满了厚得像盔甲一样的老茧,和一道道纵横交错,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的黑色裂口。

那是一双,一看就知道,常年和砖头、水泥打交道的,干粗活的手。

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袖子长了一大截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西装。

领带歪歪斜斜地打着,像一条被人遗弃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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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一片喜庆的氛围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那么的局促不安。

他看到我,只是下意识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我点了点头,露出了那口被烟草熏得发黄发黑的牙。

然后,他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手忙脚乱地给我妈倒茶。

一些远房亲戚,看到我,立刻热情地,围了上来。

“哎哟喂,这不是强子嘛!是大老板回来了啊!”

“强子可真是出息了啊!这身衣服,这块表,得不少钱吧?”

“十年没见,都快认不出来了,越来越有气派了!”

一些关系更近一点的,小时候的邻居,则在我背后,用我恰好能听到的音量,指指点点。

“就是他,那个李家的强子,十年没回来看过他妈了。”

“心真狠啊,你看他妈想他想成什么样了。”

“有钱有什么用,不孝顺,都是白搭。”

我充耳不闻。

我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主-桌前。

我妈被老王扶着,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强……强子……你……你总算是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了洞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我没有扶她。

我也没有叫她一声“妈”。

我只是面无表情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崭新的红包。

我把它,直接放在了她面前那张不停旋转的,油腻腻的玻璃转盘上。

“生日快乐。”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瞬间安静下来的主桌上,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冰冷。

我妈的手,像一片枯叶一样,颤抖着,伸向那个红包。

她的手指,刚刚碰到红包那光滑的,印着烫金“福”字的封面,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干涸的,浑浊的眼睛里,大颗大-颗地,涌了出来,滴落在红色的桌布上。

旁边的老王,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更加的尴尬和无措。

他搓着那双不知道该往哪放的,粗糙的大手,对着我,又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想说什么。

但我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我直接转过身,在全场亲戚那复杂的,夹杂着鄙夷、同情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找了一个离主桌最远的,最偏僻的角落位置,一个人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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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

开始回复那些被我忽略了几个小时的公司业务信息。

仿佛我不是来参加母亲七十大寿的儿子。

而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碰巧在这里等人的,冷漠的路人。

整场寿宴,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几乎没有动过一筷子。

桌上的菜,是典型的湖南家常菜,油重,色浓。

小炒黄牛肉,剁椒鱼头,农家小炒肉。

都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现在,我看着它们,只觉得一阵阵的油腻和反胃。

周围的喧闹,划拳声,劝酒声,小孩的哭闹声,都和我无关。

我像一个自带结界的人,把所有的声音和情感,都隔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我妈好几次,颤颤巍巍地端着一杯浑浊的米酒,想从主桌那边走过来。

但每一次,她走到一半,一抬头,看到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我那双比北极的冰还要冷的眼睛。

她的脚步,就又迟疑了,犹豫了,最后,在小姨的搀扶下,又退了回去。

老王,则像一个真正的,训练有素的隐形人。

他几乎没怎么坐下安稳地吃过东西。

他一直在整个大厅里,像个陀螺一样地穿梭。

一会儿给这个小孩,从服务员那里拿来一瓶可乐。

一会儿帮那个喝多了的老人,添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他甚至还端着酒杯,笨拙地,挨桌挨个地,去敬那些他可能根本就不认识的,我家的亲戚。

他说着一些翻来覆去,颠三倒四的客套话。

“谢谢大家来捧场……谢谢大家……”

换来的是别人敷衍的,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

偶尔,他的目光,会和我冰冷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讨好,还有一些我当时看不懂的,类似于悲伤的东西。

我只是冷冷地,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开,继续盯着我手机屏幕上那些跳动的K-线图。

终于。

这场让我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感到窒息和不适的“任务”,在两个小时之后,接近了尾声。

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酒楼里又恢复了喧闹。

我也站了起来。

我准备直接走出这个酒楼,开车回我的四星级酒店,洗个热水澡,然后订明天一早,飞回深圳的机票。

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我甚至没打算,再跟我妈说一句道别的话。

小姨从后面像一阵风一样地跑过来,一把,死死地拉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强子!你这就走啊?你就这么走了?你好歹跟你妈说一声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愤怒。

“你看看你妈,你看看她今天!她一口饭都没吃下去,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你身上!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想把我的胳-膊,从她那用力到指节都发白的手里,抽出来。

就在我准备最后一次,冷漠地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个瘦小,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影,快步从主桌那边走了过来,拦在了我的面前。

是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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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我恨了十年,厌恶了十年,在我心里,早已被贴上“骗子”、“罪人”标签的男人。

他的表情,异常的紧张。

紧张到,他额头上的皱纹,都因为肌肉的绷紧,而挤成了一团。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他粗重的呼吸,让他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只是,在周围所有还未散去的,好奇的亲戚的注视下。

在我和小姨惊讶的目光中。

做了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把他那件滑稽的,不合身的旧西装的扣子,用一双颤抖的手,一颗,一颗地,解了开来。

然后,从最贴身的,那件发黄的白衬衫的口袋里。

非常珍重地,非常小心地,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稀世珍宝一样,掏出了一个东西。

他用那双,布满了狰狞的老茧和黑色裂口的大手,捧着那个东西。

一步一步,走到我的面前。

把它,递了过来。

那是一本存折。

一本非常老旧的,属于上个时代的,银行活期存折。

存折那本该是蓝色的塑料封面,因为常年被人攥在手里,或者放在潮湿的口袋里反复摩挲。

它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卷了起来,颜色也早就褪成了肮脏的,带着油光的黄色。

甚至,我还能从上面,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汗液,尘土,和劣质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的气味。

我愣住了。

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比十年前苍老了不止二十岁的男人。

盯着他手上那本,破旧得,像是从某个拆迁工地的垃圾堆里,刚刚捡出来的存折。

我完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是想向我炫耀,他和我妈这十年,靠着卖掉我家房子的那笔钱,又存下了多少财富吗?

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没有花我妈卖房子的钱,以此来洗刷自己的“冤屈”?

又或者,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羞辱?

我的第一反应,是强烈的,发自内心的厌恶和抗拒。

我根本不想碰那个脏兮兮的东西。

“拿开。”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他没有动。

他的身体,因为我的话,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捧着存折的手,不仅没有缩回去,反而,又固执地,往前递了递。

我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因为常年被烟熏火燎,而变得浑浊不堪的,布满了蛛网般红血丝的眼睛里。

充满了哀求。

和一种我当时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恳求。

周围的亲戚,都围了过来,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着我们这两个对峙的男人。

我不想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场面闹得更加无法收场。

鬼使神差地。

我伸出了我那只戴着瑞士名表的手。

从他那双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里,接过了那本,薄薄的,却又感觉重若千斤的存折。

存折入手,有一种粗糙又异常温热的,仿佛带着那个人体温的触感。

我皱着眉头,带着一种极度的,法官审视罪犯般的戒备和审视,翻开了那本,已经被手汗浸得有些软塌塌的存-折。

存折的第一页,是打印的户主信息。

我的目光扫过去,我以为户主的名字,会是我妈,或者是眼前这个叫老王的男人的。

但当我看清上面,那用老式的针式打印机,打出来的一行,熟悉又陌生的汉字时,我的瞳孔,猛地,剧烈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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