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乱世,英雄辈出,霸主横行,齐桓、晋文、楚庄轮番登场,搅动天下风云。但在这些光芒万丈的大人物背后,还有许多小国国君,他们的一生不算轰轰烈烈,却藏着乱世生存的无奈与挣扎,曹共公姬襄,就是其中最具争议的一位。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位曹国第十六任国君,一生最大的标签,不是治国理政的功绩,也不是抵御外侮的勇气,而是一次荒唐到离谱的“偷窥”——偷窥流亡公子重耳的身体。就因为这一件事,他沦为春秋笑柄,还差点让自己的国家覆灭;可偏偏,他又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晚年知过能改,最终还得到了一个中肯的谥号。

今天,我们就以史料为依据,聊聊曹共公姬襄的一生,看看这位乱世小国国君,到底是个荒唐之徒,还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曹共公生于何年,史料中没有明确记载,只知道他是曹昭公的儿子,在公元前653年,继承了父亲的王位,成为曹国国君,这一坐,就是35年,直到公元前618年去世,算是春秋时期在位时间不短的国君了。

刚继位的时候,曹共公其实还算有模有样。当时正是齐桓公称霸的鼎盛时期,曹国作为姬姓诸侯国,实力薄弱,夹在各大强国之间,想要生存,只能依附强者。曹共公很清楚这一点,继位后便积极追随齐桓公,参与勤王事宜,抵御蛮夷入侵,努力维护曹国的安稳。

不仅如此,在宋襄公称霸受挫、行事荒唐的时候,曹共公还展现出了一丝骨气。宋襄公曾在盟会上扣押滕国国君,还杀死了鄫国国君,以此彰显自己的权威,震慑诸侯。当时很多小国都敢怒不敢言,唯独曹共公,看不惯宋襄公的霸道行径,气愤之下,不辞而别,拒绝参与宋襄公主导的盟会。这一点,倒是比很多趋炎附势的小国国君,多了几分血性。

如果曹共公能一直保持这份清醒和骨气,或许他的一生会是另一番模样,曹国也可能在乱世中多苟存几年。可偏偏,他骨子里的荒唐和傲慢,最终毁了自己的口碑,也给曹国带来了灭顶之灾。

这件荒唐事,发生在公元前637年,当时晋国公子重耳,正处于流亡之路。重耳是晋献公的儿子,因为宫廷内乱,被迫逃离晋国,辗转于各国之间,寻求庇护。这一年,他途经曹国,按道理说,重耳是姬姓贵族,又是大国公子,曹共公作为同姓国君,理应以礼相待,就算不打算收留,也该体面放行。

可曹共公却不按常理出牌,他听说了一件事——重耳的肋骨和普通人不一样,是连成一片的,也就是史料中所说的“骈胁”。这个奇葩的传闻,让曹共公来了极大的兴趣,他好奇心作祟,竟然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一定要亲眼看看重耳的“骈胁”到底长什么样。

怎么看呢?直接让重耳脱衣服,肯定不行,太失礼节,也会得罪重耳。曹共公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个龌龊的办法。他假意热情款待重耳,安排重耳在宫中沐浴,然后自己带着一群亲信,偷偷躲在帷幕后面,扒着缝隙,偷看重耳沐浴的样子,一边看,还一边低声议论,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和轻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件事,被《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明确记载:“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 这里的“薄”,就是靠近、窥视的意思,直白地记录了曹共公的荒唐举动。《国语·晋语》中也有类似的记载:“自卫过曹,曹共公亦不礼焉,闻其骿肋,欲观其状,止其舍,谍其将浴,设微薄而观之。” 两处史料相互印证,足以说明这件事的真实性。

重耳是什么人?他是晋国的贵公子,胸怀大志,就算身处流亡之中,也有着贵族的尊严。被人如此羞辱,他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只是当时寄人篱下,无力反抗,只能将这份屈辱默默记在心里,暗下决心,将来有一天,一定要报仇雪恨。

曹共公的荒唐,不止于此。当时曹国还有一位贤臣,名叫僖负羁(也作厘负羁),他看出了重耳的不凡,知道这个人将来必定会有大作为。僖负羁的妻子更是眼光毒辣,她对僖负羁说:“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

意思就是,我看重耳身边的随从,个个都是能辅佐君主的人才,只要重耳能回到晋国,必定能称霸诸侯。到时候,他一定会报复那些对他无礼的人,曹国肯定是第一个被报复的。你不如早点暗中结交重耳,为自己和家族留一条后路。

僖负羁听从了妻子的建议,偷偷给重耳送去了一盘食物,还在食物下面藏了一块玉璧,以此表达自己的善意。重耳知道僖负羁的心意,收下了食物,却把玉璧退了回去,算是接受了他的善意,也给曹国留下了一丝生机。

可曹共公呢?他根本没把僖负羁的提醒放在眼里,也没把重耳这个流亡公子当回事。他甚至不屑地说:“诸侯之亡公子其多矣,谁不过此!亡者皆无礼者也,余焉能尽礼焉!” ,意思就是,天下流亡的公子那么多,个个都路过曹国,我怎么可能一一以礼相待?再说了,这些流亡的人,本身就是无礼之徒,不值得我礼遇。

司马迁在《史记·管蔡世家》中,对曹共公的评价极为中肯:“余寻曹共公之不用僖负羁,乃乘轩者三百人,知唯德之不建。”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探究曹共公不重用僖负羁的原因,发现他手下乘坐着华丽马车的官员,竟然有三百人之多,由此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树立德政,只顾着贪图享乐,重用亲信,荒废国事。

曹共公的傲慢和荒唐,很快就迎来了报应。公元前636年,在秦穆公的支持下,重耳回到晋国,继承王位,成为晋文公。晋文公继位后,励精图治,很快就重振晋国国力,成为春秋五霸之一。

公元前632年,晋文公以“曹共公不礼于己”为由,出兵讨伐曹国,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晋伐曹”。其实,晋伐曹的深层原因,是晋楚争霸的需要,曹国当时依附于楚国,晋文公讨伐曹国,既是为了报复当年的屈辱,也是为了削弱楚国的势力,巩固自己的霸权地位。

晋国大军势如破竹,很快就攻破了曹国都城,俘虏了曹共公,把他带回晋国囚禁起来。晋文公还下令,晋国军队不准进入僖负羁的宗族聚居地,以此报答当年僖负羁的善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时,有人劝说晋文公:“昔齐桓公会诸侯,复异姓;今君囚曹君,灭同姓,何以令于诸侯?” ,意思是,当年齐桓公召集诸侯,扶持异姓诸侯,赢得了天下诸侯的拥戴;如今您囚禁曹国国君,攻打同姓诸侯国,这样怎么能号令天下诸侯呢?

晋文公觉得这话有道理,再加上曹国毕竟是同姓诸侯国,灭国不合礼仪,于是就释放了曹共公,让他回到曹国,继续担任国君。《史记·晋世家》中也记载了这件事:“曹伯臣或说晋侯曰:‘齐桓公合诸侯而国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之后;晋,唐叔之后。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晋侯说,复曹伯。”

被囚禁了一段时间的曹共公,终于尝到了自己荒唐行为的苦果。回到曹国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傲慢荒唐,也开始懂得收敛自己的性子,正视自己的过错。他不再沉迷于享乐,而是努力整顿国事,重用贤臣,试图挽回曹国的颓势。

此时的曹国,经过晋伐曹的打击,国力已经大不如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底气,只能依附于晋国,小心翼翼地在各大强国之间周旋。曹共公很清楚曹国的处境,他亲自前往晋国,商谈纳贡事宜,态度谦卑,尽显自知之明。司马贞在《索隐》中评价他:“曹共轻晋,负羁先觉。” 意思就是,曹共公起初轻视晋文公,幸好有僖负羁提前察觉,为曹国留了后路。

从那以后,曹共公再也没有做出过荒唐之事,他勤勤恳恳,治理曹国,直到公元前618年去世,在位35年。他去世后,周天子赐予他谥号“恭”,而“恭”字在古代与“共”相通,《谥法》中说“既过能改曰恭”,这个谥号,可以说是对曹共公一生最中肯的评价——他有过错,但能改正,算不上明君,却也不是彻头彻尾的昏君。

曹共公的一生,充满了矛盾与争议。他有过荒唐无礼的举动,因为一时的好奇心,羞辱重耳,差点让曹国覆灭;他也有过血性与清醒,敢于反抗宋襄公的霸道,晚年知过能改,努力弥补自己的过错。

在春秋乱世,小国国君的命运,大多身不由己。曹共公的荒唐,或许是乱世中难得的放纵;他的悔改,或许是历经磨难后的清醒。他没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雄才大略,也没有楚庄王那样的远见卓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国国君,有优点,有缺点,有过错,有悔改。

正是这样一个不完美的人,让我们看到了春秋乱世的另一面——不是只有霸主的光芒,还有普通人在乱世中的挣扎与成长。曹共公的一生,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人性的复杂,也映照出乱世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