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李延春兄相识多年,延春兄也是我在天津书坛中联系比较多且能够真正谈艺交心的良师益友。延春兄率真、热心而又对艺术充满执着,致力于书法艺术地域的弘扬,几十年孜孜以求,他的书法已经成为天津滨海新区一张重要的文化名片。
解读延春兄书法艺术美学构建,我们可以重点关注以下四个方面。
一、对传统与经典的继承性审美观照
欣赏延春兄的书法作品,首先可以看出他对传统的深谙与精熟。几十年来,他以“二王”一脉为主线,自魏晋迤逦而下,对唐宋元明清不同时代社会审美观照中的笔墨呈现与生命表达进行了全方位的梳理、学习。同时,受时代影响,延春兄对碑学的当代发展也给予了一定关注,其笔墨在以帖学为主导的前提下,略参碑意,且生发出极具个人色彩的风格。延春兄的笔下,笔墨硬朗、沉实、厚重而不失灵巧,在其腕底深厚功力的挥运中,自然、洒脱、率性的书写跃然纸上,魏晋士风、宋元意蕴成就了延春兄书法艺术美学的主基调。他的笔墨中潜藏着对书法传统的深刻理解与创造性转化,观其行草,既有“二王”风流蕴藉的脉络承续,又可见明清诸家跌宕起伏的气象吞吐。最可贵的是,他能从古法中淬炼出个人风骨——其笔下的线条既有金石的凝重质感,又不乏云烟的飘逸之态。他深谙“计白当黑”之道,章法布局中疏密、虚实、浓淡的对比与呼应,营造出音乐般的节奏。每一幅作品都似在无声处凝聚着时间的重量与情感的张力,是书者与古人跨越时空的对话,更是个体生命与笔墨传统深度交融的印记。
二、对当代书法艺术多元审美取向的理性观照
以传统为根基,不排除书学发展的当代性,对中国传统书法艺术的时代审美观照,同样是延春兄书法艺术美学的重点。在当代书坛,延春兄的书法如一缕清泉,既不迎合“新古典主义”的形式化狂欢,也不沉溺于“现代书法”的解构游戏,而是以沉稳而富有生命力的笔触,在经典与传统审美的浸润中构建了一种独特的当代性表达。他的作品之所以值得深入探讨,不仅在于技法层面的精湛,更在于其背后所蕴含的文化自觉与个人书法美学重构—— 一种在传统血脉中生长出的当代精神。
从视觉形式上看,延春兄的书法实现了传统笔法与空间意识的当代转化。如其近年创作的“古典诗文”系列,笔墨中可见对“二王”法度的深刻理解,但线条的律动已非单纯模仿。他巧妙地弱化了传统行草中过度强调的转折和顿挫,转而追求一种更为内敛、绵长的气韵。这种处理消解了传统书法中潜在的表演性,使观者的视线不再被炫技式的笔法所牵引,而是沉入线条本身的节奏。在章法方面,他大胆打破行列分明的传统布局,借鉴绘画的虚实关系,让留白不再只是背景,而成为积极参与空间建构的重要元素,让“计白当黑”成为一种更真实的艺术自觉。
三、对书法艺术审美的文化观照
中国传统书法艺术的核心价值,在于其作品所承载的文化态度和文化诠释。但以“尚技”为典型特征的当代书法群体中有很多人试图淡化书法的文化性,以掩盖当代书家学养不足的短板。品读延春兄的书法,“温故而知新”的文化性诠释,正是其书法艺术的底蕴与价值追求的核心。他的创作始终扎根于中国书学文化性的深厚土壤,从汉碑的朴拙中获得力量、从王羲之的博雅中获得精神、从颜真卿的雄浑中获得气象、从米芾的奇逸中感悟空灵。然而这种学习绝非亦步亦趋的简单复制,而是如他所言:“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在其“古诗文摘抄”系列作品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种笔墨气息和有意识的文化表达:结字保留了晋唐的平稳骨架,但墨色的枯润变化、笔势的收放节奏却注入现代人的情感张力与生命体验。这种创作路径,实质上是将书法从“技”的层面提升至“道”的层面——与古人对话,与时代对话,更与自己的灵魂对话。由此,也进一步增强了笔墨的辨识度。
在当代笔墨表达中,书法的最大困境在于文化语境的变迁。当毛笔退出日常书写工具行列,书法如何避免沦为“博物馆艺术”或“纯粹的形式游戏”,延春兄的实践提供了一种可能性答案:通过强化书法的“书写性”本质,恢复其作为精神载体的功能。他的作品往往回避那些过度设计的“展览体”倾向,而是保留了手札般的即时性与偶然性。观其信手写就的尺牍小品,墨迹自然洇散,笔画间可见思绪的流动,甚至是其间的犹疑,这种“未完成感”恰恰赋予了作品鲜活的生命温度。在这里,书法不再是展示技巧的舞台,而成为记录当代知识分子精神轨迹的媒介,实现了从“表现艺术”到“存在艺术”的微妙转变。
值得注意的是,延春兄的创作还隐含着对当下书法生态的含蓄批判。在商业化和展览体制的双重压力下,当代书坛弥漫着追求视觉冲击、迎合市场口味的浮躁风气。面对此种情境,延春兄选择了一条“慢下来”的道路。他的作品不追求尺幅的宏大,不追求形式的怪异,而是在有限的笔墨中深耕精神的深度。这种选择本身即是一种姿态——在快节奏的社会生活中,重新肯定沉思、内省与积累的价值,他的书法似乎成为一种“反现代的现代性”表达,默默守护着中国传统文化的积淀和根脉。
当然,任何艺术家的探索都有其边界,延春兄的书法在深邃内敛的同时,或许缺少了一些更具突破性的形式冒险;在坚守文化品格的同时,与更广泛社会议题的互动略显含蓄。然而,也正是这种不趋时、不媚俗的定力,使他的艺术在当代书坛具有特殊的意义——证明了中国书法这一古老艺术形式在当代继续生长的可能性,不是在表面形式上贴现代标签,而是从内在精神进行创造性转化。
延春兄的墨迹于宣纸上蜿蜒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艺术家的个人风格,更是一种文化态度的呈现:对传统的敬畏而非膜拜,对当代的回应而非迎合,对自我的忠实而非放纵。在这个意义上,他的书法已超越个体审美范畴,成为时代文化自觉的一个优雅注脚——在全球化与数字化的浪潮中,如何让古老的艺术血脉继续搏动,并在新的时空里找到其深沉而富有生命力的呼吸节奏。
四、诗联创作对个人书法美学形成的涵养与催化
“学海千帆,问谁曾破浪乘风,星斗栏杆初泊处;津门一脉,到此宜寻源索理,云涛笔墨再开端。”这是延春兄为天津学津书院新校区所作楹联。书法之外,他还担任天津市诗词学会党支部书记一职,积极组织并参与诗词楹联的创作。诗书同修,以诗文涵养笔墨,是延春兄书法艺术的又一看点。延春兄以诗联之魂与翰墨之魄,构筑起一道连接传统与当代的文化景观。他的艺术实践以生命的温热与哲思的深度,激活了传统艺术的内在精神,使其在新时代的土壤中绽放出独特光华。
若书法是延春兄艺术生命的骨相,那么诗联创作则是其精神世界的血肉与魂魄。他的诗联作品承续了古典诗词的意境与格律,却不为古所囿,内容或寄情山水,或咏史怀古,或关切现实,无不透露出深沉的人文关怀与独立的美学追求。在对仗工整、平仄协调的传统框架中,他巧妙注入现代人的情感体验与哲思感悟,使古老的形式焕发出当代的光彩。他的楹联尤见功力,既能浓缩时空,又能点化意境,于寥寥两行文字中展现万千气象。如他的一些歌咏古迹所撰联作,既有历史的纵深,又有当下的观照,字字珠玑,耐人寻味。这种诗联创作,不仅是对汉语精妙之美的坚守,更是以古典文体承载现代精神的成功尝试。延春兄艺术最动人的核心,恰在于“诗书合璧”所达成的文墨双辉境界。在他的创作中,诗联为书法注入灵魂与意蕴,书法则为诗联提供视觉载体与气韵流动。
综观延春兄的书法艺术,我们看到了一位当代文化践行者如何在诗与书间从容游走,并以自身的多艺术门类修为将二者打通。他的笔墨,是心灵轨迹的忠实记录;他的诗句,是文化情怀的自然流淌。在诗与书的交相辉映中,延春兄不仅完成了个人艺术语言的锻造,更以其沉静而坚实的创作,为时代提供了一方精神的净土,为源远流长的中华文脉续写出充满生机的一章。(王炳学 学者、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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