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情节存在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张,咱们搭伙三个月了,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秀兰把碗筷收进厨房,擦擦手坐到他对面,声音不大但很稳。

老张正看电视上的天气预报,随口应了一声。

“生活费AA,但必须要有夫妻生活。”

老张七十岁的人,耳朵根一下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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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早上五点半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老伴在的时候,这个点起来烧水、熬粥,两个人在厨房里说着话把早饭准备好。老伴走了以后,他还是这个点醒,只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躺到六点,听着楼上那家的闹钟响了又关,关了又响,最后听见拖鞋啪啪踩过地板的声音。隔壁卫生间传来冲水声。楼下开始有人咳嗽。整个楼慢慢活过来了。

老张这才慢慢坐起来,穿上那件领口磨毛了的旧秋衣,踩着拖鞋去厨房。

锅里添水,抓两把米,开了火。他习惯性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摆到桌上,愣了两秒,又把一只碗放回去。

粥煮好了,咸菜切了一小碟,馒头热了一个。他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电视开着早间新闻,声音调得不大,主持人说的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

这房子是他和老伴二十年前买的,两室一厅,六楼没电梯。老伴腿脚不好的时候说想换个低楼层的,他说再等等,等房价再涨涨就卖。后来老伴腿走不了路了,也没换成。再后来老伴走了,房子也跌了。

儿子在省城,开车三个半小时的路程,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都是春节,住两天就走,走的时候往他枕头底下塞两千块钱,说“爸,照顾好自己”。老张把钱存起来,也没花过。

白天他下楼遛弯,去公园看人下棋。他自己也下,棋艺还行,在凉亭那一圈老头里算中上。但这两年眼神不太好了,有时候棋子拿错了也不知道。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不痛不痒,不好不坏,就是空。

老张第一次看见王秀兰是在公园凉亭。

那天下午他刚赢了棋,正得意,旁边有人说了句“马跳早了,保不住炮”。

老张抬头,看见一个穿枣红色外套的女人,头发烫过,整整齐齐拢在耳后。看着六十出头,脸上有皱纹,但收拾得干净。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布袋子上印着某家超市的名字,鼓鼓囊囊装了东西。

“你会下?”老张问。

“会一点。”女人笑笑,“刚才你那步马跳早了,后手炮就被吃了。”

老张低头看看棋盘,发现她说的对。他没吭声,把棋子收好,说:“来一盘?”

女人也不客气,把布袋子往石凳上一放,坐下来了。

这一下就是一个多小时。头两盘老张赢了,后面两盘她赢了。老张发现这人下棋不紧不慢,想好了才落子,不像有些老头下棋跟打仗似的,拍得棋盘啪啪响。

“你住附近?”老张问。

“就后面那个小区,四号院。”女人指了指方向。

“怎么没见过你?”

“我才搬过来半年。我闺女给买的房子,说让我离她近点。结果房子买好了,她工作调到隔壁市去了。”女人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像是觉得这事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老张也笑了:“我姓张,住前面那个老小区。”

“我姓王,王秀兰。”

那天之后,两人在公园碰见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老张去得早了,看见秀兰已经在凉亭坐着,手里织着什么。有时候秀兰没来,老张就觉得下棋没意思,赢了几盘就走了。

秀兰做事有板有眼。她包里永远装着纸巾、创可贴、一小瓶风油精、一副老花镜。老张有回手被棋子磕破了皮,她二话不说掏出创可贴。老张说你这包里装得跟药房似的,她说年纪大了,这些东西不带着不踏实。

有次一起买菜,秀兰看他挑的西红柿青一块红一块,忍不住说:“你这挑的什么呀,硬邦邦的,回去炒都炒不烂。”说着自己弯腰在摊子上翻了翻,捏了几个红得透亮的装进袋子里。

老张在旁边站着,也没觉得被说了不高兴,反而觉得有人管着也挺好。

秀兰也注意到老张的衣服。那件深蓝色的外套袖口磨毛了边,领子后面有个小洞。有天她随口说了句“你这衣服该换换了”,老张说“还能穿”。秀兰没再说什么。

过了几天,秀兰带了一件灰色的夹克来公园,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布袋子里。“我老头子以前的,新的没穿过,放着也是放着,你试试合不合身。”

老张套上,肩膀刚好,袖子长了一点。

“袖子我帮你收进去两公分就行。”秀兰说。

老张想说不用,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那麻烦你了”。

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两人在公园长椅上坐着,太阳快落山了,风凉飕飕的。

秀兰先开的口:“老张,我琢磨个事,你听听行不行。”

“你说。”

“咱们都这个岁数了,说句不好听的,一个人在屋里待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每天晚上把电视打开,也不是为了看,就是有个声音。你大概也是这样吧?”

老张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想着,要不咱俩搭伙过日子。”秀兰看着前面那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黄,“不是领证那种,太麻烦了。儿女、房子、财产,弄不好还要打官司。就是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生活费分开算,不掺和。哪天觉得不合适了,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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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没想过这事,但没敢往深了想。这个岁数的人,想什么都没用,日子走到哪算哪。

“我给我儿子打个电话。”老张说。

电话打过去,儿子正在忙,听他说完,顿了一下说:“爸,你高兴就行。注意身体。”挂了电话,老张也不知道儿子是真同意还是懒得管。

秀兰那边也给闺女打了电话。闺女问了几句老张的情况,说“妈你自己拿主意,有事给我打电话”。

秀兰搬进来的那天,带了两个皮箱、一盆君子兰、一个用了二十年的搪瓷盆。皮箱里是衣服和被子,搪瓷盆是她的嫁妆,盆底磕掉了两块瓷,她舍不得扔。

老张帮她拎箱子爬六楼,喘得不行。秀兰跟在后面说“要不咱们换个低楼层的”,老张说“住习惯了”。

进门第一件事,秀兰就开始大扫除。她把厨房的油污擦了,卫生间的瓶瓶罐罐整了,老张那些攒了半辈子的东西——断了腿的眼镜、只剩一只的鞋垫、不知道哪一年的挂历——全翻出来问他“还要不要”。

老张每样都看了一眼,大部分说了句“扔了吧”。

秀兰把那盆君子兰摆在阳台朝南的位置,浇了水,擦了叶子。她对着花说:“你就住这儿了,好好长。”

头几天的日子过得不错。秀兰做饭,老张洗碗。秀兰做饭讲究,菜切得细,炒得嫩,每顿都炒两个菜一个汤。老张吃了三天,觉得肚子都舒服了,不像以前老吃面条反酸。

晚饭后两人一起看电视。秀兰看什么都能讲出门道,电视剧里的人谁跟谁什么关系,她看两集就理清楚了。老张在旁边负责吐槽,说这个演员太假了,那个剧情太扯了。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秀兰给老张买了新睡衣、新毛巾、新拖鞋。老张说不用花这个钱,秀兰说“你那毛巾硬得能搓掉一层皮,我是怕你把我脸盆洗坏了”。老张笑了,收下了。

晚上两人分房睡。秀兰住次卧,老张住主卧。这是说好的,各有各的空间,不互相打扰。

老张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心里踏实。这个房子很久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了。

日子长了,毛病就出来了。

秀兰爱干净,到了什么程度呢?拖鞋必须鞋跟朝外摆正了放在门口,谁进门换鞋要是没摆好,她能念叨半天。马桶圈用完必须放下,老张忘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她说。刷牙的时候水溅到镜子上,她拿抹布擦,擦完了看老张一眼,那一眼比说他还难受。

老张觉得这些事都不是事,怎么就过不去了呢?拖鞋摆不摆正有什么关系?马桶圈放不放下来能怎么的?

有回老张泡茶,往杯子里抓了一把茶叶。秀兰路过看见,说“你放这么多茶叶干嘛,一撮就够了,浓茶伤胃”。老张说“我喝了一辈子浓茶也没事”。秀兰没再说了,但老张知道她心里不痛快。

吃饭也是问题。秀兰做菜清淡,少油少盐。老张吃了一辈子重口味,想吃红烧肉、想吃炒肝、想吃咸鸭蛋配白粥。有回他实在馋了,自己去菜市场买了二斤五花肉,回来让秀兰做红烧肉。秀兰做了,但是放糖少、放酱油少,老张吃了说“不香”。秀兰说“你那香法是拿油和盐堆出来的,对身体不好”。

老张不高兴了,说“我活了七十年,就指着吃口顺心的”。秀兰没接话,把剩下的肉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第二天热了当荤菜,还是那个做法。

经济上的事也开始有疙瘩。

老张每个月退休金四千出头,秀兰三千六。说好了生活费AA,但刚开始没算那么细。买菜秀兰出钱,买米买面老张出钱,水电费老张交,物业费老张交。秀兰记了个账本,写得密密麻麻,每笔开销都记下来。

有回老张逛商场,看中一个电热水壶,不锈钢的,能保温,标价三百多。他觉得挺好,以前那个塑料的用了快十年,壶嘴都裂了。买回来秀兰一看价格,脸色就变了。

“三百八?”秀兰拿起壶看了看,“网上一样的才一百多,你干嘛非在商场买?”

老张说“我就看中了,贵点就贵点”。

秀兰把壶放回桌上,说了句“你要这么花钱,这日子没法AA”。说完进厨房了。

老张站在客厅,手里还拎着那个壶的盒子,心里堵得慌。他想说“这是我的钱,我乐意怎么花就怎么花”,但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不是不敢说,是觉得说了就撕破脸了,撕破了脸,这屋里又剩他一个人了。

真正的争吵发生在半个月后。

那天老张跟棋友老李在公园下棋,老李带了一瓶白酒,说儿子从外地带回来的,让老张尝尝。两人一边下一边喝,不知不觉一瓶见了底。老张平时不怎么喝酒,那天不知道怎么了,一杯接一杯,喝到天都黑了才想起来看表——快八点了。

他晃晃悠悠走回家,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门打开。一进门,客厅灯亮着,厨房灶台上放着三个扣了盘子的菜碟,一个汤碗,一双筷子。

秀兰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没看他,说了句“菜凉了,在锅里热着”。

老张去厨房揭开锅盖一看,热过的,但是已经又凉了。他端出来吃了一口,排骨炖得烂,但还是那个清淡的味道。他吃着吃着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说了一句:“又不用你等,你自己吃就行了。”

秀兰把毛衣放下,声音不大:“你打不打招呼我不管,我做好饭等到七点半,过了点我就不等了。今天是忘了看时间。”

“忘了就忘了呗。”老张扒了口饭,“又没领证,你管我几点回。”

这话说出来他就后悔了。不是说的不对,是不该说。

秀兰站起来,把手里的毛线针插在线团上,动作很慢。她没说话,进了自己房间,关了门。

那天晚上隔壁房间灯亮到很晚。老张躺在床上,酒醒了,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那句话——“又没领证,你管我几点回。”他觉得自己混蛋,但拉不下脸去敲门。

第二天一早,秀兰照常起来做了早饭,自己吃了,洗碗,换衣服,拎着布袋子出门了。走的时候说了句“我出去了”,门关得不轻不重。

老张等到中午她没回来,等到下午她还没回来。他下楼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去了公园,没找见人。他打了她手机,关机。

他在沙发上坐着,从下午三点坐到五点,电视开着,他一个画面都没看进去。他想,秀兰是不是走了?是不是回去收拾东西搬走了?两个皮箱加一盆花,打个车就走了。这屋里又剩他一个人了。

快六点的时候,门响了。秀兰提着布袋子进来,袋子里装着菜和豆腐。

“你上哪了?”老张问。

“逛了逛。”秀兰把菜放到厨房,开始洗菜切菜。

老张站在厨房门口,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几次,最后说:“明天我买菜。”

秀兰头也没回:“行。”

那天晚上老张主动洗了碗,还把灶台擦了,把地拖了。他拖地的时候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说话,但他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

日子又恢复了正常。秀兰还是做饭,老张还是洗碗。拖鞋还是得摆正,马桶圈还是得放下,老张忘的时候秀兰还是会说,但语气没那么硬了。老张学着放茶叶的时候少抓一点,吃饭的时候多喝两口汤。

三个月过去了。老张觉得这个日子能过下去,甚至觉得比一个人强多了。

那天是礼拜六,天气转凉了,秀兰下午在阳台把那件灰色夹克的袖子收好了,让老张试了试,刚好。老张穿上看来看去,说“你这手艺真行”。秀兰说“行了别臭美了,脱下来我帮你把线头剪剪”。

晚饭吃的白菜炖豆腐,老张吃了两碗饭。秀兰洗碗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看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最低气温零下二度。

秀兰收拾完,擦擦手,坐到老张对面的那把椅子上。老张余光扫见她没拿毛线活,手里空着,表情比平时认真。

她把茶几上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老张,我跟你说个事。”

老张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等着。

“咱们搭伙三个月了,有些话我得说清楚。”秀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们生活费AA,之前我垫的那些,你回头补给我就行。”

老张愣了一下。他以为秀兰要说什么大事,结果是这事。他松了口气,说:“行,之前买菜买米那些,你算个总数,我转给你。”

“好。”秀兰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老张看她没走,也没拿毛线活,就知道还有下文。他等着。

秀兰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茶杯,杯子里还有半杯凉茶,茶叶沉在杯底。她看了大概有四五秒钟,抬起头来。

“还有件事——夫妻生活,该有还得有。”

老张手上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沙发上。

七十岁的人了,耳朵根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你...你是想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