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去哈尔滨的这八天,我掐断了跟家里所有的联系。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以为等着我的要么是周远一张冷脸,要么是他赌气收拾好的行李箱摆在玄关。

毕竟以前每回闹矛盾,他都是这套路。

可这次不一样。

玄关灯没开,客厅也黑着。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愣住了。

周远就坐在餐桌旁边,桌上没有饭菜,只摆着一部手机。

我拎着行李箱往里走,率先开了腔:“行了,又摆脸色。我不就出去几天吗?至于把家弄成这样?连灯都懒得开了?”

“你看看你手机。”他说。

声音不大,平平的,像在念一行跟他无关的字。

“看什么?早拉黑了。”我从兜里摸出手机,顺手把周远和我爸妈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信号恢复的瞬间,手机震得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未接来电、短信提醒、微信消息,像发了疯一样往屏幕上涌。

短信列表最顶上一条,来自周远,发送时间是三天前——

【妈心梗进ICU了,医生说随时可能走,你快回来。】

我整个人钉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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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姜妍,三十二岁,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总监。

跟周远结婚五年,我打心底觉得自己亏了。

我大小也算个高层管理,年薪六十多万,在同龄人里不算差。周远呢,一个社区图书馆的普通管理员,月薪到手四千出头,家里也就是普通工薪阶层。

他爸老姜——不对,他爸姓周,周德明,退休前是印刷厂的机修工,他妈在街道办干了一辈子,两口子加起来退休金不到六千块。

说白了,这段婚姻是我在拉低自己的生活水准。

周远人老实,话少,但有个毛病——管得宽。

我手机响了他要问是谁,我加班晚了他要打电话确认,我跟同事聚个餐他能发三条微信催我回家。

我烦透了。

徐凯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区域经理,二十七岁,东北人,长得精神,说话带点痞气,笑起来嘴角往上挑,带着股不服管的劲儿。

他懂滑雪,会拍照,聊起天来从不问我“几点回家”“吃了没”这种无聊的话。

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十天前,徐凯过二十八岁生日。

他在公司休息区跟人叹气,说工作两年没正经休过假,想去哈尔滨滑几天雪,但哥们儿都没空。

我端着咖啡路过,顺嘴就接了一句:“我陪你去呗,正好我也想散散心。”

说这话的时候,我连脑子都没过。

当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跟周远说了这事。

对,是通知,不是商量。这几年都这样,我拿主意,他照办。

周远当时在厨房洗碗,听到我的话,关了水龙头走出来,拿围裙擦着手。

“跟公司的男同事?就你们两个人去哈尔滨?”他盯着我,“姜妍,你觉得这合适吗?”

“什么合不合适?人家徐凯过生日,我当朋友捧个场怎么了?”我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头都没抬,“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我是去度假,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不是疑神疑鬼。”周远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声音压得很低,“下礼拜你妈要做体检复查,上个月她心脏彩超有点问题,医生让月底再去一趟。你答应过你妈的,你忘了?”

“体检?让我爸带她去不就行了。”我放下手机,不耐烦地看着他,“周远,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堆?我妈一个体检你也要拴住我?你到底是我老公还是我的监控探头?”

“你妈上次检查结果不好,心脏——”

“行了!”我打断她,站起来往卧室走,“我主意定了,你别叨叨了。”

那晚我们吵了一架,动静不小。

我嫌他扫兴、控制欲强,他说我对家里的事越来越不上心。吵到最后,我一脚踢翻了床头的收纳筐。

筐里的东西洒了一地,充电线、眼药水、几本小说,滚得到处都是。

周远没再说话,蹲下来一件一件地捡。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枕头去了书房。

第二天出发去机场之前,我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做了一个决定。

打开手机通讯录,把周远的电话、微信全部拉黑。

紧接着,又把我爸妈的号码也拉黑了。

我了解周远,他联系不上我,肯定会打给我爸妈搬救兵。拉黑了省事,谁也别来烦我。

我要让他知道,我姜妍不是他能拿捏的。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我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吹得领口猎猎作响。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徐凯坐在候机厅的咖啡区等我,穿了件藏蓝色的冲锋衣,寸头,冲我招手的样子像极了运动品牌广告里的模特。

我拉着登机箱走过去,他递给我一杯热可可,笑着说:“妍姐,你老公没拦你吧?”

“别提他了,扫兴。”我接过杯子,碰了一下他的纸杯,“这几天我就当自己是个单身姑娘,好好放松。”

那八天,我确实过得像个单身姑娘。

白天,我跟徐凯在亚布力的雪道上飞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生疼。他滑在我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大声喊“妍姐跟上”。

傍晚,两个人在中央大街的石头路上溜达,踩着被磨得发亮的方石,看两边的俄式老建筑亮起暖黄色的灯。徐凯让我帮他拍照,各种角度,各种姿势。

他拍照的时候会歪着头看我,说“妍姐你镜头感真好”。

晚上我们在酒店旁边的烧烤店喝啤酒,他喝不了几杯脸就红了,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说“妍姐你人真好,不像有些女的那样端着”。

我心里飘飘然的。

我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两杯扎啤和远处的雪道,文案写的是:【零下二十五度的自由。】

这条朋友圈屏蔽了周远和所有亲戚,但我忘了一件事——徐凯的朋友圈没有设限。

我也完全没想过,在我泡在温泉里、在冰雪大世界跟徐凯举着糖葫芦拍照的时候,一千多公里外的家里正在塌天。

我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冷战。等我回去,哄两句就过去了。

直到我推开家门,看到客厅茶几上的那堆药盒。

02

周远没跟我吵。

他坐在餐桌旁,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通知。他把这八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给我听。

我到哈尔滨的第二天晚上,我妈在家突发急性心梗。

当时只有我爸在。老爷子吓懵了,哆哆嗦嗦摸了半天手机,把120的号码按错了两回。

等救护车到的时候,我妈已经疼得脸色铁青,浑身是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直接推进了急诊抢救室。

医生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病危通知书,说必须立刻做介入手术,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我爸一看“病危”两个字,腿一软就坐地上了,血压当场飙到一百八,护士赶紧又给他量血压、搬轮椅。他拿笔的手抖成筛子,根本签不成字。

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我爸给我打电话,听筒里是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两遍,十遍。

发微信,红色感叹号。打视频,转圈圈,然后断掉。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闺女把他拉黑了。

一个六十三岁的老爷子,站在医院急诊走廊里,抱着手机,手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动。

最后是周远赶到的。

我爸找不到我,慌了神,打给了周远。那天是周三晚上九点多,周远刚洗完澡准备睡了。接到电话,他连头发都没擦干,套了件外套打车就往医院冲。

从我们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打车四十分钟。

周远到的时候,我妈已经在抢救室里躺了快一个小时。

他签了手术同意书。

手术做了五个半小时。

五个半小时里,周远一直守在手术室外面。他一遍遍地给我打电话。

第1个,第10个,第30个……一直到第76个。

凌晨两点的医院走廊,日光灯管嗡嗡响。周远靠在塑料椅背上,手机贴着耳朵,听筒里永远是那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手术室里躺着他丈母娘,身边坐着快要晕过去的老丈人,而那个应该在场的人,正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哈尔滨喝酒看雪。

他不光要签字,还得掏钱。

ICU一天九千多。手术费、支架费、术后用药、监护费……加在一起像烧钱。

我爸妈的退休金勉强够日常花销,存款全在定期里,急用的时候取不出来。

我的银行卡和密码,周远一概不知道。

周远把自己的积蓄全拿了出来。他卡里一共存了五万二,是他一个月四千块攒了好几年的。不够,他又找他哥借了十二万,找以前的大学同学东拼西凑了六万。

手术结束,我妈被推进了ICU。

医生说,最危险的四十八小时还没过。

周远没有离开医院。他在ICU门口的走廊上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白天他盯着监护室的门,怕医生随时出来喊家属。晚上他把我爸安顿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给老爷子盖好毯子。

我爸血压一直降不下来,情绪崩了好几次,每回都是周远搂着他,拍着他后背,说“没事的爸,会好的”。

周远还要应付陆续赶来的亲戚。

我大舅两口子从老家坐了四个小时高铁赶过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姜妍呢?她妈都这样了,她人呢?”

周远替我挡着,说我在外地有个项目走不开,信号不好,正在想办法联系。

我表姐姜蕾站在旁边没吭声,但那个眼神明显不信。

周远一个人撑了三天三夜。

直到第三天晚上,徐凯在他的朋友圈发了一组照片。

九宫格,第一张就是我和他在滑雪场合影。他穿着滑雪服搂着我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定位:哈尔滨·亚布力滑雪场。

徐凯的微信好友里,有我表妹姜晓的男朋友。

那小子随手截了图,发到了我们姜家的家族群里。

群里当时炸了锅。

我大舅直接在群里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发了句:“难怪找不到人。”

我表姐姜蕾把截图单独转发给了周远。

周远没回他。他关了手机屏幕,继续守在ICU门口。

那一刻起,他之前替我编的所有借口,全成了笑话。

他在医院里跑前跑后,垫钱签字,安抚老人,对付亲戚,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而他的妻子,正在跟公司的男下属滑雪、拍亲密照。

“这三天加上之前等你的那几天,我总共睡了不到七个小时。”周远指了指客厅角落里的那包药盒,是他给我妈买的术后用药,“我不知道你在哈尔滨过得开不开心,但你妈差点没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问了我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姜妍,如果躺在里面的是我,你会不会接电话?”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拎着行李箱的拉杆,松不开也放不下。

我想张嘴说点什么。说我不知道,说我不是故意的,说手机拉黑了真的什么消息都收不到。

但是看着周远那张脸——眼窝塌下去了,嘴唇干裂,额头上冒了一颗红疹,那是他一熬夜就会起的东西——我嗓子像堵了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去医院吧。”周远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没有看我,“你妈醒了。她让你别去了,说就当没你这个闺女。但你还是去吧。”

03

医院走廊里,我走在周远后面。

他步子快,球鞋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响,我拖着步子跟着,像个做错事被押着去认罚的小学生。

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五楼,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就围了不少人。

我远远看见我爸坐在靠墙的长椅上。

才八天,老爷子像是老了不止十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往下坠,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他弓着腰,两只手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旁边站着我大舅,正低头跟他说什么。

“爸……”我喊了一声,嗓子发紧。

我爸抬起头。

看清是我的那一瞬间,他整张脸上的表情变了。先是愣,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眼眶猛地红了——不是感动,是气的。

他挣开我大舅搀着的手,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旁边的不锈钢保温杯,照着我就扔了过来。

“咣!”保温杯砸在我肩膀上,弹开,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茶水洒了一地。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爸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头哆哆嗦嗦的,“你还知道来?你妈在里头躺着!差点就没了!你呢?你干什么去了?你跟个男的在哈尔滨泡着!我没有你这个闺女!”

“爸,我错了,我真不知道……”我上前想扶他。

我大舅一把拦在中间,胳膊横在我面前。

这个平时见了我总笑呵呵、逢年过节还给我塞红包的中年男人,这会儿看我的眼神跟看仇人一样。他推了我一把,我踉跄退了两步。

“姜妍,你还有脸哭?”大舅转身指向走廊另一头的周远,周远正在护士站窗口填什么单子,“这几天谁守在这儿的?你老公!周远!签字是他签的,钱是他垫的,你妈术后第一晚血压掉下来,是周远半夜跑去喊的值班医生!”

“你爸吓得血压一百八的时候,是周远扶着他量的血压!你妈心脏骤停那回,是周远跪在抢救室门口求医生再试一次!”

“你呢?你在哪儿?你在哈尔滨搂着个男的拍照发朋友圈!”

他的声音很大,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旁边几个病人家属本来在低头玩手机,这会儿全抬起头来了。一个穿蓝条纹病号服的大妈端着搪瓷缸子,靠在墙上看我,眼神里全是鄙夷。

隔壁病房门口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怀里抱着小孩,听了几句就跟旁边的人嘀咕:“就是那个去哈尔滨的?亲妈心梗她跑了?”

“啧啧啧……”

那些话一句一句戳过来,我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转头看向周远。

他刚好从护士站那边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他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从我旁边走过,把缴费单递给了我大舅。

以前不管我犯多大的错,只要我服个软,周远就会站到我这边来,帮我挡掉所有的炮火。

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

他靠在走廊的窗台边上,胳膊环在胸前,低着头看自己脚上那双沾了泥点的旧球鞋。

等我爸骂累了,大舅也骂累了,我表姐姜蕾才从电梯口走过来。她手里拎着一袋子盒饭,大概是给大家买的晚饭。

她看了看我,没叫姐,也没打招呼,把盒饭放在长椅上,走到我面前。

“周远垫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吧?”姜蕾个子比我高半头,低头看着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俯视。

我没接话。

这时候周远走过来了。

他从挎包里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里面是一叠单子——手术知情同意书、费用清单、ICU每日结算单、外购药发票,还有几张转账记录的截图。

“手术费、支架费、ICU和用药,加上护工这几天的费用,一共是二十九万一千六。”周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是把数报出来,“我自己出了五万二,跟我哥借了十二万,跟同学借了六万,还有五万多刷信用卡垫的。”

他把文件袋塞到我手里。

“这些钱,该还的你去还,借条我都留了底。”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接过文件袋的手在抖:“周远,你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们是夫妻!”我嗓门一下拔高了,“我妈看病你垫了钱,那不是应该的吗?还跟我一笔一笔算账?”

“姜妍。”周远看着我,眼睛里头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干干净净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你说得对,是你妈,是你的亲妈。但该在这儿的人是你,不是我。”

他顿了一下。

“你把我拉黑那天起,我就不欠你们姜家什么了。这些钱我借的,有利息的,有人情的,我一个月工资四千块,你算算我得还多久。”

“三天之内把钱转给我哥和我同学。剩下信用卡那部分,你自己还。”

他说完,弯腰拿起长椅上的背包。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妈明天转普通病房,医生说脱离危险期了。后面的事,你自己处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拐角,手里攥着那个透明文件袋,塑料袋被我捏得咯吱响。

旁边我表姐姜蕾拆开一盒盒饭,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该。”

04

我在医院待到半夜,我爸不让我进病房。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背对着我,不说话也不转头。我大舅搂着他,时不时回头瞪我一眼。

我爸就一句话:“别让我看见她。看见就心梗。”

我不敢再往前凑。

在护士站外面站了两个小时,最后被我大舅撵了出来。他拍了拍我肩膀,叹了口气:“先回去吧,你爸这会儿见不得你,明天再说。”

我从医院出来,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三月底的哈尔滨冷得刺骨,风吹到脸上才发觉额头上全是汗。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拎着从哈尔滨带回来的行李箱,里面装着滑雪镜、保暖面罩,还有给徐凯拍照时顺手买的红肠。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暂时不想回家,掏出手机想订个酒店,翻了半天通讯录,鬼使神差地拨了徐凯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妍姐?这么晚了,怎么了?”徐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我站在路灯底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我妈的心梗,讲周远的冷脸,讲那一叠账单,讲我爸砸我的保温杯。

徐凯听完,沉默了几秒。

“妍姐,你先别太自责。”他的声音轻轻的,但接下来说的话让我一愣。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什么奇怪?”

“你想想,你老公说给你打了76个电话对吧?”徐凯的语气慢条斯理的,“可他又不傻,电话打不通,他不会想别的办法?他知道你是跟我去的哈尔滨,他查不到咱们住的酒店电话?让酒店前台转接一下不就行了?”

我愣了一下。

“还有,他不会联系你同事吗?不会联系你公司吗?你的微信打不通,他不会拿你妈的手机登你的号试试?办法多的是,妍姐。七十六个电话打不通就干等着,这不合理。”

我没说话,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徐凯继续说:“我猜啊,他就是故意的。他早就对我有意见,对你有意见。这次正好逮着机会,你妈出事他冲在前面,钱全他垫了,字全他签了,回头还整了一叠账单等着你。妍姐你想想,他图什么?他图的是道德制高点。”

“他要让全家人都觉得他是圣人,你是畜生。”

“而且——”徐凯压低了声音,“手术这种事是争分夺秒的,医生让签字他就签了,可他一个女婿,他做得了这个主吗?万一手术出了什么问题呢?到时候他担得起这个责任?说难听点,万一他签字之前故意拖了时间呢?”

人在极度愧疚和慌张的时候,本能地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徐凯递过来的这根稻草,我一把攥住了。

对。都是周远的问题。

他如果真想找到我,一定能找到。他不找,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让我缺席,故意一个人扛下所有,故意攒好证据,等我回来算总账。

“这个男人太阴了!”我咬着牙,眼眶里的愧疚被愤怒替了个干净,“他这是在算计我!”

“妍姐,你不能就这么认了。”徐凯的声音柔柔的,像是很心疼我的样子,“你得回去把话说清楚,不能让他把屎盆子全扣你头上。”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面攥着手机,攥了半天。

我要回家。我要去质问周远。

05

家门是我踹开的。

周远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和票据,手里拿着笔在一张纸上算什么。

听到门响,他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继续在纸上写数字。

“你在干什么?”我把行李箱往玄关一甩,大步走到他面前。

“算账。你妈后续的康复费用,心脏支架术后的药,每个月大概要三千多。”他头也没抬,“还有你爸的降压药该换了,社区医院的便宜但效果——”

“别装了!”

我蹲下去,一把抓起地上那堆单据扬到空中。纸片像雪花一样散落下来。

周远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他停下来,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你装什么孝顺?”我指着他的鼻子,“周远,我问你,你打了76个电话打不通,你就不会想别的办法?你不知道我住哪个酒店?你不会打我公司电话?你不会联系我同事?”

周远坐在地上没动,就那么仰着头看我。

“你就是故意的!”我越说越激动,一脚踢开旁边的文件夹,“你故意不找我!你故意让我缺席!你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当圣人,让全家人都站你那边对不对?”

“你垫钱、签字、守夜、伺候老人,你演得可真好。回头拿出一叠账单跟我清算,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把徐凯教给我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砸过去。

“而且!”我弯下腰,凑近他的脸,“签手术同意书这种事,你一个女婿你凭什么做主?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说不定我妈现在恢复这么慢,就是因为你签字签晚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远坐在一堆散落的纸片中间,膝盖上还沾着一张ICU的日结单。

他没动,也没吼。

他只是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被气乐了的那种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笑。

“徐凯教你说的吧?”周远轻声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不认:“你别转移话题!”

“好。你要事实,我给你事实。”

周远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红色橡皮筋缠了好几圈。

“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周远把橡皮筋一圈一圈地解开,“你既然觉得我在算计你,觉得全是我的错,那我也没什么好替你留面子的了。”

他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几页纸质文件,还有一个U盘。

我看到第一张照片的时候,脑子“轰”的一声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