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伯,您这279万的拆迁款,打算怎么分配?"律师推了推眼镜,笔尖停在文件上。
病床上的老人颤巍巍抬起手,指向站在床尾的四个中年男人:"都给他们四个,一人69万多。"
我端着刚熬好的药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药碗在手里晃了晃,滚烫的药汁溅到手背上,烫得钻心,我却没感觉。
"爸,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照顾您。"老大王建国满脸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律师看了我一眼,又问:"那照顾您十一年的侄媳妇陈小芳呢?一分不给?"
大伯王德生愣了愣,声音却很坚定:"她是晚辈,伺候长辈天经地义,这是本分。"
那一刻,我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十一年的日日夜夜,三千多个日夜,就换来一句"天经地义"?
药碗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深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
我转身就走。
"小芳!小芳你干什么去?"大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慌乱。
我站在门口,头也不回:"大伯,明天我送您回老家。"
01
2012年的春节,改变了我往后十一年的生活。
那年我35岁,在市里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日子过得平静安稳。丈夫王志强是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儿子王宇刚上初一,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们在市里买了一套120平的三室一厅,虽然每月要还房贷,但小日子过得踏实。
大年初三那天,老家突然来电话,说大伯王德生脑梗了,人在医院抢救。
王志强接到电话,脸色就白了。他放下手机,抓起外套:"小芳,大伯出事了,我得赶紧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我关了火,厨房里的饺子还在锅里煮着。
赶到医院的时候,重症监护室外站满了人。大伯的四个儿子都在,老大王建国、老二王建军、老三王建平、老四王建华,一个个脸色凝重。
"怎么样了?"王志强上前问。
"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王建国叹了口气,眼眶红红的。
我们在外面等了三个多小时,医生才出来。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左边身子基本没知觉,说话也困难,后期需要长期康复治疗和照顾。"医生摘下口罩,"家属要做好长期护理的准备。"
听到这话,四个儿子的脸色都变了。
大伯今年68岁,老伴十年前就去世了。这些年一直一个人住在老家,四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生活,平时很少回去看他。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大伯的病情稳定下来。出院那天,几家人聚在一起商量大伯的安置问题。
"爸现在这情况,肯定不能一个人在老家住了。"王建国先开口,"得有人照顾。"
"那总得有人接爸过去住啊。"王志强说。
空气突然安静了。
王建国咳了一声:"我倒是想接,可我在广州做生意,常年在外跑,家里就老婆一个人,她身体也不好......"
"我在单位是中层干部,工作特别忙,经常加班到半夜。"王建军接话,"而且岳父母也住在我家,房子就两室一厅,实在挤不下。"
王建平抽着烟,半天才说:"我媳妇脾气你们知道,她肯定不会同意的。上次我妈生病,她都不让在家住。"
王建华是最小的,开了个小饭店:"哥,我那房子才60平,都是饭菜味,爸住着肯定不舒服。"
四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推脱的理由。
王志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说:"要不,让大伯住我家吧。"
我一愣,看向丈夫。
"我们家房子大,有地方住。小芳在事务所上班,时间相对自由,方便照顾。"王志强说得很坚定。
"那怎么好意思,让嫂子受累。"王建国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明显松了口气。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王志强拍拍我的手,"小芳,你说呢?"
我看着病床上的大伯,他正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抓着被角,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不安。
"行,那就到我们家住吧。"我点点头。
王建国立马笑了:"嫂子真是菩萨心肠,那就麻烦你们了。以后生活费、医药费,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出。"
"对对对,每人每月给500块,肯定不让你们贴钱。"王建军也表态。
就这样,2012年的正月二十,大伯搬进了我们家。
那天下着小雨,我把儿子王宇的房间收拾出来,换上新床单被罩,买了新的台灯、拖鞋,还特意买了个床头铃,方便大伯有事叫人。
"妈,我的房间......"王宇站在门口,有些失落。
"你先住客厅沙发床,等爷爷身体好了,再搬回来。"我摸摸儿子的头。
"那要多久?"
"很快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谁能想到,这一住,就是十一年。而王宇的房间,从那天起就再也不是他的了。
大伯刚来那会儿,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早上五点,我就得起床给他准备早饭。大伯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油腻的也不行,每顿饭都得精心准备。
"小芳,我想吃肉。"大伯用勺子敲敲碗边。
"大伯,您不能吃肥肉,我给您做鱼,行吗?"
"鱼有刺,我咬不动。"
"那我把鱼肉弄碎,做成丸子,保准您吃着方便。"
就这样,每天光准备大伯的三顿饭,就要花掉我大半天时间。
更难的是照顾大伯的起居。他左边身子完全不能动,上厕所都需要人扶。最开始那段时间,经常尿湿裤子,我就得给他换洗。一个大男人,60多岁了,让侄媳妇伺候大小便,大伯自己也觉得难为情。
"小芳,我这样拖累你们,还不如......"大伯有一次红着眼说。
"大伯,您别这么想。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个生病的时候。"我给他擦干净,换上干净衣服,"您安心养病,会好起来的。"
为了防止大伯长褥疮,我每两个小时就要给他翻一次身,按摩一次。半夜也得起来三四次,看看他有没有尿床,渴不渴,被子盖得好不好。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单位的同事看见我,都说:"小芳,你这是怎么了?"
"家里老人生病,照顾得累了点。"我笑着解释。
"你们家老人?"
"我丈夫的大伯。"
"哎呀,那你可真是好心肠。"同事感叹,但话里话外,我能听出些别的意思。
王志强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晚上睡觉前,他会帮我捏捏肩:"老婆,辛苦你了。"
"都是应该做的。"我靠在他肩上,"你工作也累,别老想着我。"
"小芳,有你真好。"
儿子王宇倒是很懂事,从来不抱怨。他在客厅的沙发床上睡了三年,直到考上大学去外地读书。
"妈,我走了以后,您会不会更累?"临走那天,王宇拉着我的手。
"不会,你安心读书。"我帮他整理行李,"妈妈扛得住。"
"等我工作了,一定让您享福。"
"傻孩子。"我眼眶红了。
四个儿子承诺的每月500块生活费,头一年还算按时给。到了第二年,就开始拖拖拉拉。第三年,干脆就不给了。
我打电话问王建国,他在电话里叹气:"嫂子,不是我不想给,实在是生意不好做,赔了不少钱。你们条件好,就先垫着,等我缓过来就还。"
王建军的理由是孩子上大学,花销大。
王建平说工厂效益不好,被裁员了。
王建华说饭店关门了,在家待业。
四个人,四个理由,总之就是没钱给。
"志强,要不算了吧。"我跟丈夫商量。
"算了?"王志强皱着眉,"凭什么都是我们出钱出力?"
"可你看他们,一个个都那么困难......"
"困难个屁!"王志强难得发火,"老大去年换的奔驰,老二在市中心又买了套房,老三孩子结婚给了30万彩礼,老四新开了家更大的饭店。他们哪个困难了?就是觉得反正你在照顾,他们省事了!"
我沉默了。丈夫说得没错,四个儿子不是没钱,是不想出钱。
"那你想怎么办?"我问。
王志强深吸一口气:"算了,不跟他们计较了。大伯身体不好,咱们照顾着,也是积德行善。"
就这样,大伯的所有开销,都由我们承担了。
02
2015年的秋天,大伯又一次中风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厨房洗碗,突然听见卧室里传来"砰"的一声。我扔下碗就往里跑,看见大伯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口吐白沫。
"大伯!"我吓坏了,赶紧拨了120,又给王志强打电话。
救护车来的时候,楼下围了一圈邻居。我跟着上了救护车,手一直在抖。
大伯这次病得更重,在重症监护室住了15天,普通病房住了20多天。我整整一个多月没回家,就睡在病房的陪护床上。
我给四个儿子打电话,王建国说在广州谈生意赶不回来,王建军说明天就来,王建平说等周末,王建华说饭店离不开人。
最后只有王建军第二天下午赶到,待了两个小时就走了,留下5000块钱:"嫂子,医药费先用着。"
我每天给大伯擦身、喂饭、按摩,帮他翻身、处理大小便。医生说要多鼓励病人说话,我就一边按摩一边跟他聊天。
"大伯,您得坚强点,身体养好了,我们一起回家。"
"小芳,我是不是快不行了?"大伯的声音很虚弱。
"您别胡说,医生说您恢复得挺好。"
"我要是死了,你就解脱了。"大伯眼角流下泪来。
"大伯,您别说这样的话。您要是真为我好,就好好养病,早点出院。"
35天后,大伯终于出院。医药费总共花了7万多,王志强垫付了5万,四个儿子一人出了5000。
出院那天,王建国来接我们。他看着病历本上的费用清单,脸色有些难看,塞给我一个信封:"嫂子,这是一点心意。"
我打开一看,2000块。
"建国,你这是干什么?"
"嫂子,我手头确实紧,等我缓过来,一定好好补偿您。"
我把钱塞回去:"我不要你的钱,只希望你们几个能多来看看大伯。"
王建国接过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会的,会的。"
可从那以后,四个儿子来得更少了。
2018年5月,我妈突然查出肺癌晚期。
接到老家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大伯喂饭。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饭勺在手里抖个不停。
"小芳,你怎么了?"大伯看出不对劲。
"我妈生病了。"我声音都变了。
"那你赶紧回去看看。"
"可您......"
"我没事,让志强照顾我几天。"
王志强那段时间正好在外地跑项目,根本回不来。我给四个儿子打电话,想让他们轮流来照顾几天。王建国说手头有个大单子走不开,王建军说要陪领导出差,王建平说老婆闹离婚正处理家务,王建华说新招的厨师不靠谱得盯着。
没有一个人愿意来。
最后只能请了个护工,一天300块。我在老家待了一个月,每天除了照顾妈妈,心里还挂念着大伯。一个月的护工费9000块,又是从我们家存款里出的。
妈妈去世那天,我跪在床前哭得撕心裂肺。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妈。她生病的时候,我却不能床前尽孝。
办完丧事,我连夜赶回市里。进门看见大伯,他瘦了一大圈,身上有些异味,护工显然照顾得不够细心。
"小芳,你回来了。"大伯看见我,眼泪就下来了。
那天晚上,给大伯洗完澡,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哭了很久。王志强下班回来,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抱着我。
"志强,我是不是很没用?"
"别傻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可我妈......"
"岳母不会怪你的,她最疼你,肯定不希望看你这样。"
我靠在丈夫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些年的委屈、疲惫、愧疚,在那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2020年疫情来了,全城封控。
大伯的降压药快吃完了,药店都关门了。王志强托了好几个关系,才从医院买到一盒。
那段时间,大伯情绪特别不好。他想出去晒太阳,可哪里也去不了,天天闷在家里,脾气变得暴躁。
"小芳,我要出去!"
"大伯,现在疫情严重,不能出门。"
"我不管!我就要出去!"大伯像个孩子,发起脾气来谁也劝不住。
"您再坚持坚持,等疫情过去,我天天推您出去。"
"我等不了了!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哪天就......"
"大伯!"我打断他。
那天晚上,大伯突然发高烧,烧到39度。这个时候发烧,万一是新冠怎么办?
给社区打电话,说会尽快安排,可等了两个小时,还是没人来。王志强连夜开车,冒着被处罚的风险,把大伯送到医院。还好只是普通感冒,输了三天液就退烧了。
那三天,我几乎没合眼。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看着大伯苍白的脸,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疫情过去后,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长期疲劳导致的,让我注意休息。
休息?怎么休息?
每天睁开眼,就要开始忙碌。做饭、喂饭、擦身、按摩、洗衣服、换床单,从早忙到晚,根本停不下来。
王志强心疼我,说:"小芳,要不我们再请个保姆?"
"保姆一个月得6000块,咱们哪有这个钱?"
"那就让他们几个儿子出钱!"
"算了,说了他们也不会出的。"
就这样,我一天天熬着。熬到儿子大学毕业,熬到儿子找到工作,熬到儿子谈了女朋友。
日子在一天天重复中,慢慢流逝。
03
2023年6月,一个电话打破了平静的生活。
那天中午,我正在厨房炖排骨汤,大伯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突然激动起来。
"真的?真的要拆了?"大伯的声音都颤抖了。
我探头看过去,只见他满脸通红,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挂了电话,大伯坐在床上发呆,嘴角带着笑。
"大伯,怎么了?"我端着汤走进来。
"小芳,老家要拆迁了!"大伯兴奋得像个孩子,"村干部刚打电话来,说我那老宅子要拆,还有后面那片果园,都算在赔偿范围内!"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能赔多少?"我随口问。
"村干部说,按面积算下来,大概能有200多万!"大伯越说越激动。
我笑着说:"那恭喜大伯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当天晚上,大伯就给四个儿子打了电话。电话里,他一遍遍重复着拆迁的事,声音里满是喜悦。
王建国就从广州飞回来了。
"爸,我来看您了。"他提着一堆东西进门,有水果、营养品,还有两条高档烟。
"建国来了?"大伯看见他,高兴得不得了。
"爸,您身体怎么样?"王建国坐在床边,拉着大伯的手。
"托小芳的福,还凑合。"
"嫂子真是辛苦了。"王建国转头对我说,笑得特别真诚。
王建国陪了大伯一下午,临走时塞给我一个红包。我没接,他坚持说是心意。我还是推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几个儿子轮流来看望。王建军带了进口牛奶和高丽参,王建平买了个按摩椅,王建华提着大包小包上门。
这么多年,从没见他们这么齐心过。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明镜儿似的。不是大伯身体突然好了,也不是他们良心发现了,是因为那笔拆迁款。
一周后,拆迁办的人来做评估。最终确定,大伯的拆迁补偿款是279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四个儿子更殷勤了。
"爸,您看这钱怎么办?"王建国试探着问。
"是啊爸,这么大一笔钱,得好好规划规划。"王建军附和。
"要不咱们兄弟几个商量商量?"王建平说。
大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说话。
"要不这样,改天咱们一起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王建国提议。
那天是周六下午,四个儿子都来了。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我在厨房准备茶水和点心。
"爸,这笔钱虽然是您的,但咱们也得为您的后半生打算。"王建国先开口,"您现在身体不好,这钱得用在刀刃上。"
"对,医药费、生活费,都得留够了。"王建军说。
"剩下的钱,咱们兄弟几个帮您保管着,省得被外人惦记。"王建平特意瞟了我一眼。
我端着茶盘的手顿了顿。
"爸,您说呢?"王建华问。
大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意思是,留够我的养老钱和医药费,剩下的,你们兄弟几个分了吧。"
"爸英明!"王建国立马接话,"那您看,留多少合适?"
"我看50万就够了。"王建军说。
"50万够吗?爸现在这身体,说不定哪天又要住院......"王建平装作担心的样子。
"那就60万。"王建华说,"剩下的200多万,咱们兄弟四个平分。"
我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几个人同时看向我。
"嫂子,您有什么想法?"王建国问,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有些防备。
"我能有什么想法?这是大伯的钱,他自己做主。"我淡淡地说。
"那就这么定了?"王建军看着大伯。
大伯张了张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你们商量着办吧。"
"爸,要不咱们找个律师,把这事办得正式点?"王建国提议,"省得以后有麻烦。"
就这样,几个人商量着,约了律师,要把财产分配的事定下来。
那天晚上,王志强下班回来,我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小芳,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这钱是大伯的,他想给谁就给谁。"
"可这些年你的付出......"
"我照顾大伯,不是为了钱。"我打断他,"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些付出不会有回报。我只是没想到,连一句感谢都换不来。"
王志强拉着我的手:"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心寒。"
接下来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大伯看我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说话也不如以前自在了。有时候我端饭进去,他会突然问:"小芳,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我生什么气?"
"那个拆迁款的事......"
"大伯,那是您的钱,您自己做主。"我笑着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您的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您安心养着就行。"
大伯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律师约的日子到了。
那天上午,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来到家里,提着公文包,架着金丝眼镜。
"王老先生,您好,我是何律师。"他跟大伯握手。
四个儿子都到齐了,一个个西装革履,比过年还正式。
何律师打开文件袋,拿出几份文件:"王老先生,根据您几个儿子的意见,我起草了一份财产分配方案。您看看,有什么问题咱们再商量。"
大伯戴上老花镜,颤巍巍地接过文件。
我在厨房收拾碗筷,却把耳朵竖起来。
"方案是这样的,"何律师说,"您的拆迁款总计279万,其中60万作为您的养老金和医疗储备金,剩余219万,由您的四个儿子平均分配,每人54万7千5百元。"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爸,您看这样行吗?"王建国问。
大伯看着文件,半天没说话。
"王老先生?"何律师又问了一遍。
"行......行吧。"大伯的声音很低。
"那您在这里签个字。"何律师把笔递过去。
就在这时,何律师突然问了一句:"王老先生,这些年照顾您的侄媳妇陈小芳女士,您不打算给一点补偿吗?"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我端着刚熬好的药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药碗在手里晃了晃,滚烫的药汁溅到手背上,烫得钻心,我却没感觉。
"律师,这是我们家的事。"王建国皱着眉。
"我只是从法律和人情的角度提个建议。"何律师说,"毕竟陈女士照顾老人十一年,这份付出不应该被忽视。"
"嫂子是晚辈,照顾长辈是应该的。"王建军接话。
"而且我们家也给过钱,每个月都有生活费。"王建平说。
"生活费?"何律师看向我,"陈女士,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他们给过。"
其实头一年给了几次,后来就没有了。但这话我说不出口。
"爸,您说句话啊。"王建华催促。
大伯抬起头,看着我,又看看四个儿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小芳是晚辈,伺候长辈是天经地义,这是本分。"
那一刻,我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十一年。四千多个日日夜夜。三千多顿饭。数不清的擦洗、按摩、喂药。半夜起来无数次。放弃工作,放弃照顾母亲,放弃自己的生活。
就换来一句"天经地义"?
药碗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好几片。深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
"小芳,你干什么!"大伯慌了。
我转身就往外走。
"嫂子,您这是......"王建国站起来。
我在门口停住,头也不回:"大伯,明天我送您回老家。"
"小芳!你别生气!"大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慌乱和恐惧。
"小芳,有话好好说。"王志强追出来,拉住我。
我甩开他的手,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坐在床边,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不是为了那笔钱,是为了那句"天经地义"。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这十一年的付出,就是"天经地义"的。
晚上,王志强进来的时候,我还坐在床边发呆。
"小芳。"他坐在我旁边。
"我明天就送大伯回老家。"我的声音很平静。
"好,我支持你。"王志强握住我的手,"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就是心寒。"我靠在他肩上,"志强,我是不是很没用?照顾了十一年,连一句感谢都换不来。"
"你不是没用,是他们太过分了。"王志强搂着我,"小芳,往后的日子,你为自己活。"
客厅里,四个儿子还在跟大伯商量着什么。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一阵阵传来。
"爸,您别担心,我们会照顾您的。"
"就是,嫂子只是一时生气,过两天就好了。"
"咱们先把这个字签了,把事定下来。"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听。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收拾大伯的东西。衣服、药品、洗漱用品,一样样整理好,装进行李箱。
大伯坐在床上,看着我忙碌,一句话也不说。
"大伯,东西都收拾好了。"我把行李箱拉到门口。
"小芳,你真要送我走?"大伯的声音发颤。
"您该跟儿子们住了。"我平静地说,"他们是您的亲儿子,照顾您是天经地义的。"
大伯听到这话,浑身一震。
"小芳,我......"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门铃响了,是王建国他们来了。
"嫂子,咱们再商量商量......"王建国陪着笑脸。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打断他,"你们四个商量一下,每人照顾大伯三个月,正好一年。"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我看着他们,"不是说会好好照顾吗?"
"不是不愿意,就是......"王建军支支吾吾。
"就是什么?"
"我家条件确实不太方便......"
"那就请护工,一个月8000块,你们四个分摊。"我说得很干脆,"这总行了吧?"
几个人又沉默了。
"嫂子,您别生气。"王建华说,"要不这样,我们再给您包个红包......"
"不用。"我打断他,"我照顾大伯,不是为了钱。"
"那您这是......"
"我只是不想被理所当然地消费了。"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大伯的拆迁款,我一分不要。但我也不会再照顾他了。你们是他的亲儿子,照顾他是你们的责任。"
说完,我拉起行李箱:"车在楼下等着了,你们谁送大伯回去?"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王建国说:"我送吧。"
下楼的时候,邻居王姨正好买菜回来。
"小芳,这是......"她看看我,又看看行李箱。
"王姨,大伯要回老家住了。"
"怎么突然要走?"
"他儿子们来接他了。"
王姨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几个人,欲言又止。
车开走的时候,我站在楼下,看着车子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路口。
转身上楼,经过大伯住了十一年的房间,我推开门。房间里还留着他的气息,床单被罩还是昨天换的,窗台上摆着他喜欢的那盆绿萝。
我在床边坐下,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手机响了,是大伯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最后还是接了。
"小芳......"
"大伯,您到家了?"
"到了。"大伯的声音很低,"小芳,我有话想跟你说。"
"您说。"
"我......"他停顿了很久,"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这些年你的好,我都记着。"大伯的声音哽咽了,"那天我说的话,不是我的真心话。我......"
"大伯,过去的事就别说了。"我打断他,"您好好养身体,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小芳,你还会来看我吗?"
我沉默了几秒:"会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王志强下班回来,看见我在收拾房间。
"怎么样?"他问。
"都送走了。"我把床单装进洗衣机,"志强,你说我是不是太绝情了?"
"不是你绝情,是他们做得太过分。"王志强抱住我,"小芳,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那天晚上,我给儿子打了电话。
"妈,我听爸说了,您做得对。"王宇在电话那头说,"这些年您太辛苦了,该为自己活了。"
"你不怪妈?"
"怪您什么?您已经仁至义尽了。"王宇说,"妈,我和女朋友打算明年结婚,到时候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好受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四个儿子轮流打电话来,说着各种好话,希望我能回心转意。
我都拒绝了。
第三天晚上,王建国又打来电话。
"嫂子,爸在我家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他的声音里带着急促。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怎么会摔跤的?"
"就是上厕所的时候,没扶稳......"王建国支支吾吾,"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你们好好照顾就行了。"我强忍着心里的担忧。
"嫂子,爸一直喊您的名字......"
"让他安心养病。"
"嫂子!"王建国突然提高了声音,"爸说,他有话要跟您说。"
电话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大伯虚弱的声音响起:"小芳......"
"大伯,您怎么样了?"
"我...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大伯的声音很轻,"那个拆迁款......"
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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