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田瑶,过年带男朋友回家。
邻居发小刘美丽拉着她的富二代男友,拎着两瓶茅台来我家拜年。
“田瑶,你男朋友呢?让我们也瞧瞧呗?”
我说他在停车。
她笑了:“开的什么车?比亚迪还是长安?”
我说不知道,可能是个普通牌子吧。
她笑得更开心了,挽着她男友的胳膊,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没事,上班族也挺好的,稳定。不像我们家超超,一年挣几百万,太忙了。”
01
大年初二,寒风裹着鞭炮的硝烟味在村子里乱窜。
我刚帮妈包完饺子,手上还沾着面粉,就听见院子外头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那笑声尖利得很,隔着三堵墙都能听出来是谁——刘美丽,我的邻居发小,从小跟我比到大的那位。
“婶儿!在家呢!”
门帘一挑,刘美丽裹着一件貂绒大衣钻进来,身后跟着个穿西装的男人。那男人三十来岁,手上戴着块亮闪闪的表,进门就四处打量,眼神里带着点嫌弃。
“哎呀,美丽回来了!”我妈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上去,“这是……”
“我男朋友,张超!”刘美丽嗓门亮得能掀房顶,“超超,快叫人!”
张超点点头,从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拿出两瓶酒,往我家饭桌上一放。
“茅台!”
我爸的眼睛当时就直了。他活了五十八年,就过年时喝过几回二锅头,茅台这种酒,只在电视里见过。
“哎呀,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我妈嘴上客气着,眼睛却一直往那两瓶酒上瞄。
刘美丽笑得花枝乱颤,貂绒大衣上的毛跟着抖:“应该的应该的!超超家里开公司的,这点酒不算什么。他家过年收的礼,茅台都堆成山了!”
我爸搓着手,不知道该不该去摸那酒瓶子。
张超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施舍的意味:“叔,喝吧,我家车库还有一箱呢。”
刘美丽挽着张超的胳膊,眼睛在我家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田瑶,听说你也带男朋友回来了?”她笑得意味深长,“人呢?让我们也瞧瞧呗?”
我的手在围裙上捏紧了。
“他……他停车去了,村里路窄,他车进不来。”
“哦——”刘美丽拖长了调子,“对对对,你家那个是上班族吧?开的什么车?比亚迪?长安?”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僵。
张超在一旁接话:“上班族也挺好,稳定。不像我,整天忙生意,累死了。不过没办法,家里几个厂子要管,我爸年纪大了,我得多担着点。”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瞟着我家的水泥地面和墙角的裂缝。
刘美丽笑得更大声了:“田瑶,你在城里不是做文员吗?怎么认识的同事?我跟你说,找对象可得擦亮眼,不能光看脸。我们超超虽然长相一般,但是实打实的有钱人,对吧超超?”
张超捏了捏她的手:“说什么大实话。”
我爸尴尬地笑着,我妈低着头摆弄那两瓶茅台,我站在灶台边,指甲快掐进掌心里。
“田瑶,你男朋友到底什么时候来啊?”刘美丽歪着头看我,“不会是知道我们家超超要来,不敢露面了吧?别呀,都是邻居,我们又不会笑话他——虽然他是普通上班族,但也是份正经工作嘛!”
张超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瑶瑶?”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门口。
刘美丽和张超也转过头去,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门帘。
门帘掀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黑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菜和水果。他长得很好看,眉眼干净,笑起来有点腼腆。
“不好意思,车停得有点远,走过来的。”他把东西放在门口,看向我,“瑶瑶,这是叔叔阿姨吧?”
我妈愣愣地点点头。
刘美丽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目光从他脚上普通的小白鞋,扫到膝盖上起了毛边的牛仔裤,再到那件看不出牌子的羽绒服,最后停在他手里那几个塑料袋上——袋子是村口小卖部的,红色的,印着“惠民超市”四个大字。
“这就是你男朋友?”刘美丽的声音里压不住的惊喜,“叫什么来着?”
“陆深。”我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这是我发小刘美丽,这是她男朋友张超。”
陆深礼貌地点头:“你好。”
张超没吭声,只是扫了一眼陆深手里的惠民超市塑料袋,嘴角扯了扯。
刘美丽却来劲了:“小陆是吧?在城里做什么工作呀?”
“做点小生意。”陆深笑笑。
“小生意?”刘美丽眼睛亮了,“多小的生意?摆地摊还是送外卖?”
“美丽!”我妈终于忍不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哎呀婶儿,我开玩笑的!”刘美丽捂嘴笑,“小陆你别介意啊,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你看我们家超超,也是做生意,不过他家生意做得大,在城南开发区有个厂子,三百多号人呢!”
张超适时地抬了抬手,露出那块亮闪闪的表。
陆深看了一眼,点点头:“挺好的。”
就这?
刘美丽显然不满意这个反应。她等了半天,等着这个穿羽绒服拎惠民超市塑料袋的年轻人露出羡慕或者自卑的表情,结果他就说了句“挺好的”?
“小陆,”张超突然开口,“你在哪高就?说不定咱们还能有业务往来呢。”
陆深想了想:“我的公司……在城北。”
“城北?”张超皱皱眉,“那边不是工业区吗?做什么的?”
“也是做点实业。”
“实业?”张超笑了,“具体点?服装?电子?还是物流?”
陆深刚要说话,我拽了拽他的袖子。他看我一眼,笑了笑,没再开口。
刘美丽以为他是心虚了,立刻乘胜追击:“哎哟,还保密呢!田瑶你也真是的,男朋友做什么的都不告诉我们。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还怕我抢你的呀?”
她说着,挽紧张超的胳膊:“我们超超就不藏着掖着,他家厂子专门给大牌代工的,耐克阿迪知道吧?都找他们家做过!”
张超矜持地点头:“小单子,不值一提。”
我爸在一旁听得入神,那两瓶茅台在他眼里大概已经变成了金疙瘩。
我妈勉强笑着打圆场:“来来来,都坐,我给你们倒茶!”
刘美丽却不肯坐,她拉着张超在我家屋里转了一圈,从褪色的年画看到老旧的电视机,从掉漆的桌椅看到斑驳的墙面,眼神越来越得意。
“田瑶,你家这房子该翻新了吧?我记得咱们小时候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她叹了口气,“也难怪,你们家就你一个女儿,你又在外面上班,挣得也不多……”
“美丽!”我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刘美丽一摆手:“婶儿,我说的是实话嘛!你看我们超超,刚给我们家换了全套家电,还给装了地暖,别提多舒服了!”
张超在一旁配合地说:“应该的应该的,美丽爸妈就是我爸妈。”
我看着陆深,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对了,”刘美丽突然想起什么,走到桌边拿起那两瓶茅台,“婶儿,这酒你们留着过年喝。小陆,你们公司过年发什么了?也发茅台吗?”
陆深摇摇头:“不发酒。”
“那发什么?米面油?”刘美丽笑出声,“也行,实用!”
张超终于忍不住笑了:“美丽,你别为难人家了。小公司能发点米面油就不错了,茅台这种档次,不是谁都能喝得起的。”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爸:“叔,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特别是田瑶要是想换工作,让她来找我,我公司缺个前台,工资比她当文员高。”
我爸接过名片,手都在抖。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陆深突然开口了。
“瑶瑶,我买的菜还在门口,放久了不好。”他看着刘美丽和张超,温和地笑了笑,“要不,你们留下来吃饭?”
刘美丽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吃饭?吃你从惠民超市买的菜?”
张超揽着她的肩膀:“算了美丽,人家要吃饭了,咱们走吧。晚上我爸约了区里的领导吃饭,不能迟到。”
“对对对!”刘美丽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区领导点名要见我们家超超呢!”
两人走到门口,刘美丽又回过头来,冲我挥挥手:“田瑶,初二晚上同学聚会,带你男朋友来啊!让大家都见见!咱们这些老同学,就你混得最……那个什么,低调!”
她笑着走了,貂绒大衣在风里飘。
我妈看着那两瓶茅台,叹了口气。
我爸还攥着那张名片,不知道往哪放。
我转头看向陆深。
他站在门口,阳光从门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瑶瑶,”他轻声说,“你同学聚会,想去吗?”
我咬了咬嘴唇。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那就去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说,“我陪你。”
我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件普通的羽绒服,想起他车停在哪——村外那个废弃的打谷场上,这会儿应该停着一辆价值三千万的帕加尼。
刚才他说公司“在城北”的时候,没说的是:城北那整片开发区,都是他的。
那两瓶茅台,张超炫耀的那两瓶茅台,是他公司旗下酒厂生产的——只不过是最低端的那一款。
而我手里的这个男人,这个愿意穿着普通羽绒服、拎着惠民超市塑料袋、跟我回家过年的男人,是真正的,华国最年轻的首富。
但他只是笑着问我:“瑶瑶,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看着刘美丽远去的背影,忽然有点期待明天的同学聚会了。
“陆深,”我轻声说,“明天,能不能开那辆最便宜的车去?”
他眨眨眼:“哪辆?”
“你车库里最便宜的那辆。”
他认真想了想:“最便宜的……大概八百万吧,行吗?”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门外,鞭炮声又响了起来,年的味道,好像突然变得甜了。
“八百万那辆不行,太招摇了。”我笑着摇头,“有没有更便宜点的?”
陆深认真想了想:“那我明天去借一辆?”
我妈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嘀咕什么呢?小陆,快进来坐!别理那刘美丽,她从小就那样,嘴上没把门的。”
陆深笑着应了,把门口那几个惠民超市的塑料袋拎进来。我妈接过去,打开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
袋子里装着几个保鲜盒,盒子里是切好的食材,摆得整整齐齐。但那食材的品相,我妈活了五十八年都没见过——那块和牛肉,雪花纹路细密得像艺术品;那几只海参,个头比她手掌还大;还有一盒黑松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阿姨,今晚的菜我带了点过来。”陆深说得云淡风轻,“怕你们忙不过来。”
我爸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得不少钱吧?”
“没多少。”陆深笑笑,“朋友送的。”
我妈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看看我。我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别问了。
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是刘美丽的爸妈。刘叔端着碗,刘婶拿着筷子,两人笑呵呵地走进来。
“老田!听说美丽送你们两瓶茅台?我们过来蹭一杯!”刘叔嗓门大得能震瓦片。
我爸赶紧迎上去,刘叔刘婶已经自来熟地坐下了。刘婶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保鲜盒,伸手就要扒拉:“哟,这什么好东西?”
陆深不动声色地把盒子挪开:“阿姨,还没做呢。”
刘婶撇撇嘴:“小气。”她转头看向我妈,“田瑶妈,你们家田瑶这男朋友做什么的?刚才美丽回去说,好像不太体面?”
我妈脸色一僵。
刘叔在一旁接话:“哎呀,体面不体面的,能干就行。美丽那个男朋友是真不错,张超,家里开厂的!刚才开车送美丽回来,那车,大奔!我坐了一圈,舒服!”
他说着,掏出一根烟,也不问人就点上:“田瑶,你们家小陆开的什么车?”
我看了陆深一眼,他正在专注地整理食材,似乎没听见。
“他的车……停村口了。”
“村口?”刘婶笑了,“怎么不停家门口?怕我们刮了?”
陆深抬起头,认真地说:“那车太大了,巷子窄,开不进来。”
刘叔吐出一口烟圈:“大?能有多大?我们家美丽女婿那大奔,也开进来了嘛!技术问题!”
陆深没解释,只是笑笑。
我爸打圆场:“行了行了,小陆第一次来,别问这些。来,坐,喝茶!”
陆深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做饭。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刀工利落得不像普通人。那块和牛被他切成薄片,纹理清晰;海参处理得干干净净;黑松露削成薄片,香气四溢。
刘婶在一边看着,酸溜溜地说:“田瑶妈,你女婿这手艺可以啊,在家没少做饭吧?也是,上班族嘛,时间多,不像我们美丽女婿,整天忙生意,哪有空干这些。”
我妈没接话,只是心疼地看着陆深。她想帮忙,陆深却笑着说:“阿姨,您坐着,我来就行。”
半小时后,一桌菜摆上了桌。和牛刺身、葱烧海参、松露炒蛋,还有几个精致的素菜,香气把邻居家的狗都引来了。
刘叔盯着那盘和牛,咽了咽口水:“这……这牛肉怎么长这样?”
“和牛。”陆深说,“日本的一种牛肉。”
刘婶听不懂,但她知道吃。一筷子下去,半盘子没了。她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还行,就是有点淡,不如猪肉香。”
陆深笑了笑,没说话。
我爸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大了。那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舌尖炸开,他活了五十八年,头一次知道牛肉能有这味道。
“小陆,这肉……不便宜吧?”
陆深给他倒了杯酒:“叔,您吃着高兴就行。”
刘叔已经干掉了半瓶茅台,脸红得像关公:“老田,你女婿不错,会做饭!以后你们家有口福了!不像我们家美丽,找个有钱女婿,以后得伺候人家!”
刘婶附和着:“就是,会做饭好啊,实用!”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三短两长。
刘婶眼睛一亮:“美丽他们来了!”
果然,门帘一挑,刘美丽和张超又进来了。刘美丽换了身衣服,红色的旗袍,外面套着貂绒,脖子上多了条金链子,亮得晃眼。
“爸妈,超超说要带你们去镇上吃饭!”她一进门就嚷嚷,“镇上开了家海鲜酒楼,超超订了包间!”
张超站在门口,手里晃着车钥匙,眼神往饭桌上瞟了一眼,看见那几盘菜,嘴角扯了扯。
“叔,婶,别吃这些了,走吧,我请你们吃海鲜。龙虾鲍鱼,随便点。”
刘叔刘婶立刻站起来,碗筷一扔:“走!走!”
刘美丽这才注意到饭桌上的菜,凑近看了一眼,嗤笑出声:“哟,这牛肉切得挺薄啊,小陆,你刀工不错嘛!在哪学的?新东方?”
陆深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自学的。”
“自学成才!”刘美丽鼓掌,“田瑶,你真有福气,以后家里饭都有人做了。我们超超就不会做饭,但是他请得起米其林三星的厨师,一个月三万,专门给他做饭。”
张超配合地露出一个矜持的笑。
我妈脸色铁青,我爸低头喝酒不说话。
我放下筷子,刚要开口,陆深在桌下按住我的手。
“刘叔刘婶,你们去吧,我们在家吃就行。”他笑着说,“这菜剩了可惜。”
刘美丽挽着张超的胳膊,走到门口又回头:“田瑶,晚上同学聚会别忘了!七点,镇上天香阁!超超请客!”
他们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妈叹了口气:“瑶瑶,你这同学……”
“妈,没事。”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您多吃点。”
我爸喝了口酒,看着陆深:“小陆,你……你实话跟叔说,你到底做什么的?”
陆深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爸:“叔,我真就是做点小生意。只不过,生意稍微大了一点点。”
“多大?”我爸追问。
陆深想了想,指了指那两瓶茅台:“这酒,是我们公司一个子品牌生产的。最低端的那个系列。”
我爸手一抖,酒洒了半杯。
我妈愣住了:“你说啥?”
陆深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叔,阿姨,我就是想踏踏实实跟瑶瑶回来过个年。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咱们好好吃顿饭,行吗?”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太阳。
“妈,让他去吧。”我说,“晚上同学聚会,我们一起过去。”
我妈还想说什么,院门外突然又传来刘美丽的声音:“田瑶!出来一下!”
我走出去,刘美丽站在院门口,张超倚在奔驰车旁抽烟。
“怎么了?”
刘美丽凑近我,压低声音:“晚上同学聚会,你就穿这身?要不我借你件衣服?我那件貂绒,你穿虽然撑不起来,但也比你这身强。”
我低头看看自己——一件普通的红毛衣,黑色长裤,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不用了。”我说。
刘美丽耸耸肩:“随便你。对了,张超说,要是你男朋友想找份好点的工作,可以去他厂里。开叉车,一个月四千五,包吃住。”
张超远远地冲我挥挥手,嘴里吐出一个烟圈。
我笑了:“谢谢,不用了。他开不了叉车。”
“为什么?”刘美丽一脸不解,“嫌累?”
“不是,”我摇摇头,“他不会。”
刘美丽噗嗤笑了:“那他会什么?做饭?切菜?”
我看着院子里正在洗碗的陆深,轻声说:“他会的东西挺多的。比如,收购你们家张超那个厂。”
刘美丽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腰:“田瑶,你疯了吧?就他?收购超超家的厂?你知道那个厂值多少钱吗?三千多万!”
我也笑了:“对,大概是他一个月的零花钱吧。”
刘美丽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行行行,田瑶,你赢了!晚上见!让你男朋友开叉车来啊!”
她笑着上了奔驰,张超一脚油门,车子蹿出去,扬起一片灰尘。
我转身回院子,陆深刚好洗完碗,在围裙上擦手。
“说什么了?”
“她说让你去她男朋友厂里开叉车,一个月四千五。”
陆深挑眉:“我开叉车?”
我走过去,帮他解围裙:“对,她说你只配开叉车。”
陆深低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意:“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收购他们厂差不多。”
陆深笑了,伸手揽住我的腰:“那我得考虑考虑。三千多万的厂,值不值得收。”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陆深,晚上去同学聚会,你真的要穿这身?”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羽绒服:“怎么了?不行吗?”
“行。”我笑了,“挺好的。”
“那就这么定了。”他松开我,看了看表,“现在几点?我下午得出去一趟,谈点事情。”
“大年初二还谈事情?”
“嗯,国外的客户不过年。”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晚饭前回来,陪你去同学聚会。”
他走出院子,往村口走去。
我跟出去,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村口打谷场上,那辆帕加尼静静停着,阳光照在车身上,流线型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陆深上了车,引擎轰鸣,瞬间消失在村道尽头。
我转身回屋,我妈正对着那两瓶茅台发呆。
“妈,别看了。”我说,“那酒咱们留着,以后当料酒用。”
我妈瞪我一眼:“死丫头,你说什么胡话!”
我笑了,没解释。
晚上六点半,陆深准时出现在院门口。他还是穿着那件羽绒服,只是手里多了个袋子。
“给你带了件衣服。”他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手感柔软得像云朵。
“哪来的?”
“刚才顺路买的。”他说,“晚上冷,你穿太薄了。”
我看着那件衣服,没问价格。但我认得那个牌子——意大利的一个手工定制品牌,一件大衣够普通人挣十年。
“陆深,”我看着他,“你真的要穿着这身去?”
他低头看看自己:“不好看吗?”
“好看。”我笑了,“走吧。”
天香阁在镇中心,是镇上最好的酒楼。我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张超那辆大奔在最显眼的位置。
包厢里,十几个人已经坐齐了。刘美丽坐在张超旁边,冲我招手:“田瑶!这边!”
我和陆深找了个角落坐下。
刘美丽站起来,敲敲酒杯:“同学们!今天聚会的酒水,全由我们家超超包了!茅台管够!”
一阵欢呼。
有人起哄:“美丽,你男朋友真大方!”
“那当然!”刘美丽挽着张超的胳膊,“我们家超超说了,以后同学聚会都他请!”
张超矜持地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旁边的陆深身上。
“那位是田瑶的男朋友吧?怎么坐那么远?过来喝两杯?”
陆深摆摆手:“不用了,谢谢。”
“怎么?不给面子?”张超挑眉,“嫌我这酒不好?要不我让人换一瓶?五粮液?还是直接上路易十三?”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陆深。
我握紧他的手。
陆深站起来,笑了笑:“不是酒的问题,我开车来的,不能喝。”
“开车?”张超笑了,“你那车,开不开有什么区别?比亚迪还是长安?没事,喝吧,回头我让代驾送你!你那车值不了几个代驾费!”
包厢里响起一阵笑声。
刘美丽笑得最大声:“超超,你别为难人家了!人家那车,可能真的开不了太快,得早点回去!”
我站起来,刚要说话,陆深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没事。”
然后他转向张超,平静地说:“下次吧。今天真的不方便。”
张超耸耸肩,转头跟别人碰杯去了。
我看着他,轻声问:“为什么不解释?”
陆深坐下,握着我的手:“解释什么?让他们知道我开什么车?然后呢?让他们跪下来喊爸爸?”
我噗嗤笑了。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瑶瑶,我来这里,只是想陪你。其他人怎么想,不重要。”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平静的温柔。
这个男人,身家几千亿,却愿意为了我,在这样一个小镇上,被人嘲笑,被人轻视,只因为不想破坏我的年。
“陆深,”我轻声说,“等聚会结束,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打算跟你回家了。”我说,“回那个,有三百多辆车的地下车库的家。”
他笑了,握紧我的手:“好。”
包厢里,觥筹交错,刘美丽和张超成了绝对的主角。他们被簇拥着,敬酒,合影,接受着各种羡慕的目光。
而我和陆深,坐在角落里,手牵着手,像两个局外人。
但我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刘美丽端着酒杯走过来,脸颊酡红:“田瑶!来,喝一杯!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我敬你!”
我站起来,接过酒杯。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田瑶,你男朋友挺老实的。不过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好处,至少不会出轨。我们超超虽然有钱,但外面那些小姑娘,啧,我天天得盯着。”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可怜她。
“美丽,”我说,“你幸福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幸福!我有钱,有房,有车,有个有钱的男朋友,怎么可能不幸福?”
我点点头:“那就好。”
她看看我,又看看陆深,摇摇头:“田瑶,你就是太容易满足了。不过也好,知足常乐嘛!”
她走了,回到她的光环里。
陆深看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到底要的是什么。”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轻声说:“有人要面子,有人要里子。我们要里子就行了。”
我笑了。
聚会进行到一半,张超突然站起来,拍了拍手。
“各位同学,静一静!”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超清了清嗓子,红光满面:“今天高兴,见到这么多老朋友!刚才我听美丽说,田瑶的男朋友厨艺特别好,在家做了一桌子菜!”
有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张超继续说:“我呢,就想,咱们这顿饭虽然是我请的,但毕竟是酒楼做的,没那个家的味道。要不这样,让田瑶男朋友露一手,给咱们加个菜?”
刘美丽立刻接话:“对对对!小陆,你不是会做饭吗?来,给我们做个菜!让同学们也尝尝你的手艺!”
包厢里响起一阵起哄声。
我看着陆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张超挑眉,“不给面子?还是说,你那手艺只敢在家里秀,不敢在外面露?”
“超超,”刘美丽假惺惺地劝,“你别为难人家了。人家那菜,可能就是家常菜,咱们这桌海鲜鲍鱼的,拿不出手。”
张超摆手:“家常菜怎么了?家常菜也有家常菜的好!小陆,来吧,厨房在隔壁,我让人带你去!”
我站起来:“不用了。”
刘美丽眼睛一亮:“怎么?心疼了?田瑶,你别护着啊,让我们看看你男朋友的本事嘛!”
我看着陆深,他冲我点点头,站起来。
“好。”他说,“那就加个菜。”
张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刘美丽也愣了,随即笑得更大声了:“好好好!小陆爽快!服务员!带这位先生去厨房!”
陆深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跟着服务员出去了。
刘美丽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田瑶,你男朋友真会做饭?不会把厨房点着了吧?”
我没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三十分钟过去了。
包厢里的菜已经上了大半,张超开始招呼大家喝酒。刘美丽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眼神越来越得意。
“田瑶,你男朋友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我去找找?”
她话音刚落,门开了。
陆深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服务员。每个服务员手里都端着托盘,托盘上是几个精致的盘子。
“让一让,让一让。”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把菜摆上桌。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那是什么菜?
一道松鼠鳜鱼,鱼身炸得金黄,浇着红亮的糖醋汁,造型像一只活灵活现的松鼠。一道佛跳墙,小坛子揭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包厢。一道开水白菜,清汤如水,白菜心漂浮其中,看似寡淡,却散发着复杂的香气。还有一道文思豆腐,豆腐切成发丝般的细条,在汤中散开,像一幅水墨画。
张超愣住了。
刘美丽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其他同学纷纷站起来,凑过去看。
“这……这是你做的?”
“天哪,这刀工!”
“这是国宴菜吧?”
陆深擦擦手,淡淡地说:“随便做了几道,大家尝尝。”
刘美丽回过神来,干笑两声:“这……这是你做的?不可能!你从外面买的吧?”
服务员在一旁说:“这位先生一直在后厨操作,我们主厨都惊呆了,说这是大师级的手艺。”
刘美丽的脸色变了。
张超脸色也不好看,他看着那几道菜,尤其是那道佛跳墙——他知道这道菜,他家请客时点过,一份三千八。
“小陆,”他挤出一个笑,“你在哪学的?新东方有这水平?”
陆深坐回我身边,喝了口水:“自学的。”
“自学?”刘美丽声音尖利起来,“你骗谁呢?自学能做佛跳墙?你知道这道菜要多少种材料吗?”
陆深看着她,平静地说:“三十多种。海参、鲍鱼、瑶柱、花胶、蹄筋、花菇、鸽子蛋……每一种都要单独处理,熬制两天两夜。”
“那你这……”刘美丽指着那坛佛跳墙,“现做的?”
陆深摇摇头:“我带了半成品过来。本来想明天给瑶瑶做的,今天先用了。”
刘美丽噎住了。
张超盯着那几道菜,眼神复杂。他是识货的,这些东西,不是普通家庭吃得起的。佛跳墙那坛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福建一个老字号的特制砂锅,一个坛子就值几千块。
“小陆,”他试探着问,“你这材料……哪来的?”
陆深看了他一眼:“朋友送的。”
“朋友?”张超追问,“什么朋友,送这么贵的东西?”
陆深笑了笑,没回答。
刘美丽终于缓过劲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文思豆腐。那豆腐丝细得像发丝,入口即化,汤汁鲜美得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又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鱼外酥里嫩,糖醋汁酸甜适口,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酒楼都好吃。
“好吃吗?”张超问。
刘美丽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
其他同学早就开吃了,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筷子碰盘子的声音。
“天哪,这比天香阁的菜好吃多了!”
“田瑶,你男朋友是厨师吧?在哪家酒店?我们去捧场!”
“这手艺,开个私房菜,一个月得挣多少!”
我笑着看向陆深,他正在给我剥虾,动作专注而温柔。
刘美丽放下筷子,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她本想看陆深出丑,结果却让他出了风头。
张超也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小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手艺确实不错。不过现在这社会,光会做饭可不行。男人嘛,还是得有事业。你说是吧?”
陆深点点头:“对。”
张超来劲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要不要考虑来我厂里?我做服装代工的,缺个食堂主管。你来了,专门给管理层做饭,工资肯定比你现在高。”
刘美丽眼睛一亮:“对对对!小陆,这可是好机会!超超他们厂管理层二十多号人,你去了,那就是给他们做饭,体面!”
陆深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擦了擦手:“谢谢,不用了。”
“怎么?”张超挑眉,“嫌工资低?你说个数,我考虑考虑。”
陆深摇摇头:“不是工资的事。我平时太忙,没时间做饭。”
“忙?”刘美丽嗤笑出声,“你一个上班族,忙什么?加班?加班能有几个加班费?”
陆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忍不住了:“美丽,他真的很忙。”
“忙什么?忙着回家做饭?”刘美丽捂着嘴笑,“田瑶,你别护着他了。男人嘛,事业最重要。超超一天忙到晚,一年挣几百万,那才叫忙。你们家小陆那叫忙?那叫瞎忙。”
张超得意地晃着酒杯,那表情像已经赢了全世界。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可笑。
陆深一天挣的钱,够张超挣一辈子。他的忙,是在谈几十亿的收购,是在决定上万人的饭碗。而他们,却在这里居高临下地施舍他一个“食堂主管”的职位。
“张超,”我开口了,“你们厂……是给品牌代工的是吧?”
张超一愣:“对,怎么了?”
“都是给哪些品牌代工?”
张超更得意了:“说出来吓死你!耐克、阿迪、彪马,都是国际大牌!我们厂有三百多人,年产值五千万!”
我点点头:“那挺厉害的。”
张超挺起胸脯:“那是!”
我看了一眼陆深,他正低头喝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你们厂的利润怎么样?”我问。
张超皱皱眉:“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我说,“五千万的产值,利润能有多少?”
张超干笑两声:“这个……商业秘密,不能告诉你。反正不少就是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
但陆深却放下茶杯,看了张超一眼:“服装代工,利润率一般在百分之五到八之间。五千万的产值,利润大概三百万到四百万。刨去税和成本,到手也就两百万左右。”
张超愣住了。
刘美丽也愣住了。
陆深继续说:“这两年原材料涨价,人工成本上涨,利润应该更薄。你们厂能给耐克代工,说明品控不错,但代工行业就是这样,赚的是辛苦钱。”
包厢里鸦雀无声。
张超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你……你怎么知道?”
陆深笑了笑:“猜的。”
猜的?这能是猜的?
刘美丽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她干笑两声:“哎呀,小陆懂得挺多嘛!不过纸上谈兵谁不会?有本事你也开个厂啊!”
陆深摇摇头:“我不开厂。”
“那不就结了!”刘美丽得意地说,“我们家超超可是实打实的企业家!你懂再多,也只是个上班族!”
张超也缓过劲来,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别说这些没用的!小陆,以后想来了,随时找我!食堂主管的位子,给你留着!”
他仰头把酒干了,挑衅地看着陆深。
陆深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有点心疼。
他本可以在他的豪宅里,被一群人簇拥着过年。但他选择了这里,选择了陪我,选择了忍受这些无聊的炫耀和嘲笑。
“陆深,”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们走吧。”
他转头看我:“吃饱了?”
“嗯。”
他站起来,拿起羽绒服:“各位,我们先走了。”
刘美丽立刻站起来:“怎么就走了?这才几点?再坐会儿啊!”
张超也假惺惺地挽留:“就是,别走啊!等下还有活动呢,KTV,我请!”
陆深摇摇头:“不了,明天还有事。”
“有事?”刘美丽挑眉,“大过年的有什么事?”
陆深看我一眼,笑着说:“陪瑶瑶回家。”
他这话说得自然,却让刘美丽噎住了。
我们走出天香阁,外面寒风刺骨,但空气清新得让人舒服。
陆深把羽绒服披在我身上:“冷吗?”
“不冷。”我靠着他,“陆深,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受这些委屈。”
他笑了,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瑶瑶,我没觉得委屈。相反,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嗯。”他牵着我的手往村口走,“我平时接触的人,都太正经了。见面就是谈生意,谈数据,谈利润。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一半藏一半。今天这些,虽然有点吵,但真实。”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勉强。
“真的?”
“真的。”他说,“而且,能让你吃到我做的饭,比什么都值。”
我笑了,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太阳。
村口打谷场上,帕加尼静静停着。月光下,车身泛着幽蓝的光,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陆深打开车门:“上车吧,送你回家。”
我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引擎轰鸣,车子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我妈还没睡,在灯下包饺子。
“回来了?小陆呢?”
“他回镇上住酒店了。”我说。
我妈叹口气:“这孩子,怎么不住家里?家里有地方。”
“妈,”我坐在她旁边,“你别怪他。他有他的考虑。”
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你想说什么?”
我妈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瑶瑶,你跟妈说实话,小陆到底做什么的?今天那桌菜,那牛肉,那海参,得多少钱?他说朋友送的,什么朋友能送这么贵的东西?”
我看着我妈,知道瞒不住了。
“妈,”我深吸一口气,“我说了,你别害怕。”
我妈紧张地看着我。
“陆深他……挺有钱的。”
我妈松口气:“有钱?多有钱?比张超有钱?”
我笑了:“妈,张超那点钱,不够他买一辆车的。”
我妈愣住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继续说:“他那辆车,停村口那个,三千多万。”
我妈手里的饺子掉在桌上。
“你……你说啥?”
“妈,”我握住她的手,“你别紧张。他就是他,不管多有钱,都是那个愿意给你做饭、陪我回家过年的陆深。”
我妈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那他……他为什么要装成那样?穿那身衣服,拎那个袋子?”
我笑了:“因为他不想吓着你们。他只想好好过个年。”
我妈沉默了,半晌才说:“这孩子……”
“妈,”我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咱们先把饺子包完。”
我妈点点头,继续包饺子。
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翻江倒海。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照着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大年初三,天刚蒙蒙亮,我就被院门外的汽车喇叭声吵醒了。
“田瑶!田瑶!”
刘美丽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像一把锥子,直接扎进我的梦里。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但那声音不依不饶。
“田瑶!快起来!给你们家拜年来了!”
我妈在院子里应了一声,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爬起来穿衣服。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刘美丽站在院子里,今天换了一身红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多了条围巾,爱马仕的,大Logo朝外。张超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几个礼盒。
“田瑶!”刘美丽冲我招手,“快叫你们家小陆出来!我们给他拜年!”
我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半。
“他还没来。”我说。
“没来?”刘美丽挑眉,“他不是住镇上酒店吗?怎么还不过来?这都几点了?”
张超在一旁接话:“可能昨晚累着了吧,毕竟做了那么一大桌子菜。”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点暧昧的暗示,刘美丽立刻捂着嘴笑起来。
我没理他们,转身去洗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