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各位去加油站,是不是感觉心尖都在滴血?
就在今年3月下旬,受外头那些地缘冲突、中东那旮沓不太平的影响,国内这成品油价格迎来了年内最大的一波涨幅。全国多数地方的92号汽油直接冲破了9元大关,全面迈入“9元时代”。加满一箱油,得多掏大几十块钱。对咱们普通老百姓,特别是跑网约车的、干物流运输的兄弟们来说,这油价往上窜一窜,钱包就得跟着瘦一圈。虽然国家发改委赶紧搞了个临时调控,压了一半的涨幅,但真金白银掏出去的时候,大伙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发虚。
咱们老百姓过日子,最怕的就是物价肉眼可见地往上飙。看着计价器上飞转的数字,我不禁想起了中国现代经济史上那段让人心惊肉跳的日子。同样是面对物价飞涨,同样是钱包承受着巨大压力,今天咱们还能调侃两句,但在三十多年前的1988年,那场轰轰烈烈的“价格闯关”,可是真真切切地让全国老百姓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疯狂”与“恐慌”。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得先看看当时的背景。咱们都知道,改革开放初期,农村搞包产到户,那是“一包就灵”,老百姓的积极性蹭蹭往上涨。高层一看,这法子好啊,咱把这套经验直接搬到城里的国营企业去,搞承包制,让大家自负盈亏,不也能激发活力吗?
想得挺美,但一上手就发现根本推不动。为啥?卡在了一个要命的死结上——价格。
那时候还是计划经济为主,国家定价。这就会出现一种极端荒谬的现象:假设你是生产钉子的,国家定价一颗钉子一百块,那你根本不用努力,天天在厂里喝茶看报纸,照样赚得盆满钵满。假设我是生产锤子的,国家定价一把锤子一毛钱,那我全厂工人把命拼上,累吐血了也是个赔钱的命。
价格严重扭曲,企业苦乐不均,谁还有心思好好干活?基础工业品像能源、原材料,定价低得可怜;越往下游走,加工工业品定价越高。干基础工业的没有积极性,摸鱼混日子,直接导致原材料极度短缺。当年连最基础的钢材、煤炭都供不上。
原材料短缺,但那些计划外生长出来的乡镇企业、小作坊还得活啊。他们拿不到国家计划供应的便宜物资,为了生产,只能出高价去黑市上买。有需求就有买卖,国营企业一看,超额生产出来的东西,偷偷卖给乡镇企业,那可是天价啊!谁还老老实实按计划价交回给国家?
为了解决这个僵局,国家在1984年的莫干山会议后,正式承认了“价格双轨制”。这本意是个过渡的好办法:计划内的物资国家管着,保证基本运转;计划外超产的物资,允许你们拿到市场上去,按市场价(议价)卖。
好家伙,这口子一开,彻底点燃了人性的贪婪。明面上,这是体制的创新,暗地里,这成了中国第一批靠钻空子暴富的人的温床。这帮人有个响亮的名字——“倒爷”。而其中最狠、最遭老百姓恨的,叫“官倒”。
手里有权、有批条的人,根本不需要建厂房搞生产,他们只需要把计划内的低价物资批出来,转手到市场上按高价卖掉,差价直接揣进自己腰包。
这个利润有多恐怖?拿1986年的数据说话:计划内的一吨煤37块7,计划外58块;计划内的一吨纯碱700块,计划外1400块,直接翻倍。原油更夸张,计划内113块,计划外能飙到500多块,接近五倍的暴利啊!
那些有背景的人,干脆注册个空壳公司挂靠在机关下面。1988年全国四十一万家公司,有二十五万家是打着官办招牌插足流通领域的皮包公司。有的连租仓库都省了,直接在厂门口倒卖批条。一张条子转两三手,价格翻几番,整麻袋的钞票就这么进了私人的口袋。
我给大伙讲个当时河南开封“化肥风波”的真事儿。那时候农民买化肥,有国家补贴的便宜“平价肥”,十七八块一袋。还有市场价的“高价肥”,卖六十块。结果呢?农民根本见不到平价肥的影子。化肥厂大门口,天天堵着拿着各级领导批条的人,上至地区领导,下至局里干部,全在倒卖化肥。
当时老百姓气得编顺口溜:“硝铵尿素卖给干部,农民老冤,买点碳铵。”还有人改了刘禹锡的《陋室铭》讽刺这种现象:“官不在大,有权则通;神不在尊,有钱则灵……用计划换回扣,批条变利红。”
官倒们赚得盆满钵满,后果谁来承担?全社会的物价开始失控。
你倒一手涨十块,他倒一手涨二十,等商品到了老百姓手里,价格已经上了天。1985年到1987年,物价连涨三年,累计上涨了百分之二十三点六,城市里更夸张,涨了百分之三十多。咱们老百姓的工资才几个子儿啊?大家眼睁睁看着手里的钞票变毛,生活成本直线飙升。
高层一看,这么下去不行啊,双轨制已经成了过街老鼠,腐败滋生,老百姓怨声载道。长痛不如短痛,干脆一咬牙,把价格全放开,直接交给市场调节!这也就是当时著名的“价格闯关”。
当时的气氛非常悲壮。民间顺口溜说:“此关早晚要过,迟过不如早过,过关有风险,关后是平川。”大家都憋着一股劲,高层也下了决心,准备迎着风险上。
但事实上,经济学家们分歧很大。有人认为应该先治理通货膨胀,把环境理顺了再放开;也有人觉得必须快刀斩乱麻。最终,1988年8月,政治局扩大会议拍板,决定强行闯关。
8月19号一大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把准备放开物价的消息一播,全国老百姓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大家压根不懂什么叫市场经济,也不懂什么叫价格理顺。老百姓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东西要涨到天上去了,钱要变废纸了,赶紧把钱全换成实物!
抢购狂潮席卷大江南北。上海的老百姓疯了一样买火柴,原本积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的火柴,三天时间卖出去了四千万盒!有南京的居民一口气买了四百盒火柴堆在家里,结果小孩当玩具点着了,把家都给烧了。
那时候姜昆和唐杰忠有个特别经典的相声叫《着急》,里面活灵活现地描绘了这场恐慌。老太太听说副食品要涨价,赶紧拉着板车去抢购。醋打了一洗澡盆,酱油装满凉水缸,花椒面塞满大衣柜,黄酱全蛰在被窝里。相声虽然夸张,但当时社会的真实情况比这疯狂十倍。
大商场里乌泱乌泱全是人,柜台挤歪了,玻璃挤碎了。不管有用没用,见东西就买,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瞬间被扫空。老百姓全家出动,有的实在买不到东西,硬把大把的现金往营业员手里塞,喊着“没货没关系,钱你先拿着,有货了给我留着”。
买东西得用钱啊,家里的现金花光了,大家就冲向银行。银行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挤兑潮。金库里的钱都被提空了,储蓄所挂出免战牌,愤怒的群众直接把柜台都给掀了。
短短几天时间,全国的零售额同比猛涨近百分之四十,物价指数狂飙,整个国家的经济秩序处于失控的边缘。
这场突如其来的全民大恐慌,彻底打乱了高层的部署。谁也没想到,老百姓对于物价上涨的应激反应会如此剧烈。
仅仅过了十几天,8月30号,国务院不得不紧急踩下刹车。立刻发布紧急通知:今后四个月绝不再出台任何新的涨价措施!同时祭出大招:人民银行开办保值储蓄,物价涨多少,银行利息就给你补多少!政府出面给老百姓的钱包兜底,这才勉强压住了这场惊天动地的抢购风潮。
紧接着,就是严厉的经济紧缩。清理停建项目,压缩投资,收紧信贷,大力整顿那些倒买倒卖的皮包公司。这副猛药灌下去,经济直接来了个“硬着陆”,迎来了连续二十二个月的负增长。大家勒紧裤腰带,苦熬了好几年。直到90年代初,物价涨幅平缓了,老百姓心理预期稳定了,咱们才算是真正平稳地走过了价格改革这道关。
回过头来看,1988年的价格闯关为什么会受挫?有人说时机不对,有人说不该大张旗鼓地宣传。但我观察社会这么多年,更倾向于认为:制定政策的高层,当时确实低估了普通人对生存成本攀升的恐惧。
在会议室里推演模型,百分之十的通货膨胀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但落在老百姓头上,那就是猪肉从两块五涨到四块九,是西红柿卖到八块钱一斤,是眼睁睁看着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缩水。那种切肤之痛,那种对于未知生活的极大不安全感,足以让任何理性的群体瞬间陷入非理性的疯狂。
这就跟今天咱们面对油价破9元的心态是一样的。宏观上看,国际局势动荡,油价上涨符合市场规律,国家也出面调控了。微观上看,咱们每天开车出门,一脚油门踩下去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物流成本上升,最终一定会传导到菜市场、超市里。大家抱怨、焦虑,本质上还是因为大环境的不确定性,让大家对未来的钱包厚度缺乏安全感。
不过,咱们现在的抗风险能力,跟1988年比起来,已经是天壤之别了。当年是基础物资极度匮乏,改革又走入了体制的死胡同,必须通过剧烈的阵痛来打破牢笼。现在我们的国家底子厚了,物资充盈,宏观调控的手段也丰富得多。遇到国际油价大幅度波动,国家有能力通过财税手段、区间调控来稳住大盘,不至于让老百姓连一罐柴米油盐都抢不到。
改革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方案,历史总是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当年的价格双轨制,虽然催生了官倒,但也让被计划经济死水困住的中国经济,撕开了一道走向市场的口子。当年闯关的经验教训,也为后来平稳过渡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铺平了道路。有些弯路,是一个国家成长必须要交的学费。
咱们今天吐槽油价,吐槽生活压力,这是人之常情。日子起起落落,就像那首老歌里唱的:“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有时起有时落,好运歹运总嘛要照起工来行。” 无论时代怎么变,普通老百姓的韧性永远是最强的。当年那么大的难关咱们都扛过来了,今天这油价的起伏,顶多算是个颠簸。抱怨归抱怨,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大家该跑车的跑车,该上班的上班。时代的灰尘落在个人头上是一座山,只要大方向是往好里走的,咱们这副肩膀,就能扛得住。大家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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