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9日,中国外长王毅抵达平壤,并于锦绣山迎宾馆与朝鲜外相崔善姬举行会谈。次日,王毅专程前往江东郡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祭扫,并在当天受到了金正恩的会见,二人握手后热情拥抱,在平壤劳动党中央总部举行会谈。这是王毅时隔六年后再次访问朝鲜。此时,朝鲜第十五届最高人民会议刚结束不到一个月,金正恩刚在施政演说中正式将韩国定义为“头号敌国”,宣布要继续巩固拥核国家地位。朝鲜的立场非常明确,拥核地位不可逆转,对韩关系已从“同胞”降级为“敌国”。

在半岛局势日益复杂的背景下,对这位中国来的贵客,朝方或许已经等了很久了。

在会谈期间,王毅提到今年是《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签订65周年,中国愿同朝鲜共同办好纪念活动,加强高层交往。这些表态在过去三年里并不多见。朝鲜方面也表示,完全支持中方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和四大全球倡议。字里行间足见中朝两国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深情厚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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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6日到8日,朝鲜进行了电磁武器系统试验、碳纤维模拟子弹撒布试验、机动型近程防空导弹系统战斗可信度验证、战术弹道导弹散布战斗部适用性及威力评估试验。4月8日,朝鲜向东部海域发射数枚短程弹道导弹,当天下午再次发射一枚弹道导弹。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部长金与正此前发出警告:韩国必须停止一切带有挑衅性质的行为,若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后果将由韩国承担。韩美空军则在4月10日至24日启动“自由旗帜”大规模联合空中演习,出动F-16、预警机、无人侦察机和无人攻击机等多型装备。

不难看出,随着美方被伊朗局势所困,半岛方向的“火药桶”非但没有被撤走,反而局势更加紧张了。而巧合的是,王毅访朝的时间点恰好与两场国际谈判高度重合。

4月10日,也就是王毅在平壤见到金正恩的同一天,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接受《纽约邮报》采访时表示,美伊会谈的结果将在24小时内明朗,如果达不成协议,美军将恢复对伊朗的打击。特朗普的原话是,美方已处于重新部署状态,多艘舰船已配备性能更先进的武器装备。

就在特朗普发出24小时通牒的同时,伊朗方面也没闲着。4月9日晚,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通过国家电视台发表声明,明确提出三点主张:一是伊朗必定向侵略者追索“战争赔偿”;二是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管理将进入一个新阶段;三是伊朗绝不放弃自身正当权利,将把地区所有“抵抗阵线”作为一个整体加以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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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另一条战线也在升温。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4月9日发表视频讲话,指示政府尽快启动与黎巴嫩的直接谈判,但同时明确表示以色列在黎巴嫩“没有停火”,将继续全力打击真主党。以色列驻美大使随后证实,以方同意4月14日在华盛顿与黎巴嫩举行会谈,但拒绝与真主党讨论停火。

在这种背景下,特朗普政府被中东局势消耗了大量战略资源,而这还没有结束。近日美军在中东重新部署,军舰配备最先进武器,随时准备对伊朗恢复军事打击。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甚至放话,伊朗要么将浓缩铀交给美国,要么美军“自己去取”。伊朗方面则坚决要求保留铀浓缩权利,这是双方的根本分歧。

一个在中东深陷泥潭的美国,还能在西太平洋投入多少精力?这是朝鲜需要关注的问题。朝鲜近期连续多日进行武器试验,并在王毅到访前把动作做足,不排除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当美国深陷中东泥潭时,继续挑动东北亚局势并不明智,朝鲜有足够的能力自卫反击。而王毅的访问则向美韩表明,朝鲜的背后不是没人。中朝的互动表明,美国在中东越忙,中朝之间的战略协作空间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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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正恩在此次会见中提到的“当前国际形势急剧动荡变化”,指的就是这种全球大国博弈格局的重组。中东是主战场,朝鲜半岛是次战场,但两个战场通过美国的全球军事资源分配产生了联动。美国在中东投入越多,它在东北亚的威慑力就越被稀释。朝鲜要抓住的就是这个窗口期。

再看中方在这盘棋中的角色。特朗普在美伊谈判中公开表示,中方是此次谈判的担保人,保证伊朗官员的安全。中国在美伊之间扮演的是担保方的角色,这是一个相当微妙的位置,既不是直接谈判方,又掌握着影响谈判走向的能力。中东局势越复杂,各方对中国斡旋的需求就越高,中国的外交杠杆也就越强。

从这个角度看,王毅访朝的时间选择就有了更深层的含义。在中东两条谈判线同时展开的关键节点,中国外长出现在平壤,为东北亚局势注入了稳定剂。中朝关系的本质是战略协作,不是单方面的庇护。金正恩在施政演说中强调的拥核立场、对韩敌意、对俄合作,都不是为了配合中国的战略需要,而是基于朝鲜自身的生存判断。中国能做的,是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为朝鲜提供尽可能多的战略缓冲。

中美博弈进入了新阶段。特朗普政府在中东面临伊朗和黎巴嫩双重谈判压力,在欧洲面对俄乌冲突持续消耗,在亚洲则要同时应对朝鲜的威慑动作和中国的战略对冲。三条战线同时承压,美国的全球战略资源分配已接近极限。在这种背景下,王毅访问平壤传递的信号非常明确:中国会在东北亚保持存在感,不会因为中东局势的变化而削弱对朝关系。

金正恩用“热情拥抱”迎接王毅,不只是外交礼节,更是一种态度。朝鲜已经等了很久,等一个美国战略重心被牵制在别处、等一个大国博弈格局出现裂隙、等一个可以同时握住中俄两只手的机会。现在,这个时机似乎到了。

中东的两场谈判能谈成什么样,现在还很难说。特朗普的24小时通牒已经过去了,美伊谈判仍在进行。伊朗坚持的三点主张,战争赔偿、海峡管控、抵抗阵线,每一桩都足以让谈判陷入僵局。以色列拒绝跟真主党谈停火,黎巴嫩希望实现的和平远未到来。这就意味着,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美国在东北亚的资源比较薄弱,利用这个机会,巩固核能力,提高军事自卫水平,是朝鲜的重中之重。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如果特朗普顺利访华,能否促成第二次美朝峰会?也是中方关注的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