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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崎岖的山路,张明远紧握方向盘的双手已经微微发麻。后视镜里,母亲的头无力地低垂着,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麦穗。妻子李芳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查看婆婆的情况,眼睛里盛满了忧虑。“再坚持一会儿,妈,我们就快到了。”张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连续开了四个小时的车。
后排座位上,张明远的父亲张建国轻轻扶住老伴的肩膀,防止她在颠簸中摔倒。老太太的右手不停地在大腿上摩挲,颤抖着,仿佛在寻找什么丢失的东西。
“这是哪儿?你们是谁?”母亲惊恐万分,声音尖锐得刺耳。李芳立刻转身,握住婆婆手:“妈,是我,芳芳。我们在车上,马上就到医院了。”“医院?我没病!放开我!”母亲开始剧烈挣扎,枯瘦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差点打到张建国的脸。
张明远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三个月前,母亲还能叫出他的名字,记得他最爱吃的烩面片。现在,她连朝夕相处的儿子都认不出来了,甚至随地大小便。
“爸,把妈的安全带系紧点。”张明远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再有三个小时就到了。”车窗外,河南平原的景色飞速后退。张明远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背着他走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看医生的情景。那时母亲的背多么温暖有力啊,而现在......
“明远,喝口水。”李芳递过保温杯,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来开一会儿吧。”
他摇摇头:“不用,我能行。”为了这次求医,他特意请了三天假,妻子也放下幼儿园的工作陪同。父亲本不想来,怕添麻烦,但张明远坚持全家一起他需要父亲帮忙安抚母亲的情绪。
车内的空气闷热而沉重。母亲渐渐安静下来,又陷入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只有右手还在无意识地颤抖。张建国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老伴的手,眼中是四十多年相濡以的深情。
“中医馆的王大夫治好了老李家的老爷子,”张建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听说李老汉老年痴呆,走路都困难,不认识人,现在生活能基本自理。”
张明远点点头,没说话。正是听说了王大夫的医术,他才决定带母亲来试试。县医院的医生已经束手无策,只说这是老年痴呆的正常发展,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但张明远不甘心。六十四岁,母亲还太年轻。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抵达了西安。来到这座古色古香的中医馆,门口挂着“医道”的牌匾,院子里飘着淡淡的中药香。
挂号处排着长队,张明远让父亲陪着母亲在走廊长椅上休息,自己和妻子去排队。李芳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别太担心,王大夫很有名的。”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被叫到名字。诊室里,王大夫是个三十多岁又高帅的男子,眼睛炯炯有神。护士小薄让张母坐在椅子上,开始进行知热感度测定。
“它主要是检测您经络对热的敏感程度,稍后我会点燃一根香,在您手指和脚趾旁的井穴上保持一定的高度和晃幅去晃动并同时计时去操作,检测过程中您觉得烫的忍受不了,就像蜡油滴在手上时喊停,会得出一组数值,就相当于中医的号脉。”
“这里感觉怎么样?”
“啊!烫!”在商阳穴测定时,一直沉默的张母突然叫出声来。
薄护士推了推眼镜,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着,微笑着点点头,继续测试。张明远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时而皱眉时而茫然的表情,心如刀绞。测试结束后,王大夫接过检测数值示意他们到办公室详谈。
“您母亲患的是脑萎缩,但情况比较特殊。”王大夫指着CT片子上的阴影,“这里,还有这里,神经受损比较严重。她是不是最近开始不认得人了?”
张明远喉头发紧:“是的,上周开始,她连我都不认识了。”王大夫叹了口气:“这种病在西医看来很难逆转,但我们中医通过针灸和药物配合,可以尝试激活残余的脑细胞功能。”
“能治好吗?我们跑了几十家医院。”李芳急切地问。“完全恢复不太可能,”王大夫实话实说,“但改善症状,延缓恶化,甚至恢复部分记忆和自理能力,是有希望的。”张明远感到一丝久违的希望:“那,现在就开始治疗?”“今天先做一次针灸,看看反应。”
王大夫起身准备器械,“治疗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需要你们配合按住她。”回到治疗室,护士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张母被安置在治疗床上,当看到那些细长的银针时,她突然激动起来。
“不要!不要扎我!”她挣扎着要起来,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妈,没事的,这是帮您治病。”张明远上前按住母亲的肩膀,却差点被甩开。
“儿子,按紧她的手!”王大夫快速指挥着,“媳妇,压住脚!”
张明远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母亲不断挥舞的手臂,能感觉到那皮肤下脆弱的骨骼。李芳跪在床尾,死死按住婆婆乱蹬的双腿。张建国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害我?”张母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眼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流下。
第一针在太冲穴落下时,张明远感到母亲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他不得不加大力度,同时心如刀割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这样"强迫"自己的母亲。
"妈,是我啊,明远..."他的声音哽咽了,"您认不出我了吗?我是您儿子啊......
王大夫手法娴熟,第二针扎到合谷穴,第三针扎入足三里,一针接一针,精准地刺入各个穴位。张母的挣扎渐渐减弱,最后只剩下轻微的颤抖和断续的啜泣。
“好了,需要留针三十分钟。”王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你们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但别让她乱动。”
张明远稍微减轻了力道,但仍紧紧握着母亲的手。那只曾经为他缝补衣服,做饭洗衣的手,现在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
“大夫,这,真的有用吗?”张建国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心疼。
王大夫点点头:“针灸刺激穴位,配合药物,能改善脑部血液循环。不过需要长期坚持,至少三个程。”
治疗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张母偶尔的抽泣声。张明远凝视着母亲的脸,突然发现她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
“明...远?”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张明远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您认出我了?"
老太太的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但很快又变得茫然。然而这短暂的清醒已经足够让张明远热泪盈眶。
“有效果!王大夫,她刚才认出我了!”他激动地说。
王大夫微笑着点点头:“这是好兆头。不过病情会有反复,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拔针时,张母已经平静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王大夫开了药方,详细交代了用法和注意事项。
“每周两次针灸,配合汤药。下周二同一时间再来。”王大夫送他们到门口,“记住,治疗期间情绪波动是正常的,不要着急。”
走出诚心堂时,夕阳已经西沉。张明远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母亲,李芳提着药包,张建国跟在后面,神情比来时轻松了些许。
“妈,我们回家了。”张明远轻声说。
老太太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明远...回家...做饭...烩面片。”
虽然只是零碎的词语,但对张明远来说,这已经是天籁之音。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母亲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为儿子做饭。母亲的心一直在儿子身上!
七个小时的车程,三个月的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路还很长,治疗才刚刚开始,但希望的火苗已经点燃。张明远知道,只要母亲还有一丝好转的可能,他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就像小时候母亲背着他走过的那十几里山路一样,现在轮到他来背负这份重量了。
吴建梅1965年出生,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政协办公厅宣传处干部,在职研究生学历。笔名易梅、一剪梅。作品多次刊载于《家庭》《当代青年》《文化艺术报》《陕西日报》《陕西工人报》等报刊,部分作品被收入《陕西女作家》散文集,出版个人纪实作品《苦旅集》。在2017年、2018年分别获得第四届、第五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和特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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