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到一年前,雍正还拉着年羹尧的手说,咱们俩就是要做千古君臣的榜样,怎么不到一年,年羹尧就被列了九十二款大罪,赐死在了杭州城门口?
很多人说年羹尧是恃功自傲,贪赃枉法,活脱脱一个作死的权臣,可是翻开史料你就会发现,所有这些罪状,其实雍正早就门清,早不杀晚不杀,偏偏在他平定青海,给雍正坐稳江山立了不世之功之后杀,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哪是一句“骄纵作死”能说清的?
康熙晚年九子夺嫡,众位皇子拉帮结派抢皇位,四阿哥胤禛也就是后来的雍正,一直是最不显山不露水的那个,他手里能攥住的实权不多,能靠得上的掌兵亲信也就两个:一个是把持京城九门提督的隆科多,能稳住京城里的局面;另一个就是远在陕西当川陕总督的年羹尧,能掐住西北大军的脖子。那时候康熙把抚远大将军的位置给了雍正的对手十四阿哥胤禵,十几万大军都在胤禵手里,只要胤禵带兵回京,雍正刚坐上的龙椅就得挪位置,而偏偏胤禵大军的粮草补给,全要经过年羹尧的辖区,等于年羹尧一句话就能断了十几万大军的粮,胤禵再能打,没粮也走不出甘肃。雍正能顺顺利利改元登基,年羹尧这份堵后门的功劳,说他是第一功臣也不为过。
而雍正刚登基那会,对年羹尧的好,说出来都能让满朝文武眼红。年羹尧有病,雍正亲自给他选药,千里迢迢送过去,还给年羹尧的父亲年遐龄送人参,说老爷子年纪大了,补补身子;为了给年羹尧送一筐新鲜的荔枝,雍正特意让人从北京走驿站快马送西安,六天就送到,跟当年唐玄宗给杨贵妃送荔枝的排场一样大;给年羹尧的朱批里,雍正直接写:“不但朕心倚眷嘉奖,朕世世子孙及天下臣民当共倾心感悦。若稍有负心,便非朕之子孙也,稍有异心,便非我朝臣民也。”你听听这话,别说给大臣了,就是给亲儿子说,都算掏心掏肺了吧?
可是转过年来,一切都变了。
雍正二年,年羹尧带着一万多清军,扫平了青海罗卜藏丹津的叛乱,把十几万叛军打垮,只让罗卜藏丹津只身逃去了准噶尔,从出兵到平叛,只用了十五天。这一战直接给刚登基的雍正站稳了脚跟,全天下都知道新皇帝能干事,雍正也高兴得不行,对着满朝文武再夸了一遍年羹尧,说这是我大清开国以来第一军功,我能有年羹尧,真是太幸运了。
谁都没想到,夸完不到三个月,雍正就翻了脸。
换防,撤官,抓亲信。
年羹尧保举的“年选”官员,全给撸了。
川陕的军政长官,一夜之间换了一遍。
年羹尧从拥兵十万的抚远大将军,直接贬成了杭州城门的看门人。
满朝文武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皇帝早就动了杀心,跟风弹劾的折子雪片一样飞进京城,凑来凑去,给年羹尧凑出了九十二款大罪,什么大逆不道,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每一条都够杀头的。
可是话说回来,年羹尧真的想谋反吗?他要是真有反心,手里握着十万西北精锐,雍正一纸调令就能把他调走?他怎么不直接带兵打回北京?要是他真的罪大恶极,雍正刚登基那会怎么还把他当宝贝?
不过,也不是没人看出来苗头,早在年羹尧得胜回京的时候,细节里早就漏了马脚。那时候年羹尧从西北回京,沿途的地方巡抚总督都得出城跪接,年羹尧坐在高头大马上,连缰绳都不拉一下,眼都不斜一下就过去了;到了京城郊外,王公大臣都得下马迎接,年羹尧也只是点点头,连个拱手回礼都懒得做;进了宫给雍正汇报,天热出汗,雍正让侍卫给他扇扇子,年羹尧就大大咧咧坐着扇,连谢恩的话都没说两句。后来给雍正上贺表,他笔误把“朝乾夕惕”写成了“夕惕朝乾”,雍正拿到折子直接批:“年羹尧不是粗心的人,他这就是觉得我不配叫朝乾夕惕,他自己居功自傲,不想把这四个字给我。”
你说,写错四个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显然不是,这就是给年羹尧递刀子,告诉满朝文武,我要办他了,你们赶紧上。
而此时的雍正,早就不是刚登基那个位置不稳的新皇帝了。刚登基的时候,内有八爷党把持朝政,外有西北叛乱,他必须给年羹尧放权,允许年羹尧安插亲信,搞他的“年选”,就是要把西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换了别人他信不过。可是等青海平了,八爷党倒了,雍正的位置稳了,年羹尧就成了碍眼的存在了。整个西北半壁江山,从将军到知县,大半都是年羹尧的人,军权财权人事权全攥在年羹尧手里,年羹尧说一句话,西北都得抖三抖,你说换你当皇帝,你晚上能睡得着吗?
此外,当年雍正跟年羹尧说什么千古君臣,本来就是做给别人看的,就是要告诉全天下,我用人不疑,跟着我干就有好处,可真等你成了气候,就得收网了。年羹尧一辈子都在给雍正当刀,砍完了对手,刀就得入鞘了,不小心把刀磨得太锋利,威胁到握刀的人,那就只能把刀折断了。
年羹尧被贬去杭州的时候,还带着几百车的财宝,他坐在城门洞的硬木椅子上,天天等着雍正的赦免旨意,他还以为雍正只是气他骄纵,气消了就能再召他回去,他到死都没明白,从他帮雍正坐稳皇位那天起,他的死期就定了。最后赐死的圣旨到的时候,年羹尧还不肯就死,说我是皇上的功臣,皇上不会杀我,直到钦差催了三遍,他才接过毒酒,死的时候才四十七岁。
你说,这就是权力场上最残酷的地方,你帮皇帝抢来了天下,你就成了皇帝天下里最大的隐患,当年对你有多恩宠,就是要把你养得有多肥,等刀磨好了,对手杀完了,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你。年羹尧错就错在,他把皇帝的恩宠真当成了自己的本事,以为真能做什么千古君臣,他忘了,皇帝的眼里,从来只有江山,没有永远的亲信。
参考资料:
[1] 《清史稿·卷二百九十五·列传八十二·年羹尧传》
[2] 《雍正朝汉文朱批奏折汇编》
[3] 《清世宗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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