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死死盯着洗手台上那根静静躺着的验孕棒,上面两条鲜红的杠,红得刺眼,红得让我心惊肉跳。因为我的丈夫卢卡斯,是一个医学上被判定为“绝对不育”的男人。

认识卢卡斯,是在一年前的苏黎世。那时候我作为国内一家景观设计公司的外派代表,负责他名下一座百年庄园的庭院改造项目。卢卡斯是瑞士赫赫有名的实业家,家族产业涉及钟表和精密仪器制造。他比我大整整十三岁,四十二岁的他,身上有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与内敛,但他的眼睛里,总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孤寂。

在长达半年的合作里,我们从雇主与设计师的关系,逐渐变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我喜欢他对待事物的严谨,他则迷恋我身上独属于东方女孩的温婉。他说,我的出现就像是苏黎世漫长冬日里的一缕暖阳,化解了他心底多年的坚冰。

当他在阿尔卑斯山的雪景前,单膝跪地向我求婚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在为我戴上那枚价值连城的钻戒之前,他却伸手按住了盒子,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林,在戴上它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权利重新做决定。”卢卡斯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私人医疗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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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惑地接过来,那是一份德文的男科诊断书。虽然我的德语并不精通,但上面几个加粗的医学名词和最终结论,还是让我看懂了大概。十年前,卢卡斯因为一场罕见的重度病毒感染并发症,导致生殖系统受损。

经过欧洲最顶尖的医疗团队长达两年的治疗,最终的结论是:重度少弱畸形精子症,精子存活率与活力几乎为零,自然受孕的概率为零,甚至连试管婴儿的成功率都微乎其微。

“我这辈子,注定无法拥有自己的骨肉。”卢卡斯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林,我可以给你我所有的财富、忠诚和爱,但我给不了一个有孩子的完整家庭。如果你介意,我完全理解。”

看着眼前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那一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紧张的男人,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我把那份报告轻轻放回他的口袋,然后主动伸出左手,微笑着对他说:“卢卡斯,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一个优良的基因库。没有孩子,我们就做一辈子的浪漫丁克,有你的地方,就是完整的家。”

后来我们结婚了,婚后的生活也如我期待的那般完美。每天清晨,我们在湖光山色中醒来;周末,我们会驱车去周围的小镇看画展、买新鲜的食材。他会在我画设计图时为我煮一杯咖啡,我会在他处理繁重公文时为他按摩紧绷的肩膀。

可是,这份平静与幸福,仅仅维持了不到三个月,就被我突如其来的身体变化彻底打破了。

起初,我只是觉得异常疲惫,哪怕睡足了十个小时,白天依然昏昏沉沉。我以为是初到瑞士,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气候。直到那天早晨,家里的私人厨师在厨房里煎制黄油雪鱼,那股以往让我觉得无比香甜的黄油味飘进餐厅时,我的胃里突然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强烈的酸水直冲喉咙。

我捂着嘴冲进洗手间,把刚喝下去的牛奶吐得一干二净。

紧随其后的,是生理期的推迟。后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闪过,但我立刻否定了自己。怎么可能?卢卡斯是不能生育的,那是欧洲最顶尖的医生下过的定论,而我也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

也许是肠胃炎,也许是内分泌失调。我这样安慰自己,却还是在去超市采购时,鬼使神差地买了一盒验孕棒。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我跌坐在洗手间冰凉的地砖上,脑子里乱作一团。巨大的委屈和恐惧将我包围。我怀孕了,可孩子是谁的?我自己清楚地知道我只有卢卡斯一个男人,但在别人眼里呢?在卢卡斯的眼里呢?

随后我手忙脚乱地把验孕棒用纸巾包了里三层外三层,深深地埋进垃圾桶的底部。我用冷水疯狂地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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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对我来说简直是人间地狱。

孕吐反应越来越严重,但我只能拼命压抑。每次卢卡斯在家,我都强忍着胃里的翻滚,装作胃口很好的样子吃下那些让我反胃的食物,然后再找借口去洗手间吐掉。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眼圈下是一片乌青。

卢卡斯是个极其敏锐的人,他很快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林,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天晚饭后,卢卡斯握住我冰凉的手,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躲闪着他的目光,强颜欢笑:“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天气转凉,有些感冒引起的肠胃不适,过几天就好了。”

“不行,你昨天晚上连喝水都在吐。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受罪。”卢卡斯态度坚决地站起身,拿起外套,“走,我们现在就去韦伯医生的私人诊所。”

听到“医生”两个字,当时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韦伯医生是卢卡斯家族多年的私人医生,当年卢卡斯的不育诊断也是他亲自参与的。如果让他检查出我怀孕了,那真相就彻底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