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昏迷一天一夜,他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让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是这个从杂货铺烧火端盆熬出来的穷小子,用二十年让中国跻身了一个只有四个国家才能进入的俱乐部。

然而,三十岁那年,他悄悄把自己名字里「栋梁」的「梁」字改掉了,觉得自己配不上。

01

1944年春,崔国樑的母亲在饥寒交迫中被慢慢耗死。

他才十三岁,家里还有几个更小的弟妹。父亲拖着病体,没有别的办法,把他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

「你去张家口,跟人家学手艺。」

崔国樑没哭,哭没用。

他去了张家口,进了一家杂货铺当学徒。

所谓学手艺,不过是每天天不亮爬起来,烧火,淘米,端盆,侍候店主一家人吃喝。干的是奴仆的活,顶的是学徒的名。

他后来说:「在旧社会,学徒就是当奴仆,根本谈不上习技学艺。」

但有一件事谁也拦不住他——书看。

每天路过书摊,他把能记住的几个字,晚上在灶台边借着炭火的余光,用手指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默写出来。

【一个人只要还想着读书,就没有真的被压垮。】

1946年秋,在抗战胜利后张家口那所被封闭多年的察哈尔省立中学重新招生——公费。

崔国樑听到消息那天,正蹲在灶台前烧火。

他把炉钩子往地上一搁,站起来走了,没和任何人说。

报名,考试,录取,插班读初中二年级。

店主后来骂他忘恩负义,说供了他两年饭,白白养了条狗。

从张家口到北京,他用了不到五年——初中,高中,然后是1951年全国统一招生考试。

志愿表第一栏,他填了「华北大学工学院」。

理由只有一个:不用交学费,毕业国家统一分配。

他没有钱,也没有退路,只有一个念头:用脑子换一条路出来。

被录取的专业叫「化学工程系火药专业」,保密专业。

入学第一天,辅导员把全班锁在教室里,说:

「你们今天选择了这个专业,意味着将来从事的工作,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父母,包括爱人。」

崔国樑坐在第三排,心里只有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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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57年春,崔国樑二十六岁,大学毕业,成绩优秀,被推荐为公派留苏候选人。

出发前一周,他接到通知,让他去见一个人。

地点是一间没有任何标志的平房。两杯凉茶摆在桌上,来人四十多岁,身材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我叫李乃暨。国防部第五研究院,推进剂研究室,室主任。」

国防部第五研究院——这个名字,崔国樑从未听说过。

李乃暨端起茶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现在手下19个刚毕业的大学生,1个秘书。任务是研制中国的液体推进剂和固体推进剂。固体推进剂那边,几乎是空白。」

他把茶杯放下:

「我希望你去苏联,专门学固体火箭推进剂。学成回来,给我干。」

崔国樑问:

「固体推进剂是什么?」

李乃暨嘴角动了一下:

「是让火箭飞起来的东西。」

他把茶杯推过去:「喝茶,我来给你讲。」

李乃暨讲了一件当时很多人不知道的情况。

液体导弹威力大,但发射前要加注燃料,少则几小时,多则十几小时,敌方侦察机盯着呢,目标暴露了就是活靶子。

固体导弹不一样,推进剂提前装好,命令一下,几分钟内升空。

更关键的是,固体导弹可以装进潜水艇,藏在水下,神出鬼没,谁也找不到发射位置。

美苏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从1950年代起,固体推进剂技术成了各国捂得最死的军事机密,对外严密封锁,绝不外传。

李乃暨说:

「全世界对这项技术严密封锁。中国,几乎没有任何积累。但我们必须做出来。」

崔国樑那年二十六岁,没见过火箭,没见过导弹。

但他想起了幼年在日伪统治下,每天早上要朝东方鞠躬、向日本天皇行礼的场景,想起了杂货铺里那个端着热水盆等人洗脸的少年。

【如果中国人能做出这东西,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把枪口对准我们了。】

他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行,我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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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57年10月,崔国樑抵达莫斯科。

同行的有另外49名中国留学生,都是火箭专业的,研究固体推进剂的只有他一个。

他被带进了化学工程系主任巴卡耶夫教授的教研室——一间只有苏联本国人才能进入的保密实验室。

巴卡耶夫是苏联火药界的顶尖人物。苏联卫国战争期间,他主持研制了「喀秋莎」火箭炮用的双基推进剂,这种推进剂可以像压面条一样批量生产,把两种极度敏感的炸药感度降下来。喀秋莎在战场上的啸叫声,曾让德军崩溃。苏联人因此叫他「喀秋莎之父」。

崔国樑,是这个教研室有史以来接收的唯一外国研究生。

第一次见面,巴卡耶夫打量了他半天,才开口:

「你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

崔国樑没说「为了国家」,也没说「为了科学」。

「因为我的国家需要它,而没有人做过。」

巴卡耶夫沉默片刻,点点头:

「坐下。」

在门捷列夫化工学院的四年,是崔国樑人生中读书最拼的四年。每天学习十二三个小时,教室锁门了就回宿舍看书,周末苏联同学去跳舞,中国学生几乎清一色留在宿舍里。苏联教授们私下议论:

「这些中国人,读书像是在比赛。」

但崔国樑的处境比其他人更难。

他的研究室是保密性质的,很多东西学了不能带走,不能拍照,不能做笔记。他只能靠脑子记——每次实验之后,回宿舍把当天看到的数据、听到的原理,一条条用中文默写下来,藏在一个笔记本里。

1960年夏,更大的麻烦来了。

苏联单方面撕毁了与中国签订的数百个专家合同,撤走全部在华专家,带走图纸和资料,两国关系从蜜月期直接跌入冰点。

政治寒流迅速蔓延到莫斯科的中国留学生群体:原本友好的苏联同学开始疏远,一些课程突然被「调整」,崔国樑原计划去苏联军事研究所完成论文的安排,被直接拒绝了。

他能做的实验被大幅压缩,只能在双基推进剂燃烧性能的基础研究上打转,那些核心的军事应用,门对他永远关着。

有一天,他把巴卡耶夫拦在走廊里:

「教授,我知道有些东西您不能教我。但我想问:如果只靠基础理论,能走多远?」

巴卡耶夫站住,看了他很长时间。

「基础,才是一切的根。你要把根扎深。」

顿了顿,又说:

「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崔国樑转身回了实验室。

他后来说,那次谈话让他明白一件事:苏联人可以限制他看什么,但限制不了他想什么。

1961年4月12日,莫斯科爆发了一场罕见的狂欢。

苏联航天员加加林乘飞船进入太空,绕地球一圈,安全返回,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

全城沸腾,工厂停工,学校放假,街上到处是鲜花和欢呼声。

崔国樑站在宿舍窗口,看着楼下涌动的人群,没有下去。

他在日记里写:

【他们在庆祝,我却应该感到羞耻。】

不是羞耻于苏联比中国先进,而是羞耻于自己还没有完成任务——苏联人已经把人送上了天,中国连一枚成熟的固体火箭发动机都还没有。

一个月后,他通过论文答辩。门捷列夫化工学院校报整版刊登了他的照片——一个来自河北阳原的穷苦孩子,站在苏联顶级学府的校报上,面带笑容,自信满满。

站在他旁边的,是同样获得副博士学位的刘宝芬。

他们在莫斯科苦读的四年里,悄悄结成了一对。

回国前夜,崔国樑把那个记满实验数据和研究心得的笔记本贴身藏好。

这本本子里装的,是他能带回祖国的全部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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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1961年夏,崔国良回到中国。

他和刘宝芬在单位附近摆了几桌,请了同事,简单办了婚礼。

婚礼第二天,他去报到了。

地点:四川泸州,国防部五院四分院固体发动机研究所。

推开研究所的大门,他看到的是一片泥地、几栋平房,和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

这就是中国固体火箭推进剂的起点。

实验室里最大的设备是一台二手混料机。原材料清单上,很多东西国内买不到,要自己合成;合成方法,没人教,要自己摸索;摸索的依据,是他从莫斯科带回来的那本贴身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摊开,把里面的内容凭记忆整理成一份技术报告——固体推进剂的类型、基础配方、各成分的作用、工艺流程和检测方法,全部写出来,供全所参考。

这份报告,是中国最早的固体推进剂技术文献之一。

他后来开玩笑:「我就是个抄书的,抄的是自己脑子里的书。」

但很快,第一道硬关来了。

这道关叫「不稳定燃烧」。

固体发动机点火之后,推进剂燃烧产生的气流会在燃烧室里形成压力震荡,轻则影响推力,重则导致发动机爆炸。

这不是比喻。

试验台上,他们亲眼看着一台发动机点火后突然变成一颗火球,金属碎片向四面飞出,打在水泥墙上留下一个个深坑。捡回来的残骸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每次爆炸之后,全组人围着碎片堆蹲下来,一声不吭。

蹲很久,然后重新分析。

崔国良翻遍了能找到的苏联文献,找到一条线索:铝粉。

苏联人在某些推进剂里加入铝粉,据说可以抑制不稳定燃烧——但加多少,加什么粒径,什么比例下有效,苏联人没说。这些是核心机密,写在他永远进不去的研究室里。

他只能自己试。

今天加千分之二的铝粉,明天加千分之五;这个粒径不行,换另一个;这个配方推力曲线还是在抖,重来。

泸州夏天湿热,实验室里整天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所有人工作服湿透贴在身上。

试了半年,失败了无数次。

终于在某一天的某一次实验里,推力曲线出现了——平稳,漂亮,像一条绷直的弦。

崔国良盯着示波器看了很久,让人重新测了一次,确认数据没问题,才开口:

「把配方记下来。」

含铝推进剂,解决了不稳定燃烧。

这是中国固体复合推进剂研究的第一次真正突破,也是崔国良在这条路上打下的第一根桩。此后,含铝推进剂成为中国固体复合推进剂配方的基础,沿用至今。

但没有庆祝的时间。

第二道关已经在等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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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65年,研究基地从泸州迁到内蒙古呼和浩特郊区。

原因很实际:泸州太潮湿,推进剂固化过程出了大麻烦,内蒙古的干燥气候更适合。

崔国良带着全组人打包设备,坐火车去了内蒙古。第二次从零开始。

内蒙古的冬天,风从戈壁滩直接刮过来,气温零下二三十度,宿舍楼墙缝往外灌风,棉被早上起来是硬的。

没有人叫苦,因为上级下达了一个新任务:

为「长征一号」运载火箭第三级,研制固体燃料发动机。

长征一号是中国计划研制的第一型运载火箭,要把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送上太空。

这不是一台普通的发动机。

之前他们做的是ф300mm的标准试验发动机,而长征一号第三级的发动机直径ф770mm,全长将近四米,装药量1.8吨,还要在600公里高空点火、在每分钟180次旋转的条件下工作——尺寸和要求,都是之前从未有人做过的。

麻烦在装药量超过ф654mm之后出现了。

药柱,裂了。

固体推进剂浇注成型后,要在发动机壳体里固化。固化过程中推进剂收缩,产生内应力。推进剂延伸性不够,内应力积累到一定程度,药柱就开裂。

药柱一旦裂纹,发动机点火后火焰从裂缝钻进去,燃面急剧扩大,压强瞬间飙到设计值的几倍——然后爆炸。

崔国良把全组人叫到一起,把裂开的药柱样品摆在桌上:

「为什么裂?」

讨论很久,结论:推进剂力学性能不够,延伸率太低,撑不住大型装药的内应力。

方向只有一个:改配方,提高延伸率。

但推进剂配方是一个庞大的体系,改动任何一个组分,力学性能、燃速、能量、固化工艺全都跟着变。

他们用了将近一年,在配方中添加固化剂和交联剂,反复调整高分子网络结构,测了几百组数据,画了厚厚一叠曲线图。每一次改动都要重新浇注样品,等固化,切开,放到测试机上拉伸,看裂不裂,记数据,再改。

1966年下半年,两次ф770mm发动机装药试车,成功了。药柱完整,推力曲线漂亮。

但麻烦没完。

1968年1月,一台发动机在立式旋转试车时,工作了三十多秒,突然满身喷火,飞出了试车台。

所有人站在原地,目送那台发动机消失在视野里。

找回来分析:发动机在旋转状态下工作,头部沉积了过多的氧化铝,导致头部过热被烧穿,燃气从破口喷出,把发动机推飞了。

崔国良重新调整了铝粉的粒度和含量,同时与总体部门协调,把发动机旋转速度略微降低。

问题解决了。

1970年1月17日,用于长征一号的GF-02发动机通过全部技术考核。

中国第一台大型固体火箭发动机,诞生了。

1970年4月24日夜晚,内蒙古基地的大喇叭突然响起音乐。

《东方红》。

从太空传回来的,东方红一号卫星上的信号。

厂区里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站在原地,静静聆听。

崔国良站在试验室外的空地上,仰头看着黑色的天空。他不知道卫星在哪里,但他知道那个方向。

他想起了杂货铺里烧火的少年,想起了莫斯科宿舍窗口的夜晚,想起了泸州实验室里的刺鼻气味,想起了戈壁滩上漫天的黄沙。

他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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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东方红一号之后,崔国良没有停。

1978年,他接到新任命:「巨浪一号」两级固体燃料火箭副总设计师。

「巨浪一号」是中国第一型潜射固体战略导弹——从潜水艇里打出去,藏在水下,随时可以发射,对手根本找不到发射点。

当时全球只有美国、苏联、法国三个国家拥有这种能力。

崔国良接手时,「巨浪一号」一级发动机已经失败了很多次。

他去试验站的第一天,就碰上了一次穿火——点火后第七秒,发动机筒体侧面喷出一条火柱,高温燃气从壳体上的破点钻出来,把周围结构一点点烧穿。

他让人把每次试验失败的故障点全部用红笔标在一张图纸上。

图纸拿来时,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头部有穿火点,筒体有穿火点,尾部喷管飞出去过,没有两次是在同一个地方出问题的。

他对旁边的人说:

「说明什么?」

没人能回答。

「说明我们还没摸透这台发动机的脾气。」

他让调度室每天写一份研制快报,当晚送到他手上。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生产车间和试验现场当场解决。有人形容他那段时间:像一个大调度,哪里起火往哪里跑,停都停不下来。

最难搞定的是一级发动机后盖的密封问题。

一级发动机有四个摆动喷管,要和直径1.2米的后盖组合,装配在燃烧室后开口上。发动机点火后壳体受热膨胀形变,密封必须绝对可靠——一旦失效,燃气从缝隙钻出来,穿火。

他们测了几十次,改了十几种密封方案,每次改完重新加工、重新装配、重新试车。

崔国良盯着每一次密封件的安装。有一次他趴在发动机尾部,用手摸了摸刚装好的密封圈,皱起眉头:

「这里压缩量不够,重新装。」

工人愣了:

「崔总,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崔国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第三次不行就第四次。你们的手是好的,零件是好的,就看有没有耐心了。」

工人没再说什么,重新去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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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1980年7月,「巨浪一号」固体发动机关键地面试车,定在内蒙古基地。

这是整个研制过程中最重要的一次。成功了,就可以按这个技术状态生产配套发动机,保证「巨浪一号」飞行试验按计划推进;失败了,一切重来。

国防科工委和七机部的领导都在关注。

试车准备的三天里,崔国良每天天不亮到场,检查管路,确认密封,核对数据,深夜才离开。他的腿积了多年的老毛病,长时间站立后走路一瘸一拐,但没有坐下来过。

试车当天,内蒙古阳光把试车台照得清清楚楚。

崔国良站在测试室的示波器前,盯着屏幕上那条直线。

点火之后,它应该变成一条推力曲线。

曲线正常,这台发动机就过关了。曲线异常——所有的努力,再一次从零开始。

倒计时结束。

点火。

一条巨大的火柱从试车台喷出,顺着一百米导流槽向空中蔓延,烟雾遮住了半边天空,整个基地都在震动。

崔国良两眼死死盯着示波器,一动不动。

曲线出现了,稳稳保持在设计值附近。

六十一秒,每一秒都像拉长了。

基地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曲线平缓落下。

发动机停了。

短暂的沉默后,测试室里有人跳起来,有人握拳,有人捂住了脸。

崔国良没有喊。他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几秒,确认正常,转身一步一瘸地走向试车台。

他俯身察看还在冒着呛鼻气味的发动机壳体,把手掌贴上去。

烫的。

他的手掌缓缓滑过那个滚烫的壳体,说了一句话:

「绝热效果很好。」

旁边的人都没说话。

回城的路上,崔国良坐上车。按他的习惯,他通常在车上闭眼打盹,但今天他停不下来,一路对着同车的钱维崧局长讲发动机技术问题,讲下一步改进方案,讲还有哪些细节要跟进……

车停在他家楼下。

他推开车门,头一歪,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