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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财经》杂志 作者 | 《财经》记者 王静仪 编辑 | 王延春

油价太贵,为了避免“飞一趟亏一趟”,航空公司或是涨价,或是直接削减航班。航班票价越低,取消越多

临近“五一”出行,却发现航班被取消了,这成了不少旅客近期面临的窘态。

社交媒体上,旅客抱怨连天——这当然是情理之中,酒店已经订过了,行程也安排好了,但临行前航班取消,虽然机票的钱全额退还,或者免费改签到其他日期,可行程彻底乱套。

这不是孤例,而是美以伊战事导致燃油成本大涨的背景下,全球航空业面临的普遍困境。当飞行的成本变高,为了避免“飞一趟亏一趟”,航空公司能做的也只有两种:一是涨价,涨燃油附加费,或者提高票价;二是直接削航班、停飞或者整合航班。

涨价会让市场需求减少,涨幅也是有限的,因此航空公司往往会把涨价和削航班两种手段结合起来使用,不仅是中国,全球的航空公司都在这么做。

《财经》记者观察近期全国客运航班执行量发现,从3月开始,航班执行量就有所下滑,从2月的日均超过17000架缩减到16000架左右,随后小幅继续下滑,一路跌破单日15000架、14000架的关口,4月14日的最新航班执行量已经低至13874架,触及近期最低。

量缩的同时是涨价,“五一”假期的国内航班经济舱票价已经同比上涨了9.6%。第三方数据平台航班管家统计,2026年的国内经济舱含税票价是979元,而2025年、2019年的同期票价是893元、788元,分别上涨了9.6%和24.2%。

图表来源:航班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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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票价越低,取消越多

航空公司要削减航班,率先要削的是不赚钱的航班,保留能赚钱的。首当其冲的是,那些票价长期被压得很低、竞争最激烈、利润最薄的中短程航线。

在国内市场,这体现为中小城市的航班率先被取消。

比如浙江嘉兴。嘉兴到长沙的航线刚刚在3月29日由南方航空开通,而仅仅10多天后的4月9日,嘉兴南湖机场发布公告:因航空公司运力调整,嘉兴-长沙-乌鲁木齐航线取消至5月15日,嘉兴-南宁航线取消至6月20日,旅客可免费退改。

航班管家数据显示,截至4月13日,未来七天民航客运航班量取消率达14.6%。千万级客流量机场中,兰州中川(46.3%)、哈尔滨太平(35.2%)、乌鲁木齐天山(34.3%)取消率靠前。

在国际市场,则体现为东南亚、澳新等票价较低的航线率先被取消。票价低,说明市场长期供大于求,航空公司盈利困难,在成本飙升的时期,这些航线被舍弃,航空公司的飞机被调配到其他更难赚钱的航线上。

从4月1日到4月14日,已有多条中国到东南亚的航线取消全部航班,包括西安-普吉岛、重庆-普吉岛、烟台-曼谷、鄂尔多斯-万象、上海-斗湖、厦门-万象、南京-达克茂和呼和浩特-曼谷等。中国到大洋洲方面,广州-达尔文航班取消率为83.3%、杭州-奥克兰航班取消率为57.1%、武汉-悉尼的航班取消率为50%。

《财经》记者留意到,这些被取消的航线都不是干线,它们或是中国二线城市飞往海外一线城市,或是中国一线城市飞往海外二线城市。相比两个一线枢纽之间的干线航班,这类航线的票价普遍偏低,因此成为航班取消的重灾区。

民航专家林智杰表示,近期国际航线,尤其是往返东南亚、澳洲等区域的航班出现大规模取消,核心原因在于航空燃油成本大幅攀升。当前航空燃油价格较此前已出现翻倍上涨,而国际机票票价并未同步大幅上调,航司执飞相关航线陷入“执飞班次越多、亏损幅度越大”的经营困境。

林智杰还指出,与此同时,部分国家及地区面临燃油供应紧张问题,当地部分国际机场不仅燃油加注价格显著偏高,甚至存在燃油供应不足、无法正常保障航班加油的情况,这也直接导致涉及其区域的航线取消比例进一步上升。

廉价航空的取消率更高

值得注意的是,本轮航班取消现象在国际低成本航司中表现更为突出。比如“五一”以及整个五月期间,亚洲航空、春秋航空等取消了大量中国飞往东南亚的航班,扰乱了不少旅客的假期出行计划,在社交媒体上讨论较多。

总部位于马来西亚的亚洲航空是亚洲最大的低成本航空公司,其发布通知称,自4月17日起暂停曼谷廊曼-上海浦东的往返航线,直到这个航季结束。此外,泰国亚洲航空的西安-曼谷5月11日之后也暂停服务。

关于航线取消的原因,亚航表示,是因燃油成本过高而无法实现收支平衡。其中一些只是暂时性措施,一些则是永久取消,尤其是那些新开发但不成功的航线。亚航已主动将运力重新分配至表现更强劲、收益更高的航线,例如阿拉木图(哈萨克斯坦)、塔什干(乌兹别克斯坦)及伊斯坦布尔(土耳其)等。

低成本航空又称廉价航空,票价低、利润薄,主要依靠规模效应盈利。有业内人士对《财经》记者指出,低成本航空公司受到的冲击远大于行业平均水平,因为设有高端舱位的航司可以将部分燃油成本转嫁给商务舱和头等舱旅客,这类乘客对涨价相对不敏感。但廉航没有这种价格缓冲,意味着乘客将承担全部冲击。同时,低成本航司针对旅客的服务补偿机制相对精简,在航班调整与取消决策上具备更高的灵活性。

取消率高,尽管影响部分旅客出行,但在经营角度而言,也是廉价航空快速响应市场动态、经营韧性高的体现。

春秋航空在近期的2025年度业绩说明会上指出,行业竞争核心在于全成本优势,而非航油等单一变动成本。全成本越低,航网布局与航线战略选择空间越大,可更从容地布局长线航点,不受短期成本波动制约。同时,公司较高的客座率意味着燃油附加费的覆盖面更广,在同等成本冲击下,对盈利的缓冲能力更强。因此,在高油价或成本波动环境下,春秋航空整体成本优势及经营韧性具备相对优势。

全球航空出行面临风险

不只是中国内地,全球旅客都面临航班取消、机票上涨的压力。

总部位于中国香港的国泰航空近日表示,为纾缓成本压力,将取消占总数约2%的客运航班,主要涉及区域短途航班及少量往来澳洲、南亚及南非的航班。与此同时,国泰旗下的香港快运是廉价航空,主打中国香港到日韩、东南亚的短途市场,将取消占总数约6%的客运航班。

新西兰航空3月已先砍掉5%的航班,4月又宣布在5月和6月进一步缩减运力,影响约4%的航班和1%的总旅客量,同时上调票价。

澳大利亚的澳航集团已宣布,将2026年4月至6月的澳大利亚国内运力削减约5个百分点,同时提高机票价格。

与此同时,因为中东作为澳大利亚和欧洲中转的枢纽作用受战事削弱,澳大利亚直飞欧洲的需求明显上涨,澳航表示,前往欧洲的国际旅行需求强劲。为此,澳航集团已将部分运力从美国和国内航线重新调配,以增加飞往巴黎和罗马的航班。

在欧洲,德国汉莎航空CEO卡斯滕·施波尔近日公开表示,燃油供应短缺和高价可能贯穿全年,公司已经准备把运力削减2.5%到5%,必要时甚至可能提前停飞20架到40架老旧飞机。

施波尔在内部会议上向员工描述了可能面临的三个危机阶段:

第一阶段(容量限制):部分机场将不再接收任何新增航班。事实上,新加坡和曼谷的机场为了维持常规航班的燃油储备,已经开始拒绝增加航班。

第二阶段(机场燃油短缺):某些机场的燃油储备可能不足以支撑已安排的航班。这种情况在德国境内已有先例,2025年9月,汉堡机场就曾因炼油厂供应中断而出现“极为罕见”的航空燃油短缺,导致航班面临大规模延误和取消的风险。

第三阶段(枢纽供应中断):汉莎位于法兰克福、慕尼黑、苏黎世等欧洲枢纽的航空燃油供应可能出现短缺。这些枢纽的燃油通过管道、铁路、油罐车和驳船运输,一旦供应链中断,航空运营将面临停滞。尽管目前认为发生概率较低,但欧洲能源高度依赖霍尔木兹海峡,中长期不确定性正在累积。

为了应对燃油价格高企,航空公司正在灵活调控航班,取消和合并航班是其中一环。不过业内担忧,如果涨价进一步演化为系统性航油短缺风险,航空业以及全球乘客将面临更严重的出行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