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我在更衣室里,把那瓶百草枯全部喝了下去。
没有人发现。
我爸妈在走廊里等着。
陆司珩也在。
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我们认识十八年了。
他跟我说,雅雅,你别怕,这个手术做完你的肾病就好了。
他跟我说,雅雅,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海边。
他跟我说,雅雅,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现在他压着声音说,“最后一次了。等媛媛高考结束,我们就不用再给雅雅注射药物了。”
我一直觉得,陆司珩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比我大一岁,高我一级。
小时候他保护我,帮我赶走欺负我的男生。
长大后他照顾我,下雨天给我送伞,考试前给我讲题。
直到一年前,我开始频繁地腰疼。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可能是肾炎,需要进一步确诊。
那段时间,陆司珩特别关心我。
他每天放学都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陪我聊天。
“雅雅,你别担心,不管什么病,我都会陪着你的。”
后来,陆司珩说他认识一个专家,专门治肾病的,让我去试试。
我爸妈很高兴,带着我就去了。
那个专家在医院里给我做了各种检查,然后拿着化验单,表情很凝重。
“肾功能衰竭,已经到了需要透析的程度了。”
我爸妈当场就哭了。
我也哭了。
陆司珩站在旁边,握着我的手,说:“雅雅,别怕,有我在。”
现在想想,他的手是暖的。
但心是冷的。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漫长的“治疗”。
每周打一次“营养针”。
每天喝一碗“中药”。
每隔一个月做一次“透析”。
那些“治疗”让我越来越虚弱。
打完针之后,我的腿会发软,走路都走不稳。
喝完药之后,我会昏昏沉沉地睡上一整天。
一年过去。
我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差。
原本我能跑八百米,现在连从床上坐起来都费劲。
原本我能考年级前十,现在连书都看不进去,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问陆司珩:“为什么我越治越差了?”
他说:“这是正常反应,说明药物在起作用。你忍一忍,会好的。”
我问过我爸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好?”
我妈红了眼眶,没有说话。
我爸转过身,假装在看窗外。
我休学了。
整天躺在床上,像一个废人。
我爸妈每天轮流照顾我,给我喂饭、擦身体、换衣服。
我妈的头发白了一半。
我爸的腰也弯了。
有一次,我妈给我擦身体的时候,突然哭了。
“雅雅,妈对不起你。是妈没照顾好你。”
我伸手擦她的眼泪:“妈,不怪你。是我自己身体不好。”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我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不知道的是,我妈哭,不是因为我的病。
是因为她知道,我没有病。
我以为他们是心疼我。
现在我才知道,他们是不敢看我。
手术前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所有的压岁钱从存钱罐里拿出来,放进一个信封里。
信封上写着:妈,这是我这几年攒的钱,不多,你拿着用。
我把所有的学习笔记整理好,一页一页地检查了一遍。
那些笔记是我从高一到高二,花了两年的时间写出来的。
每一科的都有,每一个章节都有,重点用红笔标了,难点用蓝笔标了。
我把它们放在一个纸箱里,纸箱上写着:爸,这些笔记你帮我捐给学校吧,也许有人能用上。
然后我写了一封信。
很短。
只有几行字。
“爸妈,对不起,我太累了。你们要好好的。别怪我。”
我把信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我拿出那个小瓶子。
那是陆司珩上次来的时候,落在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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