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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9日,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庭内一片肃穆。六十七岁的石京山站在被告席上,听着法官宣读那份改变他余生的判决——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

从2011年到2025年,整整十四年。这位曾经的遵义医学院院长、党委书记,贵州省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委员,遵义医科大学药学学科首席科学家,利用手中职权,在药品销售配送、工程承接等方面为他人提供帮助,非法收受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3962万余元。

近四千万元。当法槌落下时,石京山当庭表示服判,不上诉。

这是他最后的“认罪态度”,也是他学术生涯中最沉重的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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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6月,石京山出生在贵州黔东南州锦屏县的一个偏远少数民族村寨。那是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他的童年是在贫困与艰辛中度过的。

他当过小学民办教师,在山区里守着三尺讲台。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石京山抓住了改变命运的稻草。他考入遵义医学院临床医学系,成为那个年代稀缺的大学生。

此后,他的求学路一路开挂:1989年获遵义医学院硕士学位,1996年获复旦大学博士学位。1999年至2000年,他赴瑞典哥德堡大学留学,研究神经生物与神经药理学。

回到国内后,石京山的学术生涯一路高歌。他主持国家级、省部级以上课题二十余项,获国家发明专利五项,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一项,贵州省科学技术进步奖多项。他发表论文二百余篇,其中SCI收录六十余篇,培养博士九名、硕士七十六人。他先后被评为贵州省优秀科技工作者、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2005年,四十六岁的石京山出任遵义医学院院长。九年后,他改任党委书记。2018年,遵义医学院更名为遵义医科大学,石京山继续担任党委书记,并当选贵州省人大常委会委员、省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委员。

从一个山里的穷孩子,到知名医科大学的掌门人,到省人大常委会委员,再到药学学科首席科学家——石京山的人生,是一部标准的“寒门逆袭”励志剧本。

但剧本的背面,写满了贪婪与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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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京山有一个公开的形象,和一个隐藏的形象。

在公开场合,他是德高望重的学者、严谨治学的导师。他曾对学生说:“医学是一项崇高的事业。”“培养学生,不仅要有扎实的理论功底,更要有过硬的医德医风。”

台下,他却把权力变成了谋私利的工具。

2011年,石京山已担任遵义医学院院长六年。这一年,他五十二岁,正是权力的巅峰期。也是从这一年开始,他踏上了贪腐的不归路。

药品销售配送。作为医学院的掌舵人,石京山掌握着附属医院药品采购的绝对话语权。哪些药企能进医院,哪些药品能被采购——这些本应由市场和专业决定的环节,成了他权钱交易的筹码。

工程项目承接。医学院的基建工程、附属医院的扩建项目、实验室的装修改造——每一个项目背后,都是数以千万计的资金流。石京山利用职务便利,为特定建筑商和供应商“打招呼”,收受巨额贿赂。

干部调整。在组织原则面前,石京山把干部调整变成了交易。谁当处长,谁做主任,谁升院长——这些本应由组织考察决定的岗位,成了他收受贿赂的筹码。

3962万余元。平均每年283万元,每月23.6万元,每天近8000元。这不是“偶尔收一点”,这是系统性的、长期的、有计划的腐败。

更讽刺的是,他教导学生要有“过硬的医德医风”,自己却在大搞权钱交易;他强调“医学是崇高的事业”,自己却把医疗事业变成了利益输送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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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3日,石京山官宣落马。四个多月后,2025年8月25日,贵州省纪委监委发布“双开”通报。

政治上:丧失理想信念,背离初心使命,对抗组织审查。作风上:无视中央八项规定精神,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组织上:违背组织原则,在干部工作调整中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廉洁上:廉洁底线失守,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礼金。生活上:搞权色交易,退休后收受礼品;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赌博。贪腐上:将公权力当作谋取私利的工具,大搞权钱交易,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性质上: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生活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且在党的十八大后不收敛、不收手。

“搞权色交易”——这四个字,揭开了这位学者型官员最不堪的一面。一个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一个培养了近百名硕士博士的导师,却在私生活上如此堕落。

“赌博”——这是通报中最意外的字眼。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一个医学专家,竟然沉迷于赌博。

“退休后收受礼品”——2018年,石京山卸任遵义医科大学党委书记,转任贵州省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委员。2023年正式退休。但退休没有让他收手,他继续利用残余影响力收受礼品,直到2025年落马。

十四年的贪腐,从院长到书记,从在职到退休,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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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3日,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审理石京山受贿案。四个多月后,2026年4月9日,判决下达。

3962万余元。这个数字,在受贿罪的量刑体系中,属于“数额特别巨大”。根据刑法规定,受贿数额在三百万元以上的,即可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石京山获刑十一年六个月,属于法定幅度内的从轻处罚。

法院给出了四个从轻理由:部分受贿犯罪未遂;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部分犯罪事实;认罪悔罪,积极退赃。

当庭表示服判,不上诉——这是他最后的“明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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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京山的落马,不是遵义医科大学反腐的终点,而是风暴的顶点。

2024年2月,遵义医科大学原党委委员、副校长王达利被查。2024年3月,原遵义医学院副院长、附属医院院长梁贵友,原遵义医学院党委委员、附属医院党委书记毕路佳双双落马。2025年3月,遵义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原院长廖文波被查。

再加上石京山,这所医学院的领导班子,几乎被“一锅端”。

这不是巧合,是系统性腐败的必然结果。医学高校和附属医院,是腐败的高发区——药品采购、医疗器械、基建工程、人事任免,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利益输送的管道。石京山作为“一把手”,是这场腐败风暴的中心。他的堕落,带坏了一批干部,污染了整个校园的政治生态。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一个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一个培养了近百名研究生的导师,一个曾经“寒门逆袭”的励志典型,为什么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答案或许藏在他的双面人生中。学术成就给了他光环,也给了他遮羞布;寒门经历给了他励志故事,也给了他急于补偿的心理;权力给了他资源调配的能力,也给了他寻租变现的机会。当监督缺位、权力集中、诱惑太多时,即使是“首席科学家”,也会变成“首席腐败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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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京山六十七岁了。

他出生在贵州边远地区的少数民族村寨,从贫困中走出,靠读书改变命运,最终又回到贵州的法庭上接受审判。起点是贵州的山村,终点是贵州的法庭;起点是贫困,终点是囚徒;起点是“知识改变命运”的信仰,终点是“权力改变人生”的幻灭。

他曾教导学生:“医学是一项崇高的事业。”但他在实践中,把这项崇高的事业变成了利益输送的工具。他曾被评为“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但在私下里,是一个搞权色交易、沉迷赌博、退休后仍不收手的腐败分子。他曾说,培养学生要有“过硬的医德医风”,但他自己的“官德”和“私德”,早已溃烂不堪。

2026年4月9日,当法官宣读判决时,石京山是否会想起1968年的那个夏天?那个在黔东南山区里挥汗如雨的民办教师,那个在煤油灯下苦读备考的青年,那个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激动不已的山村娃。五十八年过去,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学术的光环,遮不住贪腐的污点;寒门的逆袭,挡不住贪欲的腐蚀。十一年六个月的刑期,是他给这个时代交出的最后一份答卷。

(本文事实均来源于贵州省纪委监委通报、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及权威媒体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