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京城风波起
1996年的冬天，北京城冷得邪乎。
涮肉馆子里热气腾腾的，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小航坐在靠窗的位置，筷子夹着羊肉在锅里涮了涮，蘸了麻酱塞进嘴里。
“航哥，这味儿正啊！”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叫刘斌，河北保定人，在白小航开的台球厅里看场子。
“正就多吃点。”
白小航笑了笑，又往锅里下了盘羊肉。
他今年三十出头，寸头，国字脸，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
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里头是件灰色毛衣，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汉子。
可要真把他当普通人，那就错了。
四九城的老炮儿都知道，白小航是加代手底下头号悍将，跟着加代从深圳打到北京，从广东拼到东北，身上挨过的刀口能缝上百针。
“航哥，你说代哥啥时候回北京啊？”
刘斌边吃边问。
“快过年了，应该就这几天。”
白小航说着，又给刘斌倒了杯二锅头。
正说着话，门帘子被掀开了。
七八个人呼啦啦涌进来，带进来一股冷风。
为首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汉子，光头，穿着件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老板！麻溜的，腾个地儿！”
光头一进门就嚷嚷。
服务员赶紧迎上去：“四哥，您来了，里边请里边请。”
“里边个屁，我就看上这桌了。”
光头径直走到白小航这桌旁边，伸手敲了敲桌子：“哥们儿，吃差不多了吧？让让。”
白小航眼皮都没抬，继续涮肉。
刘斌有点坐不住了，想要站起来，被白小航用眼神按住了。
“跟你说话呢，聋了？”
光头旁边一个瘦高个伸手就要推白小航的肩膀。
手还没碰到，白小航的筷子“啪”一下打在瘦高个手腕上。
瘦高个疼得“哎哟”一声，缩回手。
“你妈……”
“嘴巴放干净点。”
白小航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光头：“这桌我们还没吃完，你要吃饭，旁边有空位。”
光头眯着眼睛打量白小航，忽然笑了。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加代手底下那条狗吗？叫……白小航是吧？”
刘斌“蹭”地站起来：“你他妈说谁呢？！”
“坐下。”
白小航的声音不大，但刘斌立马坐下了。
“赵老四是吧？听说过你。”
白小航慢悠悠地说：“朝阳那边开了三家游戏厅，手底下养了三十多号人，挺威风。”
赵老四一愣，随即笑起来：“行啊，知道我赵老四的名号。既然知道，那就识相点，赶紧滚蛋，别让老子动手。”
“我要是不滚呢？”
白小航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滚？”
赵老四冷笑一声，伸手就掀桌子。
铜锅、盘子、酒瓶子哗啦一下全摔地上。
热汤溅了刘斌一身。
“我C你妈！”
刘斌抄起凳子就要砸。
白小航伸手拦住了。
“四哥，这就过了吧？”
白小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菜汤。
“过了？老子今天还就要过一过！”
赵老四指着白小航鼻子：“加代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地窜来的臭要饭的，在深圳混两天，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在四九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白小航的脸色沉了下来。
骂他可以，骂加代不行。
“给你脸了是吧？”
白小航往前一步，赵老四那边七八个人立马围了上来。
“怎么着？想动手？”
赵老四往后退了一步，手底下人从怀里掏出家伙——不是刀，是那种用报纸包着的钢管。
“航哥……”
刘斌有点慌。
白小航没说话，把皮夹克脱了，挂在椅子背上。
然后挽起毛衣袖子。
“刘斌，你往后站。”
“航哥，他们人多……”
“往后站。”
白小航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刘斌咬着牙退到墙边。
赵老四笑了：“行，是个汉子。单挑是吧？我成全你。哥几个，谁上？”
“我来！”
刚才被筷子打的那个瘦高个第一个冲上来，钢管照着白小航脑袋就砸。
白小航侧身躲过，左手抓住瘦高个手腕，右手一拳砸在对方肋骨上。
“咔嚓”一声。
瘦高个惨叫倒地。
“一起上！”
赵老四喊了一嗓子。
剩下六个人一拥而上。
白小航不退反进，冲进人堆里。
拳头、钢管、腿脚，混战成一团。
刘斌看得眼睛都直了。
白小航就像头下山虎，一拳放倒一个，一脚踹翻一个。
有个小子从后面抱住他，被他一个过肩摔砸在桌子上，桌子“哗啦”一声碎了。
前后不到三分钟。
六个人全躺地上了，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赵老四脸色变了，转身想跑。
白小航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后脖领子，往后一拽。
赵老四“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你……你别乱来！我姐夫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
赵老四一边往后爬一边喊。
白小航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赵老四，今天这事儿，你掀桌子在先，动手在先。我白小航不欺负人，但也不受人欺负。”
说着，白小航伸手，拍了拍赵老四的脸。
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今天我给你个教训，让你长个记性。加代的名字，不是你能提的。听明白了吗？”
赵老四咬着牙，不说话。
白小航站起来，对刘斌说：“走。”
两人刚要出门，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市分公司的车停在门口，下来七八个阿sir。
“谁在这儿打架斗殴？”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阿sir。
赵老四一看救星来了，连滚带爬跑过去：“刘哥！刘哥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王八蛋打人！你看把我兄弟打的！”
老阿sir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个人，又看了看白小航。
“你打的？”
“正当防卫。”
白小航说。
“防卫个屁！就是他先动的手！”
赵老四指着白小航：“刘哥，把他抓起来！”
老阿sir走到白小航面前：“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斌急了：“阿sir，是他们先动手的！店里人都看见了！”
“回所里再说。”
老阿sir挥挥手，两个年轻阿sir上来就要给白小航上手铐。
白小航把手往后一背：“不用铐，我跟你们走。”
“航哥！”
刘斌喊道。
白小航回头看了他一眼：“给代哥打电话。”
说完，就被带上了车。
赵老四凑到老阿sir身边，低声说：“刘哥，这小子是加代的人，可不能轻饶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
老阿sir不耐烦地摆摆手，上了车。
警车开走了。
刘斌站在涮肉馆门口，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他赶紧跑到公用电话亭，拨了个号码。
“喂？林哥！出事了！航哥被市分公司的人带走了！”
深圳，罗湖区。
加代正陪着敬姐在妇幼保健院做产检。
敬姐怀孕六个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医生说了，是双胞胎。”
敬姐摸着肚子，脸上带着笑。
加代也笑：“俩好啊，一次生俩，省事儿。”
“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男孩我起，女孩你起。”
两口子正说着话，加代的大哥大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代哥，在北京出事了。”
江林的声音有点急。
“慢慢说，怎么回事？”
“小航跟人动手，被市分公司的人带走了。对方叫赵老四，在朝阳那片混的，他姐夫是区里市分公司的副经理。”
加代皱了皱眉：“小航为什么动手？”
“赵老四掀桌子，还骂您……骂得很难听。”
“骂我什么？”
“说您是……外地窜来的臭要饭的。”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
敬姐看他脸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生意上点小事。”
加代对电话说：“江林，你马上飞北京，先去打听清楚情况，看看人关哪儿了，能不能保出来。我这边安排一下，过两天过去。”
“行，我这就订机票。”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敬姐看着他：“要紧吗？”
“不要紧，小航那边有点小麻烦，我去处理一下就行。”
“你小心点。”
“知道。”
加代把烟掐了，扶着敬姐往外走。
走到医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北京的方向。
赵老四？
他记住了。
车里，白小航坐在后排，手被铐在扶手上。
开车的阿sir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白小航是吧？听说过你，加代手底下的猛将。”
白小航没说话。
“不过这回你麻烦大了。赵老四他姐夫，是我们副经理，你打了赵老四，这事儿不好办。”
“是他先动的手。”
“这话你留着跟法官说吧。”
车开进市分公司大院。
白小航被带进审讯室。
老阿sir坐在对面，点了根烟。
“姓名？”
“白小航。”
“年龄？”
“三十二。”
“知道为什么带你回来吗？”
“打架。”
“谁先动的手？”
“他们。”
老阿sir笑了笑，把笔录本一合。
“白小航，我也不是为难你。这样，你给赵老四道个歉，赔点医药费，我做个调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
白小航说：“我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
老阿sir站起来，走到白小航面前：“赵老四什么人你不知道？他姐夫是我上司，我得罪不起。你给他服个软，大家都好过。”
“我要是不服呢？”
“那你就得在这儿待几天了。寻衅滋事，持械斗殴，够你判个一年半载的。”
白小航抬起头，看着老阿sir。
“您贵姓？”
“免贵姓刘。”
“刘阿sir，您穿这身衣服，是为老百姓办事的，不是为某个人的小舅子办事的。今天这事儿谁对谁错，您心里清楚。要抓，就把两边都抓了，要放，就把两边都放了。只抓我一个，这不合适。”
老阿sir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候，门开了。
赵老四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白小航，还硬气呢？”
白小航看都没看他。
赵老四走到他面前，弯腰，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加代来了也得给我跪着说话！你信不信？”
白小航抬起头，盯着赵老四。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赵老四心里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什么看？”
“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
白小航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赵老四气得牙痒痒，对老阿sir说：“刘哥，这种人就得好好治治！关他几天，看他还狂不狂！”
老阿sir叹了口气，挥挥手：“先关留置室吧。”
白小航被带走了。
赵老四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姐夫，人抓着了。对，就是加代手底下那个白小航。您放心，我有数，肯定让他扒层皮……好嘞，谢谢姐夫！”
挂了电话，赵老四嘿嘿一笑。
加代？
深圳王？
在四九城，是龙你得盘着！
深圳，加代家里。
江林已经坐上了飞北京的飞机。
加代站在阳台上，又点了根烟。
敬姐端了杯茶过来：“少抽点。”
“就这一根。”
加代接过茶，抿了一口。
“北京那边，很麻烦吗？”
“不麻烦，就是得去一趟。”
加代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缓缓说：“小航跟了我十年，替我挡过刀，挨过枪。现在他在里面，我得把他弄出来。”
“你打算怎么做？”
“先礼后兵。”
加代把烟掐了：“我给赵老四打个电话，看看他想要什么。如果能谈，最好。如果不能谈……”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敬姐明白。
如果不能谈，那就是血雨腥风。
“你小心点，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知道。”
加代抱了抱敬姐，转身进了书房。
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江林之前给的赵老四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谁啊？”
声音很冲。
“赵老四是吧？我是加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笑声：“哎哟，我当是谁呢，深圳王啊！怎么着，替你那条狗求情来了？”
加代握着电话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但他语气还是很平静。
“四哥，小航年轻，不懂事，得罪了您。您看，能不能给个面子，这事儿咱们私了。医药费、误工费，我双倍赔，再摆桌酒，给您赔罪。”
“赔罪？”
赵老四笑了：“加代，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在深圳混两天，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告诉你，白小航打了我的人，这事儿没完！”
“那您想怎么样？”
“五十万现金，让白小航给我磕三个响头，当着我兄弟的面。还有，你加代，亲自来北京，给我敬杯茶，说声四哥我错了。这事儿，就算了。”
加代深吸一口气。
“四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相见？我见你妈！”
赵老四骂开了：“加代，我告诉你，在四九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你一个外地来的臭要饭的，也配跟我谈条件？我姐夫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捏死你就像捏死只蚂蚁！听懂了吗？”
加代没说话。
赵老四继续说：“对了，听说你老婆怀孕了？在深圳罗湖妇幼保健院是吧？我劝你，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做，不然，你老婆孩子……”
“赵老四。”
加代打断他，声音很冷。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老婆孩子……”
“行，我知道了。”
加代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大哥大放在桌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敬姐是他的逆鳞。
谁碰，谁死。
抽完一根烟，加代又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三哥，我加代。有个事儿，得麻烦您……”
北京，留置室里。
白小航坐在硬板床上，闭目养神。
门开了，老阿sir走进来，端了碗面条。
“吃点儿吧。”
白小航睁开眼，看了看面条，没动。
“放心，没下药。”
老阿sir把面条放在床上，自己也点了根烟。
“白小航，我挺佩服你的，是条汉子。但这事儿，我真帮不了你。赵老四他姐夫，是我顶头上司，他发话了，要关你几天，我也没办法。”
“刘阿sir，您是个好人。”
白小航终于开口了。
“好人？呵，好人有什么用？”
老阿sir苦笑：“在这地方，好人混不下去。我只能告诉你，你那个大哥加代，正在活动。赵老四那边，也找人给你罗织罪名，想往重了判你。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谢谢。”
“吃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阿sir说完，起身走了。
白小航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起来。
他得保持体力。
因为他知道，加代一定会来。
一定会把他弄出去。
吃完面，他把碗放在门口，重新坐回床上。
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刚才那场架。
那六个人，他下手有分寸，都是皮外伤，躺几天就好。
但赵老四……
白小航睁开眼睛，看向铁窗外。
赵老四，你最好别动我家里人。
否则，我让你后悔生出来。
深夜，深圳。
加代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不夜城。
江林已经到了北京，打来电话说，白小航被关在朝阳分公司，暂时没事，但赵老四那边正在活动，想往“持械斗殴致人重伤”上靠。
如果罪名成立，最少三年。
“代哥，怎么办？”
江林在电话里问。
“你先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先把人保出来。多少钱都行。”
“我问了，赵老四他姐夫打过招呼，没人敢接。”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等我过去。”
“您什么时候来？”
“明天。”
挂了电话，加代回到卧室。
敬姐已经睡了，侧躺着，手搭在肚子上。
加代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小声说：“闺女，儿子，爸爸去把你们小航叔叔接回来。你们乖乖的，别闹妈妈。”
睡梦中的敬姐，嘴角微微上扬。
加代给她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他来到书房，打开保险柜。
里面有几摞现金，几本存折，还有一把“真理”。
加代拿起“真理”，检查了一下弹夹，又放了回去。
然后拿出通讯录，开始打电话。
“喂？左帅，带几个兄弟，来北京。”
“郭帅，明天飞北京。”
“丁健，把手头事放一放，跟我去趟北京。”
“马三，叫上邵伟，北京集合。”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
四九城的天，要变了。
第二天一早，加代坐上了飞北京的航班。
飞机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盘算。
赵老四，朝阳地头蛇，姐夫是副经理。
这种角色，在四九城一抓一大把。
按理说，不该这么狂。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加代睁开眼，看向窗外。
云层之上，阳光刺眼。
赵老四，不管你是谁的人。
动我兄弟，骂我父母，威胁我妻儿。
这三条，够你死三回了。
飞机开始下降。
北京城，越来越近。
加代的手机响了，是江林发来的短信。
“代哥，赵老四昨晚带人，砸了我们两个场子。”
加代回复：“知道了。”
然后删掉短信。
他看着窗外，眼神冰冷。
赵老四，这是你自己选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
加代第一个走出舱门。
北京，我回来了。
赵老四，你准备好了吗？
第二章：虎落平阳被犬欺
首都机场T2航站楼，寒风凛冽。
加代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拎着个简单的公文包，走出出口。
“代哥！”
江林快步迎上来，身后跟着两个兄弟。
“情况怎么样？”
加代边走边问，脚步没停。
“小航还在里面，我托了关系，送了烟酒，人家不敢收。赵老四他姐夫打了招呼，谁都不好使。”
江林语速很快：“而且……赵老四昨晚带人，砸了咱们在朝阳的两个游戏厅，还打伤了三个看场的兄弟。”
加代脚步一顿。
“人怎么样？”
“都是皮外伤，已经送医院了。”
“谁动的手？”
“赵老四亲自带的队，三十多号人，拿着钢管，进去就砸。咱们的人没防备，吃了亏。”
加代继续往前走，脸色阴沉。
上了车，江林坐驾驶座，加代坐后排。
“先去分公司，看看小航。”
“代哥，现在去恐怕见不到。赵老四他姐夫打了招呼，除了律师，谁也不让见。”
“那就找个律师。”
“已经找了，京城最有名的刑辩律师，老陈。但他说，这个案子不好办，赵老四那边找了三个轻伤的鉴定报告，咬死说是小航先动的手，还用了凶器。”
“什么凶器？”
“一根钢管，说是小航带的。”
加代冷笑：“涮肉馆子里哪来的钢管？”
“店里老板和服务员，都被赵老四‘做通工作’了，证词都对小航不利。”
车在长安街上开，窗外是九十年代的北京城。
自行车流，黄色面的，灰蒙蒙的天。
“代哥，还有个事儿……”
江林从后视镜看了加代一眼，欲言又止。
“说。”
“赵老四今天上午，让人往深圳那边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了？”
“说……说让您三天之内，带着五十万现金，去北京给他磕头认错。不然，不然就……”
“就什么？”
“就动嫂子。”
加代没说话。
江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车里死一般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开口，声音很平静：
“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带我去见赵老四。”
“代哥，他肯定有准备……”
“我知道。所以，你再多叫几个兄弟，在外面等着。”
“明白。”
朝阳区，一家新开的歌舞厅。
下午三点，还没营业。
赵老四坐在二楼的包厢里，翘着二郎腿，抽着中华烟。
“四哥，加代到北京了。”
一个小弟推门进来汇报。
“哦？带了多少人？”
“就江林开车去接的，车上还有个司机，总共三个人。”
“三个人？”
赵老四笑了：“这加代，是真不怕死啊。”
“四哥，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要？”
赵老四摆摆手：“让他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深圳王，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说着，他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姐夫，加代来了。嗯，就三个人。放心，我有数。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挂了电话，赵老四心情大好。
他今年三十八岁，在朝阳这片混了十几年。
早些年就是个街溜子，后来姐姐嫁给了当时还是普通阿sir的姐夫，靠着这层关系，慢慢混出了名堂。
开了三家游戏厅，两家歌舞厅，手底下养了三十多号打手。
在朝阳，提起赵老四，谁都得给三分面子。
加代？
深圳来的外地佬而已。
在赵老四看来，强龙不压地头蛇。
你再牛，在北京，也得趴着。
“四哥，人来了。”
又一个小弟推门。
“让他上来。”
赵老四掐灭烟，整了整身上的貂皮大衣。
包厢门开了。
加代走进来，身后跟着江林。
“哎哟，这不是代哥吗？久仰久仰！”
赵老四站起来，皮笑肉不笑，伸手要握手。
加代没伸手，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
“赵老四，咱俩就别来虚的了。开个价，怎么才能放人。”
“痛快！”
赵老四也坐下，给加代倒了杯茶。
“代哥是爽快人，那我也爽快。五十万现金，白小航给我磕三个头，你，当着所有兄弟的面，敬我一杯茶，说声四哥我错了。这事儿，就算了。”
“我要是不呢？”
“不？”
赵老四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白小航就得在里面待几年。寻衅滋事，持械斗殴，致人重伤，这三条，够判他三到五年。”
“还有，”赵老四放下茶杯，身体前倾，盯着加代：“我听说，嫂子怀孕了？在深圳罗湖妇幼保健院是吧？哎呀，这年头，孕妇可得小心，万一摔一跤，或者出个车祸……”
“赵老四。”
加代打断他，声音很轻。
“你再说一句试试？”
赵老四被加代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
那眼神，太冷了。
像刀子一样。
但他马上镇定下来。
这是北京，是他的地盘。
怕什么？
“我就说了，怎么着？”
赵老四提高音量：“加代，我告诉你，在四九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你一个外地来的臭要饭的，也敢跟我叫板？我姐夫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捏死你就像捏死只蚂蚁！”
加代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
“茶不错，就是人不太会说话。”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我兄弟放出来，赔我两间游戏厅的损失，然后，去深圳，给我老婆磕三个头道歉。这事儿，就算了。”
赵老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加代，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让我给你老婆磕头？你算老几啊？”
“我是谁，不重要。”
加代看着赵老四，一字一句地说：“重要的是，你动了我兄弟，砸了我场子，还威胁我老婆孩子。这三条，够你死三回了。”
“你……”
“三天。”
加代伸出三根手指。
“就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没做到，我保证，你会后悔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赵老四一拍桌子站起来。
包厢门“砰”地被推开，七八个壮汉冲进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加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想动手？”
“动手又怎么样？”
赵老四走到加代面前，指着加代鼻子：“加代，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北京！是我的地盘！你今天能走出这个门，我赵老四跟你姓！”
加代笑了。
“好啊，那你就跟我姓吧。”
说完，继续往外走。
“给我拦住他！”
赵老四一声令下。
七八个人就要往上冲。
“砰！”
一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江林站在加代身前，手里拿着一根甩棍。
“谁再往前一步，试试。”
江林的声音很冷。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老四脸色铁青。
“行，加代，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我等着。”
加代说完，带着江林，大步走出包厢。
下了楼，上了车。
江林发动车子，快速离开。
“代哥，赵老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加代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给左帅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明天就到北京。还有，联系杜崽儿，说我晚上请他吃饭。”
“明白。”
车开进东三环的一家酒店。
加代下车，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晚上七点，王府饭店。
杜崽儿推门进来的时候，加代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崽儿哥。”
加代站起来，伸出手。
“小代，好久不见！”
杜崽儿五十出头，穿着件唐装，手里盘着俩核桃。
他是北京的老炮儿，八十年代就在西城混，现在开了几家酒楼，平时不怎么参与江湖事了，但面子还在。
两人握手，落座。
“崽儿哥，这么晚还麻烦您过来，不好意思。”
“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
杜崽儿摆摆手，让服务员上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加代开口了。
“崽儿哥，赵老四这个人，您了解吗？”
杜崽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了解。朝阳那片的小混混，靠着他姐夫的关系，开了几个场子，手底下养了几十号人。这两年，有点狂得没边了。”
“他姐夫，有多大能量？”
“副经理，正科级。在朝阳那片，说话好使。但出了朝阳，也就那么回事。”
杜崽儿给加代倒了杯酒。
“小代，听哥一句劝。赵老四这个人，就是个愣头青，你跟他较劲，不值当。这样，明天我做东，摆桌酒，你俩坐下来谈谈。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这事儿就过去了，行不？”
“崽儿哥，不是钱的事儿。”
加代端起酒杯，没喝。
“他砸我场子，打我兄弟，我都可以忍。但他骂我父母，威胁我老婆孩子，这我忍不了。”
杜崽儿沉默了。
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
赵老四这么做，确实坏了规矩。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请崽儿哥，帮我递个话。”
“什么话？”
“告诉赵老四，三天之内，放人，赔钱，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杜崽儿看着加代，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叹了口气。
“小代，我知道你能打，兄弟多，在深圳混得开。但这是北京，不是深圳。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懂。”
“我懂。”
加代点点头：“但有时候，地头蛇太狂了，得有人敲打敲打。”
“你敲打他，他姐夫怎么办？”
“他姐夫那边，我来想办法。”
杜崽儿又沉默了。
良久，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行，话我给你递。但小代，听哥一句劝，能谈就谈，别动手。真动了手，就不好收场了。”
“谢谢崽儿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加代起身告辞。
走出饭店，雪已经开始下了。
江林在车里等着。
“代哥，谈得怎么样？”
“杜崽儿答应帮忙递话，但他不看好。”
“那咱们……”
“按计划来。”
加代拉开车门，坐进去。
“明天左帅他们就到了。你安排一下，让兄弟们住下，别太张扬。”
“明白。”
车在雪中缓缓行驶。
加代看着窗外的北京城，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这座城，他太熟悉了。
十年前，他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南下深圳，闯出一片天。
现在回来，却要跟一个地头蛇较劲。
可笑。
但没办法。
江湖就是这样，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
退到无路可退，就只能拼命。
第二天，雪停了。
左帅、丁健、马三、郭帅、邵伟，都到了。
加上江林，一共六个人，聚在酒店套房里。
“代哥，人都齐了。”
江林说。
加代点点头，看着眼前的兄弟们。
左帅，三十出头，东北人，一米八五的大个，虎背熊腰，以前是散打运动员，下手最狠。
丁健，二十七八，山东人，瘦高个，平时话不多，但下手黑，专攻要害。
马三，三十五六，北京本地人，以前是体校的，能打，脑子也活。
郭帅，二十七八，河南人，当过兵，枪法好，但现在在北京，用不上“真理”。
邵伟，三十出头，山西人，以前是煤老板的保镖，身手了得。
加上江林，这个加代身边的第一军师。
这支队伍，够用了。
“情况都清楚了吧？”
加代问。
“清楚了。”
左帅第一个开口：“代哥，要我说，直接去把那个赵老四揪出来，打一顿，什么都解决了。”
“打一顿容易，但打了之后呢？”
江林摇摇头：“他姐夫是副经理，到时候一纸通缉令下来，咱们都得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
“先礼后兵。”
江林看向加代：“代哥，您不是让杜崽儿递话了吗？咱们等三天，看看赵老四什么反应。”
“等个屁！”
左帅一拍桌子：“他都威胁到嫂子头上了，还等？要我说，今晚就动手，直接把他办了！”
“左帅，冷静点。”
加代开口了。
左帅立马不说话了。
“江林说得对，先礼后兵。我已经让杜崽儿递话了，看赵老四怎么接。如果他识相，这事儿还有得谈。如果不识相……”
加代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正说着，加代的电话响了。
是杜崽儿打来的。
“喂，崽儿哥。”
“小代，话我递过去了。”
“赵老四怎么说？”
“他说……他说让你滚出北京，否则，让你有来无回。”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说你要是三天之内不带着五十万去磕头，他就让人去深圳，把你老婆孩子……”
后面的话，杜崽儿没说。
但加代明白了。
“行，我知道了。谢谢崽儿哥。”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兄弟们。
“谈崩了。”
左帅“蹭”地站起来：“我就说！跟这种王八蛋有什么好谈的？干 他！”
“对，干 他！”
其他人也站起来。
加代摆摆手，让大家都坐下。
“江林，你继续托关系，看看能不能把小航先保出来。钱不是问题，花多少钱都行。”
“明白。”
“左帅，你带几个兄弟，去摸清赵老四的底细。他有多少场子，平时在哪活动，手下有多少人，都要搞清楚。”
“好嘞！”
“丁健、马三，你们去查查赵老四他姐夫，看看他有什么把柄，或者软肋。”
“明白。”
“郭帅、邵伟，你们跟我去一趟市分公司，我要见见小航。”
“是！”
任务分配完，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雪后的北京城，白茫茫一片。
赵老四，我给过你机会了。
是你不珍惜。
那就别怪我了。
市分公司，留置室。
白小航已经关了三天了。
这三天，除了老刘阿sir偶尔来看看他，没人跟他说话。
饭菜倒是不错，有肉有菜。
但白小航吃不下。
他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加代。
赵老四那个人，他太了解了。
就是个疯狗，逮谁咬谁。
加代来了，肯定要跟他对上。
万一出点什么事……
正想着，门开了。
“白小航，有人来看你。”
是老刘阿sir。
白小航站起来，跟着老刘走出留置室，来到会见室。
隔着铁栅栏，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代哥……”
白小航鼻子一酸。
“小航，受苦了。”
加代看着白小航，眼圈有点红。
“我没事，代哥，您怎么来了？赵老四他……”
“我都知道了。”
加代摆摆手：“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刘阿sir对我挺照顾的。”
白小航看向老刘。
老刘点点头，退到一边。
“代哥，赵老四这个人，疯狗一条。您别跟他硬碰硬，我在这儿待几天没事，等风头过去……”
“别说傻话。”
加代打断他：“我加代的兄弟，没有让人欺负的道理。你安心在这儿待着，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站起来，看着白小航：“小航，记住，你是我兄弟。兄弟有事，我得管。三天，最多三天，我接你出去。”
“代哥……”
白小航哽咽了。
“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
加代笑了笑：“我先走了，你保重。”
说完，转身离开。
走出市分公司，加代上了车。
郭帅开车，邵伟坐副驾驶。
“代哥，咱们现在去哪？”
“去找赵老四的姐夫。”
“啊？”
郭帅一愣：“直接去找？”
“对，直接去找。”
加代看着窗外：“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车开到朝阳区市分公司大院。
加代下车，径直往里走。
“同志，你找谁？”
门卫拦住他。
“我找你们副经理，赵志国。”
“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就说，深圳加代找他，他会见我的。”
门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穿着制服，身材微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就是加代？”
“是我。赵经理，方便聊几句吗？”
赵志国看了加代几秒钟，点点头。
“跟我来吧。”
两人来到一间小会议室。
“坐。”
赵志国坐下，点了根烟。
“加代，我知道你。深圳王，在南方混得不错。但这里是北京，不是深圳。”
“我知道。”
加代也坐下，开门见山：“赵经理，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您小舅子赵老四的事。”
“他怎么了？”
“他砸了我的场子，打了我的人，还威胁我老婆孩子。这事儿，您知道吗？”
赵志国弹了弹烟灰。
“知道。但我听说，是你兄弟先动的手。”
“他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赵志国笑了：“加代，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你兄弟打伤了三个人，轻伤，证据确凿。这事儿，可大可小。大了，判个三五年。小了，赔点钱，道个歉，也就过去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给我小舅子道个歉，赔点钱，这事儿就算了。你兄弟，我可以放。”
“那我的损失呢？我的人被打伤了，场子被砸了，怎么算？”
“那些，都是小事。”
赵志国摆摆手：“加代，我劝你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跟我作对，没你好果子吃。”
加代看着赵志国，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赵经理，我也劝您一句。管好你小舅子，别让他给你惹祸。不然，你这个副经理，恐怕也当不长了。”
赵志国脸色一变。
“你威胁我？”
“不敢，只是提醒。”
加代站起来：“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放人，赔钱，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转身就走。
“加代！”
赵志国站起来，声音发冷：“你别给脸不要脸！”
加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经理，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你好自为之。”
说完，推门离去。
赵志国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老四，那个加代，刚才来找我了……对，很狂。你听我说，找人，给我往死里弄！出了事，我担着！”
挂了电话，赵志国喘着粗气。
一个外地来的土 鳖，也敢在他面前狂？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酒店里，加代刚回来，江林就迎了上来。
“代哥，不好了！”
“怎么了？”
“咱们在通州的一个仓库，被人点了！”
“什么？”
加代脸色一沉。
“半个小时前，仓库突然起火，虽然救下来了，但里面一批货全烧了，损失至少三十万。”
“谁干的？”
“不知道，但仓库管理员说，起火前，看到几辆面包车在附近转悠，车牌是朝阳的。”
朝阳。
赵老四的地盘。
“还有，”江林继续说：“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咱们受伤的三个兄弟，被人堵在病房里，又打了一顿。”
“人怎么样？”
“都伤上加伤，有一个肋骨断了两根。”
加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三哥，我加代。对，我在北京。有件事，得麻烦您帮忙……”
电话打了十分钟。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江林。
“通知所有兄弟，今晚十二点，老地方集合。”
“代哥，您这是要……”
“赵老四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他玩。”
加代的声音很冷。
“玩到他死为止。”
第三章：王者入局
夜里十一点半，东三环外的一家废弃修理厂。
院里停了二十多辆车，面包车、桑塔纳、捷达，什么都有。
车灯全都灭了，只有厂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加代站在中间，身后是江林、左帅、丁健、马三、郭帅、邵伟，还有从深圳、广州、山西赶来的三十多个兄弟。
都是跟着加代打天下的老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疤，眼神一个比一个狠。
“代哥，人都齐了。”
江林低声说。
加代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兄弟们，大晚上把大家叫来，是有事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根。
“我兄弟白小航，在涮肉馆吃饭，让人给堵了。对方三十多号人，小航一个人，打翻了他们八个，自己没事。”
“但对方有个姐夫，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打了招呼，把小航关进去了，还要往重了判。”
“我去找对方谈，让他们放人，赔钱，道歉。对方说，让我滚出北京，还要动我老婆孩子。”
“今天下午，咱们在通州的仓库被烧了，损失三十万。咱们在医院的兄弟，被人堵在病房里，又打了一顿，断了两根肋骨。”
加代吸了口烟，声音很平静。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对方叫赵老四，朝阳的地头蛇，手底下有三四十号人。他姐夫叫赵志国，朝阳区分公司副经理。”
“我叫大家来，就问一句：这口气，咱们咽不咽？”
“不咽！”
左帅第一个喊出来。
“对！不咽！”
“干 他 娘 的！”
“欺人太甚！”
弟兄们全炸了。
加代抬手，众人安静下来。
“好，既然都不咽，那咱们就干。”
他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但干，得有个干法。咱们是来救兄弟，不是来拼命。所以，规矩我说一遍，都听好了。”
“第一，不伤人，不闹出人命。打服就行，打怕就行。”
“第二，不抢不砸，咱们不是土匪。”
“第三，祸不及妻儿，谁动了这个念头，我第一个废了他。”
“明白没有？”
“明白！”
三十多人齐声回答，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江林，说说情况。”
“是。”
江林走到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北京地图。
“赵老四，本名赵建国，三十八岁，朝阳区本地人。早年是个街溜子，靠着他姐夫的关系，开了三家游戏厅，两家歌舞厅，手下养了三十多个打手。”
“这是他的五个场子位置。”
江林在地图上点了五个点。
“今晚，他会去其中一家歌舞厅，叫‘夜来香’，在工体旁边。这家歌舞厅是他最赚钱的场子，每天晚上他都会去坐镇。”
“另外，他住在朝阳公园附近的一个小区，三号楼二单元302。他父母住在同小区，他姐姐，也就是赵志国的老婆，住在另外一个小区。”
“赵志国，四十五岁，朝阳区分公司副经理，分管治安。这个人手脚不干净，我托人查了，他名下有三套房，都在朝阳，还有两辆车。他儿子在国外留学，老婆不上班，但穿金戴银，开销很大。”
“丁健，你那边呢？”
丁健站出来。
“我查了赵志国的底，他在市分公司有个对头，叫王建国，是个正经理。两人明争暗斗好几年了，王建国一直想找机会把赵志国弄下去。”
“还有，赵志国去年经手过一个案子，一个开发商的儿子把人打残了，他收了开发商二十万，把案子压下来了。这事儿，有证据。”
加代点点头。
“好，有证据就好。”
他看向众人。
“左帅，你带十个人，去‘夜来香’歌舞厅。不用动手，就在门口站着，告诉赵老四，我加代找他。他要是不出来，你们就在门口站一夜，别让客人进去。”
“明白！”
“丁健，你带五个人，去赵老四家小区，把他车砸了。别伤人，也别进去，就砸车。”
“是！”
“马三，你带五个人，去赵老四父母家楼下，放挂鞭炮。也别伤人，就放鞭炮，放完就走。”
“好嘞！”
“郭帅、邵伟，你们俩跟我去找赵志国。”
“明白！”
“江林，你留在酒店，等消息。另外，联系老陈律师，让他准备好保释材料，明天一早，咱们去接小航。”
“是！”
任务分配完，加代看了看表。
十二点整。
“行动。”
“夜来香”歌舞厅，门口霓虹闪烁。
这个年代，歌舞厅是最火的娱乐场所，一晚上流水能有好几万。
赵老四坐在二楼最大的包厢里，左拥右抱，喝着洋酒。
“四哥，刚才嫂子打电话，说家里车让人砸了。”
一个小弟推门进来汇报。
“什么？”
赵老四推开身边的女人，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送嫂子回家，刚到楼下，就看见几个人拿着钢管，把您那辆桑塔纳砸了个稀巴烂。我追上去，人跑了。”
“看清什么人了吗？”
“没有，都蒙着脸。”
赵老四脸色阴沉。
“去，多叫几个兄弟过来，今晚都别睡了，给我盯着点。”
“是。”
小弟刚出去，又一个小弟跑进来。
“四哥，不好了！老爷子家楼下，有人放鞭炮！”
“什么？”
“就刚才，一挂五千响的，噼里啪啦响了半天。老爷子心脏病都吓犯了，送医院了！”
赵老四眼睛都红了。
“C他 妈 的！肯定是加代！”
“四哥，那咱们……”
“叫人！把兄弟们都叫来！今天晚上，我要让加代躺着出去！”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赵老四冲到窗口，往下看。
歌舞厅门口，停了五辆车。
十个汉子，清一色黑西装，站在门口，一字排开。
为首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寸头，国字脸，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歌舞厅里面。
正是左帅。
“你们干什么的？”
歌舞厅的保安冲出来。
左帅看都没看他，对着里面喊：
“赵老四！我代哥找你！出来说话！”
声音洪亮，震得玻璃嗡嗡响。
赵老四脸色铁青。
“四哥，怎么办？”
“怎么办？打出去！”
赵老四一挥手，带着二十多个手下，拎着家伙冲下楼。
门口，左帅看见赵老四出来，往前一步。
“赵老四，我代哥让我给你带句话：三天时间，明天是最后一天。放人，赔钱，道歉。否则，这事儿没完。”
“我去 你 妈的！”
赵老四抄起一个啤酒瓶，照着左帅脑袋就砸。
左帅侧身躲过，一脚踹在赵老四肚子上。
赵老四“哎哟”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给我打！”
赵老四的手下一拥而上。
左帅带来的十个人，也冲了上去。
二十对十，混战开始。
但赵老四的人，都是街头混混，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真对上左帅这些职业打手，根本不够看。
不到三分钟，赵老四的人就倒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不敢上了。
左帅走到赵老四面前，蹲下。
“赵老四，今天只是给你提个醒。明天，是最后期限。你要是还不识相……”
他伸手，拍了拍赵老四的脸。
“我保证，你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说完，站起来，一挥手。
“撤！”
十个人，上车，扬长而去。
赵老四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是土，脸上还蹭破了皮。
“C他 妈 的！C他 妈 的！”
他气得直哆嗦。
“四哥，咱们……”
“给我姐夫打电话！现在就打！”
赵志国家。
已经夜里一点了，赵志国刚睡下，就被电话吵醒了。
“喂？谁啊？”
“姐夫！是我！老四！”
“老四？怎么了？”
“加代那王八蛋，派人砸了我家车，还在我爸家楼下放鞭炮，老爷子都吓进医院了！刚才又带人打了我一顿！姐夫，你得给我做主啊！”
赵志国一下子清醒了。
“你在哪儿？”
“我在歌舞厅，我……”
话没说完，电话那边传来“砰”一声巨响。
然后是赵老四的惨叫。
“老四？老四！你怎么了？”
电话被挂断了。
赵志国心里一紧，赶紧穿衣服。
刚走到门口，门铃响了。
“谁啊？”
“赵经理，是我，加代。”
赵志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
加代，郭帅，邵伟。
“你们想干什么？”
赵志国强作镇定。
“不干什么，找您聊聊天。”
加代径直走进屋里，在沙发上坐下。
郭帅和邵伟站在门口，没进来。
“赵经理，坐。”
加代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赵志国坐下，脸色很难看。
“加代，你这是什么意思？私闯民宅，威胁国家工作人员，这是犯罪！”
“犯罪？”
加代笑了：“赵经理，您跟我说犯罪？您小舅子赵老四，开赌场，收保护费，打砸抢，这些算不算犯罪？您收开发商二十万，把打人案压下来，这算不算犯罪？”
赵志国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加代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茶几上。
“这是那开发商的证词，还有转账记录。二十万，分两次打到您小舅子的账户上，然后转到您老婆账户。赵经理，这证据，够不够？”
赵志国手都抖了。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您就别管了。”
加代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赵经理，我是个生意人，不想惹事。但您小舅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麻烦。砸我场子，打我兄弟，威胁我老婆孩子。这事儿，您说，该怎么办？”
“我……我让他给你道歉，赔钱……”
“道歉？赔钱？”
加代摇摇头：“赵经理，您觉得，这事儿是道歉赔钱就能解决的吗？”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想让我兄弟出来，我想让赵老四付出代价，我想让您明白，有些人，您惹不起。”
赵志国也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
“加代，你别太过分！我是市分公司副经理，你动我，想过后果吗？”
“想过。”
加代转过身，看着赵志国。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动您的，是来跟您谈条件的。”
“什么条件？”
“第一，明天一早，把我兄弟白小航放了。撤销所有指控，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第二，赵老四，让他离开北京，永远别再回来。”
“第三，您，主动辞职。您这些年捞的钱，够您养老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赵志国脸色煞白。
“你……你这是要逼死我？”
“是您在逼我。”
加代走回沙发前，坐下。
“赵经理，我给您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市分公司门口，看到我兄弟出来。否则……”
他拿起茶几上的信封，晃了晃。
“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纪委的办公桌上。您觉得，您还能坐得住这个位置吗？”
赵志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你……你够狠。”
“比不上您小舅子。”
加代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赵经理，还有件事。您儿子在澳洲留学是吧？听说学费挺贵的。您要是进去了，他这学，恐怕就上不成了。您自己掂量。”
说完，推门离去。
屋里，赵志国瘫在沙发上，冷汗湿透了睡衣。
他知道，自己完了。
凌晨三点，医院。
赵老四头上缠着绷带，胳膊上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骂骂咧咧。
“C他 妈 的加代！C他 妈 的！等我好了，我弄死他全家！”
病房门开了，赵志国走了进来。
“姐夫！”
赵老四像见到救星一样。
“姐夫，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加代那王八蛋……”
“闭嘴！”
赵志国一声怒吼。
赵老四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
赵志国走到床边，看着自己这个小舅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太狂，别太狂！你不听！现在好了，惹到硬茬子了！”
“姐夫，他再硬，能有您硬？您是副经理，他算什么东西……”
“副经理？”
赵志国苦笑：“我这个副经理，在人家眼里，屁都不是！”
“什么意思？”
“加代手里，有我受贿的证据。二十万，足够我进去蹲十年！”
赵老四傻眼了。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
赵志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脸。
“能怎么办？放人，赔钱，道歉。然后，你滚出北京，永远别再回来。我辞职，回家养老。”
“什么？！”
赵老四“蹭”地坐起来。
“让我滚出北京？凭什么？！”
“就凭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赵志国抬起头，眼睛通红。
“老四，我最后帮你一次。明天一早，我就把白小航放了。你，带着钱，离开北京，去哪儿都行，就是别再回来。否则，咱俩都得完蛋！”
“我不走！”
赵老四梗着脖子：“我就不信，他加代能一手遮天！”
“他不是一手遮天，他是抓住了我的把柄！”
赵志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老四。
“老四，听我一句劝。走吧，离开北京，去南方，去国外，都行。我这儿还有点钱，你带上，够你花一阵子了。”
“姐夫……”
“别说了。”
赵志国摆摆手：“我累了，真的累了。这些年，我为你擦了多少屁股，你知道吗？这次，我擦不动了。你再不走，咱俩都得死。”
赵老四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咬着牙，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在北京混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混出点样子，现在让他走？
凭什么？！
但姐夫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行，我走。”
赵老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但走之前，我得跟加代做个了断。”
“你想干什么？”
赵志国转身，盯着他。
“你放心，我不动他，也不动他家里人。我就想跟他，堂堂正正打一场。我输了，我心甘情愿滚出北京。我赢了，他把证据还给你，咱们两清。”
“你疯了？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也得打！”
赵老四眼睛红了。
“姐夫，我赵老四在朝阳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我以后还怎么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赵志国看着自己这个小舅子，叹了口气。
他知道，赵老四说得对。
江湖人，要脸。
就这么走了，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想怎么打？”
“约架。明天晚上，朝阳公园后山，一对一。我跟他，单挑。”
“他会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
赵老四咬着牙：“他是大哥，要脸。我要单挑，他不敢不接。”
赵志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我帮你约。但老四，你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不管输赢，打完你就走，永远别再回来。”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市分公司门口。
加代、江林、左帅、丁健、马三、郭帅、邵伟，全都到了。
八点整，市分公司大门开了。
白小航走了出来。
三天没见，他瘦了点，但精神还不错。
“代哥！”
白小航快步走过来。
“小航，受苦了。”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代哥，我挺好的。”
白小航看向其他人：“兄弟们，都来了。”
“能不来吗？你丫的，一个人打八个，也不叫我们。”
左帅笑着给了他一拳。
“行了，先回去，洗个澡，去去晦气。”
加代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赵志国走了出来，脸色憔悴，眼袋很深。
“加代，咱们谈谈。”
“谈什么？”
“我小舅子，赵老四，想跟你单挑。今晚八点，朝阳公园后山，一对一。你赢了，他滚出北京，永远不回来。你输了，把证据还我，咱们两清。”
加代笑了。
“赵经理，你觉得，我有必要跟他单挑吗？”
“你可以不答应。但那样，他会跟你死磕到底。他在北京混了十几年，手底下还有一帮兄弟，真要拼个鱼死网破，对你没好处。”
加代看着赵志国，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行，我答应。今晚八点，朝阳公园后山，不见不散。”
“好。”
赵志国转身走了。
“代哥，您真要去啊？”
江林问。
“去，为什么不去？”
加代点了根烟。
“赵老四要脸，我也要脸。既然他要单挑，那我就陪他玩玩。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个赵老四，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那我陪您去。”
白小航说。
“不用。”
加代摆摆手：“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在下面等着，万一有什么变故，再上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加代看着白小航，笑了笑。
“小航，这架，我得替你打。他欺负我兄弟，我得让他知道，欺负我兄弟，是什么下场。”
白小航眼圈红了。
“代哥……”
“行了，大老爷们，别矫情。”
加代拍拍他肩膀。
“走，回去吃饭。晚上，我去会会这个赵老四。”
晚上七点半，朝阳公园后山。
这里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是荒凉。
赵老四带着二十多个兄弟，早早等在那里。
他头上还缠着绷带，胳膊上打着石膏，但眼神凶狠，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四哥，加代会来吗？”
一个小弟问。
“会来的。”
赵老四咬着牙：“他要是不来，以后就别想在江湖上混了。”
正说着，山下传来车声。
一辆黑色奥迪开上来，停在空地上。
加代从车上下来，就一个人。
穿着运动服，运动鞋，手里什么都没拿。
“加代，你还真敢来。”
赵老四往前一步。
“我为什么不敢来？”
加代走到赵老四面前，两人相距五米。
“赵老四，我来了。你想怎么打？”
“一对一，不用家伙，倒地算输。”
“行。”
加代脱掉外套，扔在地上。
赵老四也脱掉外套，露出缠着绷带的胳膊。
“四哥，您胳膊有伤，要不……”
“闭嘴！”
赵老四瞪了小弟一眼，往前一步，摆开架势。
加代站着没动，只是看着他。
赵老四等不及了，率先发动攻击。
一拳，直冲加代面门。
加代侧身躲过，右手抓住赵老四手腕，往下一压，同时膝盖上顶。
“砰！”
膝盖顶在赵老四肚子上。
赵老四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弯下腰。
“就这？”
加代摇摇头。
“我C你妈！”
赵老四红了眼，再次冲上来。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用拳头，用腿，一记鞭腿扫向加代腰部。
加代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同时左手抓住赵老四的腿，右手成拳，一拳砸在他膝盖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赵老四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抱着膝盖打滚。
“四哥！”
小弟们要冲上来。
“都别动！”
赵老四忍着痛，大喊一声。
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胳膊撑着地，想站起来。
但膝盖碎了，站不起来。
“加代……我……我输了……”
赵老四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愿赌服输，我滚出北京，永远不回来。”
加代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赵老四，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我……我打不过你……”
“不，你输在，你不懂规矩。”
加代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祸不及妻儿。你威胁我老婆孩子，坏了规矩。所以，你必须付出代价。”
赵老四咬着牙，不说话。
“今天，我废你一条腿，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好好做人，别再混了。你混不起。”
说完，加代站起来，转身就走。
“等等！”
赵老四喊住他。
“还有事？”
“证据……证据能还给我姐夫吗？”
加代停下脚步，没回头。
“看你表现。如果你真滚出北京，永远不回来，我就把证据还给他。如果你敢耍花样……”
他转过身，看着赵老四。
“我保证，你和你姐夫，会死得很惨。”
说完，上车，离开。
山下，江林他们都在等着。
“代哥，怎么样？”
“解决了。”
加代上了车。
“走吧，回去喝酒，给小航接风。”
车开走了。
山上，赵老四躺在地上，看着满天星斗，眼泪流了下来。
他知道，他在北京的日子，到头了。
三天后，赵老四离开了北京，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
赵志国主动辞职，带着老婆孩子回了老家。
白小航出来了，兄弟们给他接风，喝得酩酊大醉。
加代坐在主位上，看着兄弟们闹腾，脸上带着笑。
但江林看出来，加代有心事。
“代哥，怎么了？”
江林凑过来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赵老四都走了，赵志国也辞职了，还没完？”
“赵老四是走了，但他那些兄弟还在。还有，赵志国虽然辞职了，但他那些关系还在。我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加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江林，你派人盯着点，看看赵老四那些兄弟，有没有什么动静。另外，赵志国那边，也盯着点，看他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明白。”
江林点点头。
“还有，给杜崽儿打个电话，就说我请他吃饭，谢谢他这次帮忙。”
“好。”
加代放下酒杯，看向窗外。
北京的夜，灯火辉煌。
但在这繁华背后，有多少暗流涌动，有多少刀光剑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加代还在一天，就不能让兄弟受委屈。
谁动他兄弟，他就动谁全家。
这是规矩。
他的规矩。
第四章：雷霆之怒
时间一晃过了半个月。
北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整个城市白茫茫一片。
加代这半个月没闲着，在北京处理了几件生意上的事，又去见了几个老朋友。
白小航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又开始跟着加代跑前跑后。
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平静。
但江林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代哥，赵老四那帮兄弟，这半个月没动静，太不正常了。”
酒店套房里，江林皱着眉头说。
“我也觉得。”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赵老四虽然走了，但他那帮兄弟，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按理说，老大被赶走了，他们应该有点反应才对。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对劲。”
“要不，我去摸摸底？”
白小航站起来。
“不用。”
加代摆摆手：“先别打草惊蛇。让郭帅去，他当过兵，会侦查，让他去看看赵老四那帮人现在在干什么。”
“行，我现在就去找郭帅。”
江林说着，就要出门。
“等等。”
加代叫住他。
“另外，你再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志国辞职之后，去了哪儿，在干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人，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
“明白。”
江林出去了。
加代点了根烟，继续看着窗外的雪。
半个月前那场架，表面上是他赢了。
赵老四滚出了北京，赵志国辞职了。
但江湖上的事儿，哪有这么简单？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个道理，他懂。
所以他得搞清楚，赵老四那帮兄弟，现在在干什么。
赵志国，又在干什么。
三天后，郭帅回来了。
“代哥，查清楚了。”
郭帅脸色凝重。
“赵老四那帮兄弟，这半个月，一直在‘夜来香’歌舞厅待着，哪儿都没去。但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聚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我混进去听了两耳朵，他们好像在等什么人。”
“等谁？”
“不清楚，但他们提了好几次‘东北’，还提到了一个名字，叫‘大奎’。”
“大奎？”
加代皱眉：“东北那边，有这号人物吗？”
“我打听了，这个大奎，是哈尔滨那边的一个大哥，早年跟乔四混的，后来乔四倒了，他跑路了，去了俄罗斯。这两年又回来了，在东北那边开矿，手底下养了一百多号人，心狠手辣，在东北那边名气很大。”
“他跟赵老四什么关系？”
“不清楚，但听赵老四那帮兄弟说，大奎是赵老四的表哥。赵老四离开北京之前，给大奎打过电话。大奎答应帮他报仇，这两天就到北京。”
“报仇？”
加代笑了。
“就凭他？”
“代哥，不能小看这个大奎。我听东北那边的朋友说，这个大奎，在俄罗斯那边混了几年，跟当地的黑手党都有联系，手里有‘真理’，而且不怕事，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江林，你那边呢？赵志国查得怎么样？”
“也查清楚了。”
江林拿出一份资料。
“赵志国辞职后，没回老家，而是去了河北廊坊，在一个开发商那里当保安队长。但这个开发商，是东北人，叫李永强，在大庆那边有油田，在哈尔滨有煤矿，身家过亿。而且，这个李永强，跟大奎是拜把子兄弟。”
“李永强……大奎……赵志国……”
加代把这三个名字连在一起，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联手对付我啊。”
“应该是。”
江林点点头：“赵老四去找了他表哥大奎，赵志国去找了他老朋友李永强。这三个人，现在凑一块了，要报仇。”
“报仇？”
加代冷笑：“好啊，来啊。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杜崽儿打来的。
“喂，崽儿哥。”
“小代，出事了。”
杜崽儿的声音很急。
“怎么了？”
“我刚收到消息，东北那边来了三十多个人，住在了丰台的一家宾馆。带头的是个大光头，叫大奎。他们一到北京，就去找了赵老四那帮兄弟，现在正往你酒店那边去呢。你赶紧走，别跟他们硬碰硬！”
“多少人？”
“至少五十个，都带着家伙。小代，听哥一句劝，先避避风头，等他们走了再说。”
“行，我知道了，谢谢崽儿哥。”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众人。
“兄弟们，来活了。”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
“东北的大奎，带着五十多号人，正往这边来。都抄家伙，准备干活。”
“代哥，要不要叫援兵？”
左帅问。
“不用。”
加代摆摆手：“咱们在酒店的兄弟，加上你们，一共二十三个。够了。”
“二十三对五十？”
“怎么，怕了？”
“怕个屁！”
左帅一拍桌子：“干 他 娘 的！”
“对！干！”
兄弟们全都站起来。
“好！”
加代点点头。
“郭帅，你带五个人，去楼顶，看看他们从哪个方向来。江林，你去前台，让服务员和客人赶紧撤。左帅、丁健，你们带人守住楼梯口和电梯。马三、邵伟，你们跟我在一楼大厅等着。”
“明白！”
任务分配完，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加代走到一楼大厅，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他一点都不慌。
反而有点兴奋。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今天，正好松松骨头。
十分钟后，酒店门口停了十辆车。
面包车、越野车、轿车，什么都有。
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五六十号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大汉，身高一米八五，虎背熊腰，穿着件军大衣，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
正是大奎。
他身后，跟着赵老四那帮兄弟，还有三十多个东北来的打手。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钢管、砍刀、棒球棍，什么都有。
“就这儿？”
大奎抬头看了看酒店。
“就这儿，奎哥。加代他们就住这家酒店，二十来个人，都在里面。”
赵老四的一个小弟说。
“行，进去。”
大奎一挥手，带着人就往里冲。
刚冲进大厅，就愣住了。
大厅里，加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旁边站着马三和邵伟，身后站着二十个兄弟，都拿着家伙。
“来了？”
加代弹了弹烟灰，看向大奎。
“你就是加代？”
大奎往前一步，盯着加代。
“是我。你是大奎？”
“对，哈尔滨大奎。加代，我表弟赵老四，是你逼走的？”
“是他自己走的，我留过他，他不听。”
“放屁！”
大奎眼睛一瞪：“我表弟在北京混了十几年，让你逼得滚出北京，你还说风凉话？加代，今天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跪下来，给我表弟磕三个头，赔五十万，然后滚出北京。第二，我打断你的腿，让你爬出北京。你选一个。”
加代笑了。
“大奎，我也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带着你的人，滚出北京，永远别再回来。第二，我把你们全打趴下，然后扔出北京。你选一个。”
“你他妈找死！”
大奎一挥手：“给我上！”
五六十号人，呼啦啦冲了上来。
“上！”
加代也一挥手。
马三、邵伟带着二十个兄弟，迎了上去。
混战开始。
大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钢管碰撞声，惨叫声，怒骂声，混在一起。
加代没动，继续坐在沙发上抽烟。
大奎也没动，冷冷地看着加代。
两人中间，是五六十人的混战。
但很快，大奎的脸色变了。
他带来的人，虽然多，但都是街头混混，没什么章法。
而加代的人，虽然少，但都是跟着加代多年的老兵，下手又狠又准，三个人一组，背靠背，互相照应，打起来游刃有余。
不到五分钟，大奎的人就倒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被打得节节败退。
“废物！”
大奎骂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真理”。
“都给我让开！”
他举起“真理”，对准加代。
“加代，你再动一下，我崩了你！”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大奎手里的“真理”。
“大奎，你知道在北京动‘真理’，是什么后果吗？”
加代站起来，看着大奎。
“我管他什么后果！”
大奎红了眼：“我表弟被你逼走了，我他妈今天就让你偿命！”
“那你开啊。”
加代往前走了一步。
“你……”
大奎手有点抖。
他没想到，加代真不怕死。
“开啊！”
加代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C你妈！”
大奎一咬牙，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加代没事。
在枪响的瞬间，一个身影从旁边扑过来，把加代扑倒在地。
是白小航。
“小航！”
加代爬起来，扶起白小航。
白小航肩膀上中了一枪，血流如注。
“我没事，代哥……”
白小航咬着牙说。
“大奎！”
加代眼睛红了。
“今天，你死定了！”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大奎。
大奎还想开枪，但马三从旁边冲过来，一钢管砸在他手腕上。
“真理”掉在地上。
大奎惨叫一声，抱着手腕后退。
“给我弄死他！”
加代一声令下。
左帅、丁健、郭帅、邵伟，全都冲了上来。
四个人，围攻大奎。
大奎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左帅一脚踩在他胸口。
“大奎，你不是很狂吗？啊？”
“我……我错了……代哥，我错了……饶了我吧……”
大奎开始求饶。
“饶了你？”
加代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开枪打我兄弟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饶了他？”
“我……我一时糊涂……”
“糊涂？”
加代冷笑：“行，那我就让你清醒清醒。”
他站起来，看向左帅。
“废了他两条腿，然后扔出北京。告诉他，再敢来北京，我就要他的命。”
“明白！”
左帅举起钢管，就要砸下去。
“等等！”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商人。
“加代兄弟，手下留情。”
男人走到加代面前，伸出手。
“我是李永强，大奎的兄弟。加代兄弟，今天这事儿，是我兄弟不对。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看，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放他一马？”
“李永强？”
加代看了他一眼，没握手。
“你就是那个开发商？”
“对，是我。”
李永强笑了笑：“加代兄弟，咱们都是生意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这样，你兄弟的医药费，我出，一百万。另外，我再赔你五十万，就当是赔罪。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行不行？”
“一百万？”
加代笑了。
“李老板，你觉得，我兄弟的命，就值一百万？”
“那你说，多少钱？”
“我不要钱。”
加代摇摇头：“我只要大奎两条腿。今天，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李永强脸色变了。
“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在东北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不给我李永强面子。”
“那是东北，这是北京。”
加代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在北京，你得听我的。”
“你……”
李永强气笑了。
“行，加代，你有种。那咱们就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加代叫住他。
“还有事？”
“李老板，我劝你一句，别掺和这事儿。大奎是你兄弟，但命是自己的。你要是非要替他出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
李永强转过身，盯着加代。
“加代，我告诉你，我在东北，有矿，有油田，有钱。我一句话，能从东北调来两百号人。你确定，要跟我撕破脸？”
“两百号人？”
加代笑了。
“行啊，你调。我看看，你这两百号人，能不能走出东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在东北，是条龙。但在北京，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话，你回去告诉赵老四，现在，我告诉你。”
李永强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左帅，动手。”
加代说。
“明白！”
左帅举起钢管，狠狠砸下。
“咔嚓！”
“咔嚓！”
两声脆响。
大奎的两条腿，断了。
“啊——”
大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晕了过去。
“扔出去。”
加代摆摆手。
几个人抬起大奎，扔出了酒店。
“江林，送小航去医院。其他人，收拾收拾，准备撤。这酒店不能住了，换地方。”
“是！”
众人行动起来。
加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李永强扶着大奎上了车，车开走了。
但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李永强这种人，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恐怕还有一场硬仗。
但他不怕。
来多少，他接多少。
他加代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医院里，白小航躺在病床上，肩膀上缠着绷带。
“怎么样？”
加代坐在床边，问医生。
“没事，子弹擦着骨头过去了，没伤到要害。住几天院，养养就好了。”
医生说完，出去了。
“代哥，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白小航说。
“说什么傻话。”
加代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
“你替我挡了一枪，是我欠你的。”
“那是我应该做的。”
“行了，别说话了，好好养伤。外面的事儿，有我。”
“代哥，李永强那边……”
“他那边，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加代站起来。
“我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代哥……”
“还有事？”
“您小心点。”
“知道。”
加代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江林迎了上来。
“代哥，查清楚了。李永强，大庆人，四十八岁，早年是挖石油的，后来承包了几个小油田，发了家。现在在哈尔滨、大庆那边有三个煤矿，两个油田，身家至少五个亿。他在东北那边关系很硬，跟当地市分公司的领导都称兄道弟。这次来北京，带了二十多个人，都住在丰台那家宾馆。”
“赵志国呢？”
“赵志国现在在李永强那里当保安队长，但实际上就是个打手头子。李永强这次来北京，就是他牵的线。”
“行，知道了。”
加代点点头。
“给叶三哥打个电话，就说我有点麻烦，想请他帮个忙。”
“现在打？”
“现在打。”
“明白。”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李永强，赵志国，大奎。
这三个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要动，就得一起动。
一个都不能留。
否则，后患无穷。
正想着，江林回来了。
“代哥，三哥电话通了。”
加代接过电话。
“喂，三哥，是我，加代。”
“小代啊，怎么了？听说你在北京遇到点麻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是，东北来了个李永强，带着人来北京找我麻烦。他表哥大奎，开枪打伤了我兄弟。我想请三哥帮个忙，把李永强在东北的生意，给他掐了。”
“李永强？大庆那个？”
“对，您认识？”
“认识，打过两次交道。这个人，是有点狂。行，这事儿交给我。三天之内，我让他在东北的生意，全都关门。”
“谢谢三哥。”
“客气什么。对了，赵志国是不是也在他那儿？”
“是，他现在是李永强的保安队长。”
“赵志国这个人，手脚不干净，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一会儿我让人把材料给你送去，你看着办。”
“好，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底了。
叶三哥，北京城的顶级公子哥，家里背景深不可测。
有他帮忙，李永强完了。
“江林，准备一下，咱们去丰台，会会这个李永强。”
“现在去？”
“现在去。”
加代穿上外套。
“叫上左帅、丁健、马三、郭帅、邵伟，再带二十个兄弟，都带上家伙。今晚，把这事儿了了。”
“是！”
半小时后，十辆车，四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开往丰台。
李永强，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五章：规矩解决
丰台，天外天大酒店。
这家酒店是九十年代北京比较有名的涉外酒店，装修豪华，住一晚要一百多块，普通人根本住不起。
李永强包下了整个八层，带着二十多个手下，还有赵志国和大奎，都住在这里。
此刻，808套房。
大奎躺在床上，两条腿打着石膏，疼得直哼哼。
“奎哥，您忍着点，医生说了，得养三个月才能下地。”
一个小弟在旁边伺候着。
“养他 妈 的养！等老子好了，我非弄死加代不可！”
大奎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行了，少说两句。”
李永强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表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奎红着眼说：“我两条腿都断了，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这仇，必须报！”
“报？怎么报？”
李永强瞪了他一眼：“加代能在北京混成这样，是你能动的吗？今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命都没了！”
“那……那我的腿就白断了？”
“白断不了。”
李永强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已经联系了东北那边，再调五十个人过来。另外，我在北京也找了几个朋友，准备从生意上搞垮加代。他在深圳不是有公司吗？我让他在北京、在深圳，都混不下去！”
“对！搞垮他！”
大奎兴奋地说。
“但是……”
李永强转过身，看着大奎。
“在这之前，你得给我老实待着。别再惹事，听明白了吗？”
“明白……”
大奎不情愿地点点头。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谁啊？”
一个小弟去开门。
门开了，郭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兄弟。
“你找谁？”
“我找李老板。”
郭帅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永强身上。
“你就是李永强？”
“是我，你是？”
“我叫郭帅，代哥让我来给您带句话。”
“加代？他让你带什么话？”
“代哥说，给您一晚上时间，带着你的人，离开北京。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如果还在北京，后果自负。”
“呵呵。”
李永强笑了。
“加代好大的口气啊。你回去告诉他，我李永强在东北混了二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让他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接着。”
“行，话我带到了。”
郭帅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了大奎一眼。
“对了，代哥还说，大奎那两条腿，是利息。本金，他以后再收。”
说完，推门离开。
“我C他 妈 的！”
大奎气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表哥，你看他狂的！”
“狂？”
李永强冷笑：“让他狂，我看他能狂到什么时候。”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老刘，是我，永强。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李总，查清楚了。加代在深圳有三家公司，一家做外贸，一家做房地产，一家做娱乐。在北京有两家酒楼，三家游戏厅。另外，他在香港、澳门、广州、珠海，都有生意。”
“好，我知道了。你帮我联系一下深圳那边的关系，我要搞垮他的公司。钱不是问题，花多少钱都行。”
“明白，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李永强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王，我永强。你在北京认识人多，帮我个忙，查查加代在北京的靠山是谁。我要动他，得先搞清楚他背后有谁。”
“行，我打听打听。”
“尽快，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好。”
打完两个电话，李永强心情好了一点。
他相信，只要钱到位，没有办不成的事。
加代再牛，也就是个江湖混混。
而他李永强，是身家几个亿的大老板。
用钱砸，也能砸死他。
“志国，你那边怎么样？”
李永强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赵志国。
赵志国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总，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先撤？”
“撤？往哪儿撤？”
“回东北。北京是加代的地盘，咱们在这儿跟他斗，不占便宜。”
“不占便宜？”
李永强笑了。
“志国，你被加代吓破胆了吧？他在北京是有点势力，但我在东北也不是吃素的。我这次来，带了五百万现金，就是要跟他斗到底。我就不信，我砸五百万，搞不垮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李永强摆摆手：“你要怕，你先走。我不拦你。”
赵志国不说话了。
他确实怕了。
加代这个人，太狠，太绝。
而且，他手里有自己的把柄。
万一那些证据被捅出去，他就完了。
但李永强对他有恩，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李总，我不是怕，我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加代可能还有后手。他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肯定有靠山。咱们得先搞清楚他的靠山是谁，再动手。”
“有道理。”
李永强点点头。
“那这样，你去找你以前在市分公司的老同事，打听打听，加代背后到底是谁。我这边，继续从生意上搞他。双管齐下，我就不信搞不垮他。”
“行，我去打听。”
赵志国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永强一眼。
“李总，加代这个人，不简单。您……小心点。”
“知道，去吧。”
赵志国走了。
李永强坐回沙发，点了根雪茄。
“表哥，我觉得赵志国说得对，咱们是不是先撤？”
大奎小声说。
“撤什么撤？”
李永强瞪了他一眼。
“你两条腿都断了，就这么撤了，你甘心？”
“我不甘心，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李永强抽了口雪茄，眯着眼睛。
“我李永强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加代打了我兄弟，还让我滚出北京。这口气，我咽不下。这仇，必须报。”
“可是表哥，加代他……”
“他怎么了？他有三头六臂？还是他刀枪不入？”
李永强冷笑：“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有钱就是爷。我李永强别的没有，就是有钱。我用钱砸，也能砸死他！”
大奎不说话了。
他知道，表哥这是铁了心要跟加代斗到底了。
但他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加代那个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让人害怕。
同一时间，酒店楼下。
加代坐在车里，看着八楼的灯光。
“代哥，郭帅回来了。”
江林说。
郭帅拉开车门坐进来。
“代哥，话带到了。李永强说，让您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他接着。”
“行，有骨气。”
加代笑了。
“那咱们就让他接着。”
他看了看表，晚上十点。
“江林，给叶三哥打个电话，问问那边怎么样了。”
“是。”
江林拨通电话，说了几句，递给加代。
“喂，三哥，是我。”
“小代啊，事儿办妥了。”
叶三哥的声音很轻松。
“李永强在大庆的两个油田，已经被查封了。哈尔滨的三个煤矿，也停了。另外，他在东北的几家酒店、酒楼，都因为消防不合格，被要求停业整顿。他现在，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这么快？”
“我打个电话的事。”
叶三哥笑了笑：“对了，赵志国的材料，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了，应该快到了。有了这些材料，你想怎么弄他都行。”
“谢谢三哥。”
“客气什么。不过小代，我得提醒你一句。李永强这个人，在东北关系很硬，你这次动了他，他可能会狗急跳墙。你自己小心点。”
“明白，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底了。
叶三哥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一夜之间，就搞垮了李永强在东北的所有生意。
这下，李永强该急了。
“代哥，材料送来了。”
一个小弟跑过来，递上一个文件袋。
加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材料。
有赵志国受贿的证据，有他包庇犯罪的证据，还有他儿子在国外留学的资金来源不明的证据。
每一条，都够他进去蹲十年。
“好，有了这些，赵志国跑不了了。”
加代把材料收好。
“现在，就差李永强了。”
“代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左帅问。
“等。”
“等？”
“对，等李永强自己来找我。”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生意全黄了，肯定会急。一急，就会来找我。到时候，咱们再跟他谈。”
“他会来吗？”
“会，他一定会来。”
凌晨两点。
李永强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喂？谁啊？”
“李总，不好了！咱们在大庆的油田，被查封了！”
“什么？”
李永强一下子坐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晚上，市里联合检查组突然来的，说咱们油田手续不全，环境污染严重，要求停业整顿。咱们所有设备都被封了，工人也都被遣散了。”
“怎么可能？我手续都是全的！”
“他们说咱们的环评报告是假的，要重新审核。李总，这下麻烦了，重新审核至少得半年，咱们等不起啊！”
“操！”
李永强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刚挂，电话又响了。
“喂？”
“李总，哈尔滨这边出事了！咱们的三个煤矿，全被停了！安监局说咱们安全不达标，要整改，整改不好不准开工！”
“安监局？老王不是打过招呼了吗？”
“老王被调走了，新来的局长不认识咱们，一点面子不给。李总，咱们这下损失大了，一天就得亏上百万！”
“行了，我知道了！”
李永强挂了电话，冷汗都下来了。
大庆的油田，哈尔滨的煤矿，这是他最主要的生意来源。
这两个地方一停，他每天得亏好几百万。
再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月，他就得破产。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是他在北京的合作伙伴打来的。
“李总，你得罪谁了？”
“什么意思？”
“我刚收到消息，上面有人发话了，要整你。你在大庆、哈尔滨的生意，全黄了。李总，咱们的合作，恐怕得暂停了。对不住了，我也是身不由己。”
“等等，你听我说……”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李永强握着电话，手都在抖。
一夜之间，他的商业帝国，崩塌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搞他。
而这个人，只能是加代。
“加代……”
李永强咬着牙，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没想到，加代的能量这么大。
一夜之间，就搞垮了他在东北的所有生意。
这下，他真的急了。
“表哥，怎么了？”
大奎被吵醒了，问。
“咱们的生意，全黄了。”
“什么？”
“油田被查封了，煤矿被停了，北京的合作伙伴也撤了。咱们完了。”
“怎么可能？谁干的？”
“还能有谁？加代。”
李永强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行，我得去找他。必须去找他。”
“表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好好躺着，别添乱。”
李永强穿上衣服，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了大奎一眼。
“大奎，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以后，好好做人，别再混了。”
“表哥……”
“听我的。”
李永强说完，推门离开。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他必须去。
因为不去，他就真的完了。
凌晨三点，加代住的酒店。
李永强一个人，敲响了加代的房门。
门开了，江林站在门口。
“李老板，这么晚，有事？”
“我找加代。”
“代哥睡了，您明天再来吧。”
“我等不到明天了。你告诉他，我李永强，来给他赔罪了。”
江林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他出来。
“进来吧。”
李永强走进房间。
加代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抽着烟。
“李老板，坐。”
李永强坐下，看着加代。
“加代，我认输。”
“哦？认什么输？”
“我在东北的生意，是你搞垮的吧？”
“是。”
“好，我认。我服了。你说，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放过你？”
加代笑了。
“李老板，是你要搞我，不是我搞你。现在你问我怎么样才能放过你，不觉得可笑吗？”
“是，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您。我给您道歉，给您赔罪。您说，要多少钱，才能放过我？”
“我不要钱。”
“那您要什么？”
“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您说。”
“第一，带着你的人，滚出北京，永远别再回来。”
“行，我答应。”
“第二，赵志国和大奎，交给我处理。”
李永强犹豫了一下。
“怎么，舍不得？”
“不是……大奎是我表弟，赵志国是我兄弟……”
“那我兄弟的腿，就白断了？”
“行，你不答应，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走吧。”
“等等！”
李永强咬牙。
“我答应。”
“好，第三，你在东北的生意，以后别做了。我会让人接手，你拿钱走人，永远别再碰这些生意。”
“这……”
李永强脸色惨白。
这是要断他的财路啊。
“怎么，不愿意？”
“我……我愿意。”
“行，那就这么定了。”
加代站起来。
“江林，送李老板出去。”
“等等！”
李永强站起来。
“加代，我答应了你三件事，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说。”
“大奎的腿，已经断了，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加代看着李永强，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行，看在你这么讲义气的份上，我答应你。大奎的腿，我不追究了。但他得离开北京，永远别再回来。”
“谢谢，谢谢代哥！”
“至于赵志国……”
加代从桌上拿起那个文件袋，扔给李永强。
“你把这个给他，告诉他，三天之内，自己去自首。否则，我就把这些材料交上去。到时候，他判得更重。”
李永强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手都在抖。
“这……这些材料，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你只需要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去自首，还能判得轻点。不去，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我……我知道了。”
李永强拿着文件袋，转身要走。
“等等。”
“还有事？”
“李老板，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再敢搞小动作，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我明白，我明白。”
李永强点头哈腰，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加代重新坐回沙发。
“代哥，就这么放过他了？”
江林问。
“不然呢？真弄死他？”
加代点了根烟。
“李永强在东北混了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真要把他逼急了，对咱们没好处。现在这样最好，他服软了，咱们也见好就收。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这个道理，你得懂。”
“明白了。”
“行了，去睡吧。明天，咱们去医院看小航。”
“是。”
江林出去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窗外，天快亮了。
这场风波，总算结束了。
赵老四走了，大奎废了，李永强服软了，赵志国也完了。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他知道，江湖这条路，没有尽头。
今天解决了李永强，明天可能又冒出个张永强、王永强。
但只要他加代还在一天，就不能让兄弟受委屈。
这是他混江湖的规矩。
也是他做人的底线。
三天后。
白小航出院了。
加代在北京最大的酒楼，摆了十桌，给他接风。
所有兄弟都来了，热闹非凡。
“小航，来，这杯酒，我敬你。”
加代端起酒杯。
“谢谢你替我挡了一枪。”
“代哥，您这话说的。您是我大哥，我替您挡枪，应该的。”
白小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痛快！”
加代也干了。
“兄弟们，今天这顿饭，一是给小航接风，二是庆祝咱们又过了一关。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干！”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江林凑到加代耳边，小声说：
“代哥，刚收到消息，赵志国去自首了，被判了十二年。李永强变卖了东北的所有产业，带着钱去了国外，再也不回来了。大奎回了哈尔滨，在轮椅上坐了一辈子，再也没来过北京。”
“嗯，知道了。”
加代点点头。
“还有，杜崽儿让我给您带个话，说您这次，在北京算是立威了。以后在北京，没人敢惹您了。”
“立不立威不重要，重要的是，兄弟们都好。”
加代端起酒杯，看着眼前这些兄弟们。
左帅、丁健、马三、郭帅、邵伟、白小航、江林……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有他们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兄弟们，我加代混江湖，就一句话：不惹事，不怕事。谁欺负咱们，咱们就干谁。但咱们也不能欺负人，要讲规矩，讲义气。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声回答。
“好，喝酒！”
“喝酒！”
这一夜，众人喝得酩酊大醉。
加代也喝多了，被江林扶回酒店。
躺在床上，他拿出大哥大，拨通了深圳家里的电话。
“喂？老婆，是我。”
“老公，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过两天就回去。”
“嗯，我和孩子等你。”
“孩子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去做产检，医生说一切正常。老公，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名字……”
加代想了想。
“男孩叫加义，女孩叫加恩。义气的义，恩情的恩。我要让他们记住，做人，要讲义气，要懂感恩。”
“好，听你的。”
“老婆，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早点回来。”
“嗯，早点回去。”
挂了电话，加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江湖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
有血，有泪，有兄弟，有仇人。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但他不孤单。
因为他有兄弟，有老婆，有孩子。
有这些，就够了。
窗外，北京的夜，灯火辉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加代知道，江湖，永远不会平静。
只要他还在一天，就还有新的挑战，新的敌人。
但他不怕。
因为他叫加代。
深圳王，加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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