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美伊双方在伊斯兰堡坐下来谈,结果不欢而散。48小时不到,特朗普就签了一道封锁令——从美国东部时间4月13日上午10点起,美军对伊朗港口实施全面海上封锁。
超过15艘军舰迅速部署到位,航母打击群、导弹驱逐舰、两栖攻击舰一字排开。美军中央司令部随即向全球海员发出通告:所有进出封锁区域的船只,拦截、改道、扣押,没有例外。
这架势摆得很大,但真正的问题不在于美军部署了多少军舰,而在于这道命令到底管不管用。
从时间线来看,封锁令还没正式生效,中资油轮就已经抢先行动了。4月11日谈判当天,三艘超大型油轮顺利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其中两艘是中国油轮,满载伊拉克和沙特原油。
这些船从美伊开战后就困在波斯湾里将近两个月,等的就是这个窗口。而据彭博社追踪报道,封锁令正式生效的13日当天,又有两艘中资相关油轮——"The New Future"和"Auroura"——从阿联酋附近海域启航,沿伊朗拉拉克岛以南航线向东北方向驶去。
前者属于一家中国香港公司,后者虽然挂巴拿马旗,但因为参与伊朗石油贸易,早在2024年12月就被美国财政部列入了制裁黑名单。
这里有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细节。美国自己制裁过的船只,在自己宣布封锁的第一天就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霍尔木兹海峡。
这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走私行为,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信号全程开着,航线清清楚楚。这种做法本身就带有强烈的信号意味——与其说是商业行为,不如说是一次公开的试探和表态。
为什么美军拦不住?这得从霍尔木兹海峡的地理现实说起。这条水道最窄处只有33公里,可通航的航道更窄,进出各两条航道,中间隔着一条两公里宽的缓冲区。
美军的封锁范围被限定在"伊朗沿海地区",并没有覆盖整条海峡的国际中立通行通道。 这就意味着,只要船只不是直奔伊朗港口去的,理论上可以在美军"注视"下堂而皇之地通过。
这跟真正的军事封锁完全是两回事——二战时期盟军对德国的海上封锁,是全面切断一切进出航运;而美军这次的所谓封锁,更像是给特定目标画了一条红线,但红线之外留了一条宽阔的绿色通道。
伊朗方面对美军的说法根本不买账。伊朗革命卫队很早就宣布海峡完全由伊朗军方管控,任何船只通行必须提前获得伊朗批准。 这不是空话。革命卫队在海峡两岸部署了大量反舰导弹、快艇集群和武装无人机,打击半径覆盖整条航道。
从军事地理学的角度看,在宽度只有三十多公里的狭窄水道里,岸基火力的优势是压倒性的。美军航母打击群火力确实强大,但航母本身不可能驶入海峡——那等于把十万吨的靶子送到对方导弹射程之内。
这一点可以参照1988年的历史教训。当年美伊在波斯湾爆发了"祈祷螳螂行动",美军确实击沉了伊朗几艘军舰,但那场交锋发生在开阔水域而非海峡内部,而且当时伊朗的岸防能力和今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三十多年过去了,伊朗把整条海峡变成了一个密集的反介入区域,俄罗斯外交部3月底的判断毫不客气:美国根本无法挑战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实际控制,哪怕投入全部军力也不行。
中资油轮的成功通行,实际上验证了一个关键事实——现阶段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许可权掌握在伊朗手里,不在美国手里。 如果伊朗不放行,没有商船能安全驶出波斯湾。
反过来,伊朗愿意放行的船,美军拦截的成本极高,因为一旦在海峡附近发生武力冲突,航运保险费率会瞬间飙升到天价,全球原油期货市场会直接炸锅。
伦敦劳合社的战争险报价已经在4月初飙升了好几个点,如果真出现美军拦截中资油轮这种级别的事件,保险市场的反应将远比军事冲突本身更具破坏力。
特朗普在封锁令生效后声称"12日有34艘船通过了海峡",并暗示其他国家会协助美国执行封锁,但他始终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国家的名字。
伊朗媒体当即反驳,指出通航量实际上仍然严重受限,34艘的数字更像是一种舆论造势。事实上,全球主要航运公司从3月起就已经开始主动绕行好望角或者暂停波斯湾航线,不是因为美军封锁,而是因为战争风险本身推高了保险和运营成本。
真正让华盛顿感到被动的不是伊朗的军事威胁,而是盟友阵营的公开拒绝。 封锁令生效后,美方第一时间向欧洲盟友施压,要求派军舰到霍尔木兹海峡参与护航行动。
英国首相斯塔默的回答干脆利落:"我们不会支持封锁。"他在BBC上把话说得非常直白,英国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让海峡完全开放这件事上,并且承认美方施加了"相当大的压力",但英国不会被拖入这场战争。
斯塔默给出的理由完全是从英国国内利益出发的:海峡关闭意味着天然气和石油到不了市场,英国国内能源价格直接上涨,最终买单的是英国消费者。 这番话说得非常接地气,也非常精明。
2022年俄乌冲突引发的能源危机已经让英国民众吃够了苦头,天然气价格一度飙涨数倍,生活成本危机至今余波未平。斯塔默政府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让英国人承受一轮能源冲击,尤其是为了一场英国既没有发起也没有认可的战争。
从政治计算来看,这是一个完全理性的选择。英国媒体配合报道称,伦敦正紧急与法国及其他欧洲伙伴合作,目标是确保海峡保持畅通而非配合封锁。
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教授牛新春的解读一语中的:从开战第一天起,欧洲就不同意这场战争,认为既不必要也不合法。美国要求欧洲派军舰护航,欧洲集体拒绝。这种裂痕不会缩小,只会越拉越大,甚至让北约本身的凝聚力受到质疑。
英国的表态不是孤立事件,法国、德国的态度同样冷淡。 欧洲在经历了俄乌冲突之后,对"被美国拖入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战争"这件事高度敏感。特别是欧洲国家自身的国防预算刚刚在北约压力下提升到GDP的2%甚至更高,军事资源本就紧张,根本没有余力在中东再开辟一个战场。
沙特在背后的动作也耐人寻味。4月13日,《华尔街日报》援引海湾国家官员消息报道,沙特正私下向美国施压,要求放弃封锁、重返谈判桌。
沙特的焦虑有非常具体的根源:霍尔木兹海峡受阻后,沙特启用了备用的东西输油管道,把原油送到红海港口延布出口,恢复了约每天700万桶的出口量。但红海出口的命门在曼德海峡——这条水道沿岸大片海岸线由也门胡塞武装控制。
伊朗最高领袖外事顾问韦拉亚提4月5日在社交媒体上已经把话挑到了明面上:"抵抗阵线的统一指挥部视曼德海峡如同霍尔木兹海峡一般。
如果白宫再犯愚蠢错误,只需一个举动,全球能源和贸易流通就会中断。" 这句话的潜台词非常清楚:伊朗可以同时掐断两条咽喉水道,让沙特的备用方案也变成废纸。
沙特官员向美方透露,胡塞武装暂时承诺不袭击沙特船只,但如果局势升级,胡塞不仅可能介入战事,甚至会对过境船只开征"通行费"。对于依赖石油出口维持财政收入的沙特来说,这无异于将经济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俄罗斯的反应同样值得关注。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4月13日公开表示,美国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极有可能"对国际市场造成负面影响。同一天俄外交部宣布,外长拉夫罗夫将于14日至15日访华,与王毅就中东局势等问题深入交换意见。
莫斯科没有选择军事介入,而是在外交层面与北京加强协调。从俄罗斯自身利益看,油价上涨对其财政收入有利,但全球航运秩序的混乱又会影响俄罗斯自身的出口——特别是在西方制裁尚未解除的背景下,俄罗斯的"影子船队"同样依赖国际航运网络的正常运转。
中国在这轮博弈中打出的牌看起来低调,但分量十足。中资油轮在封锁令前后的通行,传递的信息很明确——中方将继续按照国际法和现有贸易规则行事。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每天进口量超过1100万桶,任何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都直接触动中方核心利益。
但反过来说,这也不仅仅是中国一家的事——日本约80%的原油进口、韩国约70%的原油进口、印度约40%的原油进口都要经过这条水道。封锁海峡本质上是在向全球能源消费国宣战,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在这件事上几乎找不到盟友。
回到最根本的问题:特朗普这道封锁令到底想达成什么目的?如果是逼伊朗重回谈判桌,那效果适得其反——伊朗在军事上没有退缩,外交上反而获得了更多同情分。
如果是展示美国的军事存在,那盟友的集体拒绝已经让这种展示变成了独角戏。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从来都不是一场美国能单方面打赢的仗。
伊朗的革命卫队就在海峡岸边,快艇、导弹、无人机二十四小时待命;而美国的军舰在外海,管得了大洋却管不住三十三公里宽的狭窄水道。 历史上每一次试图在这里与伊朗正面硬扛的计划,最后都没有真正执行到底。
这道禁令才生效一天,但中资油轮照走、英国不参战、沙特私下逼退,结果已经写了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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