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是实权派,办公室在主楼最里间,门永远敞开着,求他办事的人把门槛快踏破了,茶杯里的水总是换得最勤。现在他被调到了辅楼一间杂物间改造成的办公室,门口挂着块“协调办”的牌子,冷锅冷灶,连保洁阿姨经过都要放慢脚步绕着走。

刚调岗那几天,他还端着架子。早上到单位,依旧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摔,声音大得全办公室都能听见,指望大家像从前那样围过来问安。可没人动,同事们该干嘛干嘛,眼神飘得像没看见他。他讨了个没趣,默默把包塞进柜子,第一次露出了局促。

为了维持点体面,他依旧每天准时到岗,甚至比以前更早。他试图参与会议,想插两句嘴,可新领导的话题刚起,他刚一开口,对方就立刻话锋一转,把目光转向其他人,仿佛他不存在。有次在走廊偶遇,他笑着跟以前的下属打招呼,人家却低着头匆匆擦肩而过,连一句“哥”都没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午饭成了最难熬的时刻。以前他总带团队去高档馆子,现在却得和普通职员一起挤在食堂的角落里。大家坐在一起聊家常,聊孩子,聊年终奖,唯独没人接他的话头。他想插话,问大家最近忙不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热脸贴冷屁股。有时他干脆端着饭找个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吃,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眼神茫然地望着窗外

单位里的事,他也插不上手。以前他一跺脚,项目就得跟着转,现在就连打印个文件,年轻人都习惯直接找主管,绕开他,生怕沾了他的边。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再拍桌子发号施令,甚至走路都开始低着头,尽量避开人群。

有一次,我路过他的办公室,看见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纸箱一块块码整齐。那间屋子的空调坏了,他却舍不得报修,只是拢了拢身上的旧外套,坐在那台旧电脑前发呆。屏幕亮着,却是空白的文档,他枯瘦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半天都没点一下。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心里发酸。他是真的老了,还是被这个现实的圈子硬生生逼成了这样?从一言九鼎到无人问津,这中间的落差,真的能有人坦然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