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的前奏从楼下飘上来时,她转过身,婚纱裙摆在地板上划出丝绸摩擦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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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她叫我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梳妆台上那瓶香水的玻璃瓶身,“有件事,得在婚礼前说清楚。”

我手里还捏着她头纱的边缘,那层薄纱突然变得很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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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开始,我们分房睡。”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盯着香水瓶里琥珀色的液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酒店套房的空调很足,可我后背的衬衫瞬间贴在了皮肤上。楼下三十桌宾客的谈笑声隐约传来,司仪正在试麦克风,一声声“喂喂”像钝刀子割着我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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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她终于抬起眼,透过镜子看我,“我还没准备好。”

婚礼是一场盛大的表演,而我在司仪宣布“礼成”之前,就收到了自己的剧本——扮演一个被允许留在舞台,但必须站在光圈之外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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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不是妥协,是某种更可悲的体面。戒指交换时,她的指尖冰凉,碰到我的掌心,一触即分。我吻她额头,台下响起善意的哄笑,说新郎真害羞。只有我知道,那不是害羞,是导演喊了“卡”,演员不能再越界。

婚房的主卧里,撒着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次卧的门在她身后关上时,锁舌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那声音很小,但在凌晨一点二十分的寂静里,像一颗钉子,把我钉在了名为“丈夫”的十字架上。她的手机在隔壁亮了三次,又暗下去。我盯着天花板上特意为她选的星空漆,那些荧光点像嘲笑的眼。

回门那天,岳父拍着我的肩,眼神里有托付的重量:“薇薇之前……受过伤。你多给她点时间。”我嘴里那口茶烫得舌尖发麻,只能点头。车里,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次撕开了那层礼貌的包装纸:“沈砚辞,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你需要一个妻子完成任务,我需要一个丈夫让父母安心。这样互不干涉,不好吗?”

原来婚姻可以是一场如此精确的合资公司,注册资本是两本户口簿,经营项目是应付世俗眼光,而利润——我们谁都没提。

我开始配合演出。在亲友面前,我们是新婚燕尔的佳偶;关上门,我们是共享一个屋檐下的室友。她煮的面有点咸,但我没说。她发朋友圈的婚礼合照,配文“新的开始”,我默默点了个赞。大伯母在微信里叮嘱“早点让我抱上大孙子”,我回一个笑脸表情,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

直到那个从她老家回来的夜晚。车后座放着长辈硬塞的榴莲,气味浓烈得像某种隐喻。她突然说:“沈砚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从相亲那天,你穿着米白色毛衣低头搅动咖啡时,就完了。这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后变成一句更安全的:“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夜里,我躺在主卧,听见次卧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她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影子被走廊灯拉得很长。“我有点冷。”她说,声音里有一种陌生的犹豫,“你能不能……抱抱我?”

成年人的崩溃和重建,都发生在深夜。没有嚎啕大哭,只有一句“有点冷”,和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性靠近。

我伸出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揽过来。她的身体起初僵硬得像块木板,洗发水的香味明明很熟悉,此刻却陌生得让人鼻酸。她慢慢放松,把头靠在我肩上,呼吸拂过我的颈侧。

“谢谢你愿意等我。”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我没说话。窗外的风停了,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均匀,我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这场始于合同的婚姻,在第三个夜晚,因为一个拥抱,突然有了真实的温度。我知道这温度可能转瞬即逝,知道她心里那扇门只开了一条缝。但至少,在今晚,我们像两个在雪夜里依偎着取暖的人,暂时忘记了天亮后要各奔东西的剧本。

有些路,得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才能从地图上的虚线,变成踩实了的脚印。而所有的“试试看”,都是从一次不设防的靠近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