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论坛给过一个数据：中国超80%的工业企业在产业集群里运营。《卫报》记者原话更狠：“这不是一家工厂在跟你竞争，是一整条街、一整个镇在跟你竞争。”临海下面有个东塍镇，圈里叫“彩灯之乡”，全球节日灯市场超一半份额从这儿出去。
1979年东塍镇诞生了第一粒圆珠泡。那时候干的活跟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给广东工厂做配件加工，家家户户灶台边支工位，女人白天干农活晚上插灯泡，赚的是手工费，一分两分地攒。上游是意大利德国，欧洲人设计定标准拿大头利润，中国人接最末端的组装，连灯丝都得进口。
九十年代初有个老板第一次去广交会摆摊，展位最偏角落，产品全是仿制钨丝灯串。一个欧洲买家路过拿起来晃了晃，放下，摇摇头走了。那个眼神他记了很多年。钨丝灯串耗电发热寿命短，一颗坏整串灭，欧美人每年买一堆用完就扔，生意利润极薄，拼的就是谁更便宜。
LED取代钨丝灯泡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创新，关键是谁先把成本压到普通消费者愿意买的价位。2005年前后临海大厂开始往LED转，第一批成本是钨丝灯的三四倍，欧美买家嫌贵。
东塍镇的办法是老一套：拆解成本结构，每个环节挤水分。LED灯珠自己封装，控制芯片找国产替代，外壳模具自己开。做模具的作坊在隔壁街，做线材的厂子在村口，做包装的在镇北。整条产业链挤在方圆几公里内，改参数换配件走路去谈，下午就能拿样品。
这就是产业集群的恐怖密度。到2010年前后，临海LED节日灯成本被压到跟钨丝灯差不多，沃尔玛、好市多货架上的圣诞灯翻过来看产地，全是台州临海。一条10米灯串几十颗灯珠、防水线材、控制电路板、电源插头，物料成本不到三块钱人民币，欧美终端零售价15到30美元。
现在东塍镇的企业基本都过了美国UL和欧盟CE认证，有的还参与行业标准起草。产品从简单灯串升级到太阳能草坪灯、APP控制氛围灯。疫情反倒给了一波红利，欧美人居家时间多了，圣诞装饰消费不降反升，有些厂子产线24小时转，订单排到第二年。
好消息是市场还在变大，从纯圣诞灯转型户外照明方案供应商，增量空间大得多。东塍镇产线大部分工序已用机器替代，但亮灯检测还得靠人眼看，机器暂时替不了。
四十多年前第一粒灯泡手搓出来，现在每30秒出一条灯串。临海这地方愣是把不起眼的小东西做成了全球生意。哪天这些灯上能印自己的品牌，那才是真正的翻身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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