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26年4月13日,首尔中央地方法院,金建希以证人身份走上证人席。法官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案情,而是说请摘下口罩。
法官的第一句话
4月13日下午,首尔。金建希走进法庭的样子,和过去大半年里每一次出庭差不多。低着头,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法警搀扶着,步子不快。
旁听席上有记者在拍,这天法院允许拍摄。她坐下来,没有抬头。
主审法官看了她一眼说:“如果没有传染性疾病等特殊原因,证人应该摘下口罩。”
金建希没有犹豫太久,伸手把口罩摘了下来,镜头捕捉到了那一刻。
满头白发,不是那种精心挑染的灰白,是从发根到发梢、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全白,和2022年她以"总统夫人"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时判若两人。那时候的金建希,妆容精致、衣着考究,出席外交场合时总是全场焦点。
你可能会觉得,法官让她摘口罩这件事不值一提。
恰恰相反,你把过去半年多金建希在法庭上的表现串起来看,这只口罩的故事就变得很有意思了。
2025年9月24日,金建希第一次以被告身份出庭。那天也戴着口罩,白发已经开始冒出来,双手合十,法警陪在身边。她告诉法庭自己目前"没有职业",不希望进行陪审团审判。
2025年11月7日,她在自己的庭审中途说头晕、想吐,被送回了拘留所。
2025年12月3日,也就是尹锡悦发动戒严一周年的日子,金建希再次出庭。画面里她戴着口罩低头,两个人搀扶着她走进法庭,媒体用了"双腿发软"形容她的状态。
那天特检组问了三个问题,她每一个都回答:"对不起,我拒绝陈述。"
到了12月19日,事情变得更加戏剧化。法院大概也是拿她没办法了,干脆给她准备了一张"床型轮椅"。
金建希没有出现在法庭正厅,而是被安排在法庭旁边的一间小房间里,轮椅以四十五度角支撑,她半躺在上面,面朝门口方向,接受审判。
这个画面放在任何一部政治剧里都不违和。
12月27日,金建希的身份从被告变成了证人,她要为另一起涉及政治掮客全盛培的案件作证。那天她走进法庭前又说了一句:"我身体不舒服,请给予照顾。"
法官同样要求她摘掉口罩。
接下来25分钟,特检组问了77个问题。
金建希的回答只有一种:"拒绝作证。"
庭审结束,她被法警搀扶着站起来,走路颤颤巍巍。走出法庭前,她回头对法官说了一句:"感谢法官大人的照顾。"
一个"身体不好到需要躺着受审"的人,能在25分钟里精确地拒绝77次提问,还不忘在离开时向法官致谢。
一场被精心设计的"零接触"
4月14日,这天没有允许拍摄,画面不会公之于众。发生的事情,靠的是在场记者的文字记录。
下午两点,尹锡悦被押送到法庭,坐在被告席上。八分钟后,两点零八分,金建希低着头走进来。
这是这对夫妻在被捕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距离上一次见面,278天,九个多月。
尹锡悦是2025年7月被特检组再次逮捕的,金建希是同年8月12日深夜被捕。在金建希被捕之前,特检组限制了公众探视尹锡悦,她一次也没能去看过他。
等到她自己也进了拘留所,两个人被分别关押,尹锡悦在首尔拘留所,金建希在首尔南部拘留所。
司法部在操作层面做得非常细致,两个人从不同拘留所分别押送到法院,移动路线完全分开,庭审时间错开,所在楼层不同,就连在法院里吃午饭的路线都做了独立规划。
一句话:全程零接触。
2025年11月7日,夫妻俩曾经同一天在同一座法院出庭,但分别在不同法庭,那次也没有见面。
2026年3月17日,他们又一次同日受审,同样的安排,同样没有碰面。
所以4月14日这天的"重逢",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寻常的事。金建希这次不是以被告身份出庭,而是作为证人,出席尹锡悦与政治掮客明泰均涉嫌违反《政治资金法》一案的第四次庭审。
在场的记者记录下了两个人的反应。
尹锡悦看着金建希走进来,眼眶发红,目光几乎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整场庭审,他的视线在证人席和法庭前方之间来回。有时候带着一点笑意看向金建希的方向,有时候用手擦一下眼角。
金建希呢?从头到尾没有看他。
她表情平静,眼神空洞,有时候盯着空气中某一个点,有时候看特检方播放的录像资料。证人席和被告席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她的丈夫就坐在那里。她一次都没有转过头。
尹锡悦的律师团队后来对媒体说:"两人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汇。"
如果真的有,为什么要由律师来说,而不是让画面证明?偏偏这天法院拒绝了媒体的拍摄请求。
一个含泪凝视,一个目光回避。
到底哪个反应更接近真实?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能确定的是,金建希在这场庭审中延续了她的一贯策略,除了确认"是否为尹锡悦的配偶"这一个问题之外,对检方所有其他提问,全部拒绝回答。
韩联社在庭审前就预判了这个结果,分析很直接。金建希自己的首案二审宣判日期已经临近,任何在丈夫案件中说出来的话都可能反过来影响她自己的判决,拒绝陈述是最安全的选择。
换句话说,她的沉默不是因为没话可说,是不能说。
从1年8个月到15年
2026年1月28日,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对金建希的首案做出一审判决,结果出乎很多人预料。
检方起诉她三项罪名:涉嫌违反《资本市场法》(操纵德意志汽车股价)、违反《政治资金法》(接受明泰均免费提供的58次舆论调查服务)、违反《特定犯罪加重处罚法》(收受名牌包等高价礼品构成斡旋受贿)。检方认定她的犯罪所得总计约10.3亿韩元,折合人民币大约五百多万,求刑15年。
法院只认定了其中一项部分有罪。操纵股价不成立。非法政治资金不成立,最终判了1年8个月。
宣判那天,金建希穿着藏蓝色正装出庭,左领别着在押编号"4398"的号牌,戴着边框眼镜和白色口罩,审判长在拍摄环节提出给她解开手铐。
负责这个案子的审判长叫禹仁成,在韩国法律界被称为"刑事审判专家",他在庭审中亲自核验金建希被指控收受的物品。
他把香奈儿手袋拿在手里翻看,用手机拍下手袋内部的状况,逐一检查外部金属扣件和鞋底的使用痕迹。他甚至指出了一个细节:手袋外侧的扣件没有塑料保护膜,有轻微刮擦,说明有使用痕迹。
一个法官,拿着名牌包,像鉴定师一样检查磨损程度。
这个场景放在法庭纪录片里大概会显得荒诞,但它指向一个实质性的问题:这些东西到底是"受贿"还是"私人馈赠"?使用痕迹的有无,直接影响法律定性。
一审的结果让检方不满意,迅速提起了抗诉。
二审的量刑建议没有变,还是15年。
4月8日,首尔高等法院的法庭里,检方再次宣读了这个数字。金建希今年54岁,如果二审采纳这个建议,她出狱的时候将是69岁。
一审法官认为,明泰均提供的舆论调查服务不构成"实际经济利益",双方之间也缺乏明确的利益交换合意。通俗点说就是,你说她收了好处,但你没有证明这个好处换来了什么。
检方显然不接受,这就是为什么金建希在丈夫的案件中绝对不能开口。
尹锡悦被指控的核心事实和她的案件高度重叠,两人共同接受明泰均提供的58次免费舆论调查服务,一审法院已经判定金建希在这一项上无罪。如果她在尹锡悦的庭审中开口作证,不管说什么,都可能被检方拿来在她自己的二审中做文章。
说她知道这些调查的存在?那就动摇了一审"不知情"的认定。说她不知道?那就和其他已有证据产生矛盾。
怎么说都是错。
不说,才是对的。
口罩遮不住的东西
回到那只口罩。
金建希每次出庭都戴着口罩,第一次出庭戴,宣判日戴,当证人的时候也戴。被要求摘下来,就摘,摘完之后,该沉默继续沉默,该拒绝继续拒绝。
口罩在这个语境里早就不是卫生用品了。
它是一种姿态,一种"我在场,但我不参与"的姿态。摘不摘口罩是法官的权力,说不说话是她自己的权利。韩国法律允许证人在可能对自身不利的情况下拒绝作证,金建希把这一条用到了极致。
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金建希不是完全不说话,每一次,她至少会回答一个问题。
4月13日那场庭审,特检方问了59个问题,她拒绝了58个。唯一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确认身份。4月14日在尹锡悦的庭审上也是如此,唯一回答的问题是"你是否是被告人尹锡悦的配偶"。
12月27日那一次也一样,77个问题全部拒绝,但她以出庭本身完成了"到场义务"。
回答第一个身份确认问题,证明她具有作证的行为能力和意愿,不构成"抗拒出庭"。拒绝所有实质性问题,行使的是法律赋予的拒绝作证权。走出法庭时说一句"感谢法官的照顾",又把态度拉回到"配合"的层面。
进退之间,分寸拿捏得很精准。
三年前她站在外交舞台上和各国领导人合影的样子,和今天坐在证人席上的样子,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口罩可以摘下来,白发也挡不住。
她真正想遮住的那些东西,只有等到宣判那天,才会知道遮没遮住。
参考资料: 京报网,《尹锡悦、金建希,法庭再相见》,2026年4月14日 光明网(央视),《金建希首案一审宣判 获刑1年8个月》,2026年1月28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