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国会复会第一天，八十四岁的伯尼·桑德斯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要推动参议院就一项军售限制法案投票——砍掉对以色列近五亿美元的炸弹与推土机订单。他点名内塔尼亚胡，用的词是＂在加沙实施种族灭绝的极端主义政府＂。这种措辞放在美国参议院的语境里，几乎等于外交决裂式的定性。投票最早本周三就会启动。
桑德斯不是突然杀出来的，自2023年10月加沙战事爆发以来，他先后发起了多轮军售阻断投票。前几次支持者寥寥，连民主党内都凑不够像样的票数，转折出现在去年七月，那次投票中民主党核心小组的多数成员第一次集体倒向他这边，明确反对向以色列出售千磅级航弹、联合直接攻击弹药制导套件和数万支突击步枪。尽管法案被共和党多数否决，但票数的变化本身就是信号。
要理解这件事的分量，得先看清美以军事援助的底层结构。2016年奥巴马政府和以色列签了一份为期十年的谅解备忘录，每年固定提供三十八亿美元军事援助，这笔钱直到2028年才到期。这不是拨款法案能轻易砍掉的，它有独立的法律框架和预算路径。桑德斯现在盯的是备忘录之外的额外军售合同——但即便只是这一块，象征意义也足以震动整个美以同盟关系。
更深一层，美国对以军援背后站着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洛克希德·马丁生产F-35，雷神公司造精确制导弹药，波音供应各型航弹。这些军火巨头每年在国会游说上砸下数千万美元，而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也就是大名鼎鼎的AIPAC——更是美国政坛最强势的外国政策游说机构之一。2024年选举周期中，AIPAC旗下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花了超过一亿美元，专门狙击对以色列持批评态度的国会候选人。这笔钱曾经所向披靡，但现在的回报率正在肉眼可见地下滑。
民意的地壳运动是AIPAC花再多钱也按不住的。皮尤研究中心上周发布的数据显示，百分之六十的美国成年人对以色列持负面看法，去年同期是百分之五十三，前年更低。百分之五十九的受访者对内塔尼亚胡处理国际事务的能力几乎毫无信心。这种滑坡不是某一个事件造成的，而是两年多来加沙战场画面在社交媒体上持续冲击的累积效应。抖音海外版（TikTok）上一段孩子从废墟里被拉出来的视频，影响力超过十场国会听证会。
说到内塔尼亚胡本人，他现在的处境可以用＂四面楚歌＂来形容。国际刑事法院在2024年11月正式对他发出逮捕令，指控涉及战争罪和反人类罪。他由此成为继苏丹前总统巴希尔、俄罗斯总统普京之后，又一位被ICC通缉的在任或前任国家领导人。理论上，ICC的一百二十多个缔约国都有义务在他踏入领土时执行逮捕。
ICC的通缉令并非凭空而来，2023年底南非率先向国际法院提起诉讼，指控以色列在加沙实施种族灭绝。2024年1月，国际法院作出临时裁定，认为南非的指控具有＂合理性＂，要求以色列采取措施防止种族灭绝行为。这个裁定在国际法层面撕开了一道口子，此后越来越多的国家——从拉美到非洲到东南亚——开始在联合国框架内调整对以色列的立场，全球南方对美国在加沙问题上的偏袒积累了巨大的不满。
去年十月达成的停火协议本该是转折点，但事实证明它更像一张废纸。停火至今六个月，又有超过七百五十人丧生，两千一百多人受伤，还找到了七百六十具之前未被统计的遗体。救助儿童会的首席执行官英格·阿兴的话说得很直接：停火半年来，加沙平均每天至少两个孩子被杀或被炸伤。这对儿童来说根本不是和平，停火既没有带来保护，也没有为重建创造任何条件。
具体到个案，就在上周，九岁女孩丽塔吉·里汉在拜特拉希亚一所学校的三年级教室门外被以军士兵射杀。一个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被穿着军装的成年人用步枪打死在校门口。加沙卫生部门的声明说这不是孤立事件，而是系统性政策的延伸。当＂系统性＂这个词被用来描述对儿童的杀戮时，任何关于＂自卫权＂的修辞都显得苍白。
内塔尼亚胡为什么停不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全在军事层面，更在以色列国内政治里。他的执政联盟是以色列建国以来最右翼的一届，极端民族主义的财政部长斯莫特里赫和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是关键支柱。这两个人公开主张对加沙永久占领甚至重新建立定居点，一旦停战，联盟就有崩塌的风险。对内塔尼亚胡来说，继续打下去是维持权力的政治需要——他个人还面临国内腐败案的司法审判，一旦下台，法律风险会立刻加倍。战争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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