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心动,热恋,爱情……这些发烫的词语,即使有人大言不惭地使用,形容的大多也是不谙世事的年轻人。老年人的热恋呢?

在养老院工作的静合也一度觉得,“恋爱就是年轻人的事,跟老人不沾边”。直到她见证了桂阿姨和曾叔叔的感情之后,“我才理解了什么是死不瞑目”。

作为护工与旁观者,她慢慢看清了所谓爱情的条件,和所谓护理的片面:觉得老年人恋爱丢脸的年轻人,是不是还以封建的思维看待着爱情?觉得护理就是照顾吃喝拉撒的儿女,是不是忘记了多大年纪的人都会寂寞?

多年之后,静合把这段真切但不被人看好的爱情故事记录了下来。今天单读「在皮村」栏目分享的,就是桂阿姨与曾叔叔在养老院一见钟情之后的故事,《迟到的爱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迟到的爱情

撰文:静合

在夕阳西下的傍晚,总有一个阿姨在散步。她的背影很美,苗条的身材,一头烫成大波浪的银发披在肩上,身着浅灰色裤子与小碎花上衣,脚穿一双黑皮鞋。她就是七十六岁的桂阿姨。

桂阿姨就住在养老院一楼的第一间屋子,是进出养老院的必经之地。桂阿姨每次见到我,都叫我去她的房间坐坐,可我当时护理八九个卧床老人,总是忙得不可开交,一直没有时间去她那儿。

我工作的地方是成都的一家民营养老院,除了护理老人,还有很多杂活,一个人恨不得当八个人用。有一次我去厨房帮厨,同事秀英跟我说,她护理的桂阿姨摔倒了,小腿骨折,正在养伤,想让我帮她熬点大骨头汤。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和桂阿姨慢慢熟悉了起来。

我每天趁午休时,骑车去菜市场买大骨头,再放几粒大枣和枸杞,在厨房给她慢火熬汤。桂阿姨的骨质疏松很严重,腿骨折了三次,医生都说她站不起来了,可她就不服,每天坚持锻炼,总执着地说:“我必须得站起来,不能就这么躺下。”桂阿姨喝汤、锻炼两个多月后,竟然又能站住了。

每次练习走路时,桂阿姨都疼得冒汗,她咬牙忍着,后来不得不用上了双拐。她几次和我说:“真不愿意用拐杖,没办法呀。四条腿难看死了!”我见她如此在意,就找些塑料花藤缠在了拐杖上,又挂上了两个精致的香袋,慢慢地桂阿姨也接受了拄拐。但桂阿姨这股劲儿,给我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

她还有一点也让我特佩服:即使卧床,也都梳洗得干干净净,再化上淡妆。我从没见过她蓬头垢面的样子。我要是病了,脸都不愿洗,平常也素面朝天,穿着更不讲究。

我给桂阿姨送骨头汤时,总去她的房间。我看见两个大衣柜塞得满满的,撑得柜门都关不上,全是儿女给她买的高档衣服,多得根本穿不完,有的吊牌还挂在衣服上。床上、地上吃的用的也是一堆又一堆,鞋盒子摞得老高,屋子都快堆满了。桂阿姨的三次骨折都是被绊倒的。

在厨房干了三个月,我又被调去护理老人。虽然我护理的是卧床老人,但每次见桂阿姨都要聊几句。这天傍晚,我在外花园打扫落叶,散步的桂阿姨走了过来:“小许,你们可够辛苦的,我看你一天忙得站不住脚。”我说:“可不呗,除了护理老人,还有卫生分担区的工作。现在老人吃完饭了,我就扫扫这儿的落叶,等一会还要给老人们洗脚擦身。”

桂阿姨说:“我看你成天洗衣服、洗床单。”我说:“都是不自理、半自理的老人,不是尿床上,就是拉裤子里,哪里看得住?像那个张阿姨,大小便失禁,又怕花钱又嫌不舒服,就不穿纸尿裤,每天夜里,都要起来十次八次地给她接尿。昨天下午还给她洗了九条裤子,换了四次床单。咳嗽一声都尿裤子。”桂阿姨说:“唉,你们可真不容易。”我扶着桂阿姨坐在长椅上,正好看见西边的晚霞。我说:“阿姨,您看这晚霞多美呀,多么绚烂。这在我们老家叫火烧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电影《我爱你!》

桂阿姨说:“美是美呀,可惜太短暂了,马上就要落山了,漫长的黑夜就要来了。”我说:“有星星的夜空也很美呀,要是有月亮更美,我就喜欢看月亮。”桂阿姨说:“小许呀,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你就知道什么叫孤独、寂寞、无奈了。我晚上睡不着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总不能看星星月亮吧?”

其实桂阿姨的儿女每周都来看她,一来都大包小包的,够孝顺了。桂阿姨也说,几个儿女工作好,收入高,吃的穿的从没亏了她。再说她的退休金每个月也八千多块呢,那时还是 2013 年,去掉交养老院的费用,还能剩五千多。但她叹着气说:“唉,小许啊,儿女再好也不能天天陪着你,满堂儿孙不如半路夫妻。”

养老院有个规定,夜里老人要留着窗帘的缝隙,开着壁灯,方便查房。自理老人屋门可以从房内上锁,不能自理的老人的房门则不允许上锁。有一天夜里零点,我按规定查房,到了桂阿姨的房间,从窗帘缝隙里往里一看,见她静静地坐在床上,拿着一个小皮夹在翻看。

我敲门问:“阿姨,您怎么还没睡呀?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阿姨轻轻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就是睡不着。”

我继续查看别的房间,在寂静的养老院走廊里走着,我心里一下子涌上来一股凄凉,还有对自己将来老了、丧失劳动能力的担忧。天上挂着一弯新月,满天的星光,可我只觉得清冷孤单,心里空落落的。就在那一瞬间,我才真正听懂了桂阿姨说的话,心里一阵发酸。

我们做护理员的,包括老人的儿女,平时照顾老人,都只盯着身体和物质,吃好喝好,穿好住好,有病买药,没钱给钱,就觉得是尽到心了。可从来没有人坐下来问问,老人夜里孤不孤单?心里空不空虚?精神上渴不渴望有人懂?

一天傍晚,我又去外花园扫落叶,桂阿姨和自理老人们也都在这个时候散步。别的老人都喜欢在两旁有桂花树的小路上散步,只有桂阿姨来我打扫的花园,边看我干活边和我聊天。

桂阿姨问我:“小许,你还记得我楼上的曾叔叔吧?”我不但记得,还对曾叔叔的印象很深,这也和桂阿姨有关系。她和曾叔叔是养老院楼上楼下的邻居,曾叔叔住二楼,正好在她房间正上方。我常看见两位老人坐在桂阿姨房间门口,乐呵呵地聊天。有时候她在楼下一抬头,就朝楼上喊:“小曾,快下来!陪我说说话。”曾叔叔便笑着跑下来。

养老院每周都会组织唱歌、跳交际舞,曾叔叔和桂阿姨总是唱二重唱、当彼此的舞伴,他们的交际舞跳得格外舒展优美,我看着都羡慕,心想自己还不会呢。后来桂阿姨骨折受伤,我给她送骨头汤时,总能看见曾叔叔守在她身边。有一回,我还瞧见他细心地给她剥橘子,把橘络都择干净。

我对桂阿姨说:“当然记得,曾叔叔和您在一起唱歌跳舞、打麻将,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是夫妻呢。”话一出口,我又觉得失言:“您可别见怪呀!”

我看桂阿姨的脸上泛起了一点红晕,多少有点羞涩。她和我说:“他比我小六岁,七十岁了。”我说:“曾叔叔腰板挺得笔直,看着像五十多岁呢。”她的脸更红了,嘴角也漾起了笑意,说:“我有他年轻时的照片呢。”说着就拉开随身带的小皮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皮夹,打开皮夹,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军人的照片。我忍不住“啊”了一声:“好个美男子啊!”

桂阿姨显得更加羞涩了,她深情地看着照片,用手轻轻抚摸着它。不一会儿,她的眼里竟然蓄满了泪水:“小许,你不会笑话我吧?我们在这个年纪还能彼此相爱,真的是爱情啊。”我震惊地说:“阿姨,我真羡慕您,在这个年纪还能有爱情。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我曾听同事和我说,因桂阿姨的老伴得了半身不遂,老两口才入住这家养老院的,后来曾叔叔丧偶后,也来到了养老院,住楼上。桂阿姨告诉我,她以前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她和老伴虽然是父母做主,结婚过日子,感情也挺好,可他去世多年后,再见到曾叔叔的时候,真是怦然心动,一见钟情。曾叔叔也是,他们每天在一起,好快乐的。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可是他的儿女,把他送到别的养老院去了。唉,小许啊,人老了不是人呐,做不了主呀,任凭儿女摆布。”

我才想起来,曾经有一个上午,曾叔叔在他房间窗户那里站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还探出头看向桂阿姨的房间。后来来了一辆车,把他接走了。那时我也听闻,桂阿姨的儿女非常反感两位老人来往,特别是桂阿姨的儿子,很讨厌曾叔叔。桂阿姨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说:“小许啊,你说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干啥呀?只不过就是合得来做个伴,可我们的孩子们都反对呀,说我们老不正经,丢了他们的脸。”

桂阿姨小声啜泣着,我握着她的手,那手冰凉。她又说:“唉,这个小曾呀,没主意呀。我说咱俩就在一块过,谁能咋的?难道还杀了咱们?有天晚上我都去了他的房间,想和他商量商量,可他害怕,又把我送回来了。我可伤透心了,又恨他,又忘不了他。唉,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了。小许,你说我是不是下贱呢?是不是不正经啊?不要脸呢?”

说真心话,当我听桂阿姨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的手一直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我天天看见他们在一起,我只当是关系好的伙伴,凑在一起解闷,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在我的潜意识里,恋爱就是年轻人的事,跟老人不沾边。虽然老年人搭伙很常见,但这种老年人的热恋,我是第一次见。如果桂阿姨今天不亲口跟我说,我就算再看十年,也猜不透他们心里的这份深情。

我心想,父亲去世时,我母亲才六十二岁,如果她有这样的感情,我会支持她为自己活一次。

我问桂阿姨,知不知道曾叔叔现在在哪里。”桂阿姨说:“我给他打过电话,知道他在哪里,只是我自己去不了呀。小许,你能陪我去吗?”她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我。我说:“能是能,那得找个理由才能出去。”桂阿姨说:“这好办,等你休班时,我和院里说出去看牙,让你陪我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电影《妈妈》

曾叔叔现在住的养老院也在成都,但离我们养老院有四十多里。休班这天,吃完早饭,我就去找桂阿姨。她换了一身漂亮的新衣服,白色的真丝上衣,黑长裙,黑皮鞋,还套上了肉色丝袜,头发刚吹过,脸上又化了淡妆,显得高贵典雅。我发自内心地赞叹道:“您好漂亮啊!”桂阿姨轻轻地拍了我一下:“唉,老了呀。”虽然这么说,还是看得出来桂阿姨很高兴。

一个多小时后,我和桂阿姨坐车到了曾叔叔那里。曾叔叔看到我和桂阿姨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很吃惊:“你这老太婆,来怎么不打电话啊?”桂阿姨有点娇俏地说:“才不告诉你呢。”曾叔叔手里拿着一个和桂阿姨一模一样的小皮夹,见我们来了,就放到了枕头下边,说:“你们先坐一会,我出去一下。”我见他有些忐忑不安,眼神闪躲。

看曾叔叔的表情,我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悲哀。曾叔叔怕的是什么?是儿女的反对?是旁人的指点议论?还是那个连他自己也深信不疑的,老年人不该有非分之想的念头?他藏起的是什么?是他小心翼翼、见不得光的情感?

桂阿姨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个小皮夹打开,把皮夹递给我,又拿出帕子擦眼泪。我接过皮夹一看,里面也有一张照片:正是年轻时的桂阿姨,清秀的脸庞,乌黑的长发,细眉凤眼瓜子脸。这两位老人要比我幸运,他们爱过,彼此都思念着对方。曾叔叔回来了,买了两大包水果和点心。桂阿姨说:“你还认得我呀?”曾叔叔说:“到死也认得你。”我说要看看这家养老院,就走了出去,把相处的时间留给了两位老人。房间静得可怕,只有石英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在为他们倒计时。

我透过窗户,看见两位老人只是静静地坐着。曾叔叔一直握着桂阿姨的手,阳光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轻轻飞舞,那个他方才慌忙塞到枕头下的小皮夹,此刻被桂阿姨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电影《团圆》

下午,回养老院的路上,我说:“阿姨,等以后找机会,我再陪您过来看曾叔叔。”桂阿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没有以后了,我们也不能连累你,要是让我们的儿女知道,他们会怪罪你的。小许呀,我没有看错人,我把咱们院里的护理员,都考虑了一遍,就觉得你能帮我。这也是我们今生今世最后一次见面了。”

回来以后桂阿姨就病了,她本来就有高血压和心脏病,这次生病就卧床不起了。她和养老院要求让我来护理她。半年以后,她把那个小皮夹交给我:“小许,等我死时,你把照片放在我的内衣口袋里,千万别让我儿女看见。”我说:“阿姨,你会好起来的,我陪您去看曾叔叔。”桂阿姨苦笑着说:“他走了。”

桂阿姨眼泪汪汪地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机,打开微信,我听到了曾叔叔沙哑、低沉、颤抖、断续的声音,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我记得他大概是这么说的:“淑华……我的最爱,我住院了,胃癌晚期。要是我还能出院……一定去看你;如果我出不了院,我求了医院的小护士,把手机给你邮去。当你拿到这个手机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我先走一步,在那边等你,不见不散。你的照片我就放在上衣的口袋里,紧贴着我的胸口。你……听见我的心跳了吗?”

听到这里,我别过脸去。桂阿姨看着我说:“小许,别哭了。我爱过了,只是相见恨晚,可我也知足了,他是爱我的,只是他太懦弱了。我们的儿女,要是像你这样善解人意,该多好啊。”

桂阿姨去世时,我和同事给她擦洗完身体,穿好寿衣,我悄悄地把曾叔叔的照片,放在了她贴着心脏的口袋里。桂阿姨早跟养老院和儿子交代过,火化时一定要让我在场。我心里也放心不下,便跟着去了火葬场。

我坐在载着桂阿姨遗体的车上,到了火葬厂的大门口,就看见停着一片的小轿车,我只当今天火葬厂忙。可我们的车一过来,桂阿姨的儿子张廷均就招手让司机跟着他走。到了一个大厅,殡仪馆过来两个人,把桂阿姨的遗体抬放到能冷藏的大红棺材里,又在棺材的四周摆了一圈黄菊花,周围也全是花圈挽联。我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桂阿姨衣内曾叔叔的照片是不会被人发现了,一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很快灵堂就布置好了,只见乌压压来了不少人,都是来吊唁桂阿姨的。我就站在不碍事的地方,打算等一会儿再走。这时,有三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男女走了过来,问我:“你是桂阿姨的护理员呀?”我说:“是,你们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个年龄大些的妇女问我:“你知道桂阿姨又找老头的事吗?”

我一听就警觉起来:“我咋知道呀?”几个人还想问我什么,这时张廷均过来了,对我说:“许大姐,等一会儿,我找个车送你回去。”正巧养老院李伯伯的女儿在旁边,就对张廷均说:“张厅长,我要去养老院看我父亲,让许大姐坐我车走吧!”

在车上,李伯伯的女儿告诉我:“那几个人是张老前妻的儿女,他们认为自己的母亲才是父亲的原配,不想让桂阿姨进张家祖坟,更不想让桂阿姨和张老合葬。唉,这不捕风捉影地套你话,幸亏你反应快,可别掺和他们的事。”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种事情我也没少见,但我始终不明白,人都死了,还争什么呢?

回去的路上,夕阳又一次把天边烧得通红。我忽然想起桂阿姨说过的话,美是美呀,可惜太短暂了。她的一生就像这晚霞,最美的光彩只在最后,紧接着就是漫长的、不被理解的黑暗。而我们这些自以为关心他们的,都不过是天黑了才想起开灯的路人。

回到养老院,李伯伯正在屋门口坐着。他也是我护理的老人,见我和他女儿一块回来,就问我们桂阿姨葬礼的情况。我说:“人可多了,小轿车一片呀!”李伯伯说:“那当然,张老啥地位呀!”李伯伯的女儿说:“他前妻的儿女们,还打听桂阿姨那事儿呢。”李伯伯说:“唉,当年张老的夫人去世了,他偏看上了资本家大小姐的小桂,这也难怪张老,小桂长得就是漂亮。”

我看李伯伯那表情,实在憋不住笑。李伯伯问道:“小许,你笑啥?谁不喜欢漂亮的?”李伯伯的女儿接过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爸,人再漂亮也得守本分。在儿女的心里,父母的位置是谁也代替不了的。看我妈半夜不来找您。”李伯伯一听,马上闭了嘴,头也低了下去。

我在旁边看得明白,她这话是讲给李伯伯听的。李伯伯的老伴去世后,他就住进了养老院。从李伯伯女儿的话上,听得出来她心里对桂阿姨是有偏见的。在她眼里,那么大年纪了,还搞什么恋爱。

等李伯伯的女儿走后,我才从李伯伯那里知道桂阿姨的一些往事。桂家在美国有亲属,那年月,成分问题可了不得。张老为了她挨斗关牛棚,前妻生的几个孩子也受牵连,虽然他们和张老划清了界线,可也不能参军、提干,又吃了很多苦,父子之间留下了很深的积怨。后来张老平反了,桂阿姨的亲生儿女过得都挺好,张老前妻的那几个孩子,错过了人生发展的好时机,能不怨恨桂阿姨吗?

我才明白,为什么桂阿姨怕连累我。可我还是觉得桂阿姨没错,又不犯法,又不是婚内背叛,怎么就不能找了呢?这个社会太复杂了,我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做了十余年的护理和临终关怀,送走了几十位老人,只有这次是真的留下了无法弥补的遗憾,真的是心有不甘!我时常想,当我们的肉身终将老去,我们的情感是否也必须提前入土?

以后的日子,我依旧在养老院里忙碌,扫地、洗衣、照顾老人。只是再看见晚霞与月光时,总会多一些沉重。当我写下这篇文字,特别是写到两位老人的真心相爱的时候,我又一次落泪了,两位老人的面容又在我的眼前浮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电影《我爱你!》

黑皮夹里的两张照片仿佛轻轻飘了出来,一张是身着军装英俊的曾叔叔,一张是眉眼清秀的桂阿姨。它们在空中缓缓靠近,慢慢叠合,成了一张完整的、再也不会被分开的合影。风掠过养老院的花园,我仿佛又看见他们并肩散步,轻声说话,甚至曼舞。

编辑:菜市场

实习生: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