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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冬夜,江风裹着湿气漫过老城区,街巷里的临街舞场灯火昏柔,缠绵的舞曲顺着门缝飘出来,慢悠悠荡在巷子里。入夜后,不少中年男女结伴或是独行,走进这没有花哨招牌的舞场,不多时,场内就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舞池里人影渐渐稠了起来。

晚上八点整,糖小鱼、蔡国强、王勇、陈旺财四位重庆老大爷,如约坐在舞场角落的茶座里。四人都是退休多年的老邻居,大半辈子交情,如今身子骨不如从前,没了年轻时东奔西跑的精力,连多聊几句家长里短都觉得乏累,便约着来这儿坐一坐,喝杯热茶,看场热舞,打发这漫长的夜晚。桌上摆着四个搪瓷茶杯,泡着浓浓的老茶,雾气袅袅,遮住了几分老人脸上的沧桑。

蔡国强率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粗粝的手掌摩挲着杯壁,目光扫过刚走进舞场的几个女人,率先开了口:“你们发现没,现在重庆中年男女,就迷这种贴面舞,外头都叫莎莎舞,还是我们那会儿叫得直白,就叫砂舞。”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走进来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都是身形瘦瘦高高,皮肤透着年轻人独有的紧致白皙,脸上化着清透的淡妆,眉眼干净灵动。一个留着黑长直,发丝垂在肩头,穿着浅灰色修身针织裙,踩着细跟浅口鞋,步子轻轻的,带着几分青涩;另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简约白T恤配黑色半身纱裙,腰间细细的腰带衬得腰身纤细,只是眼神里藏着几分拘谨,进门后便安静站在一旁,不主动搭话,也不四处张望,一看就是刚出来讨生活,靠着陪舞赚点辛苦钱。

糖小鱼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顺着蔡国强的话头往下说,声音慢悠悠的:“可不是嘛,‘砂舞’这名儿,还是老重庆人取的,形象得很。说的就是女伴陪舞,两个人贴面而跳,挨得近、黏得紧,就跟猫砂似的绵软贴人,早先哪有什么洋气名字,全是这么叫。后来才跟着国外叫法改,说是源自古巴的国际拉丁舞Salsa,传到咱们川渝舞厅,就变成了现在的莎莎舞,换了个名,骨子里还是那档子贴面舞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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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舞池里已经有不少人起身起舞,挨着糖小鱼座位旁,坐着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女人,正是风韵最足的年纪。她留着一头温柔的羊毛卷,发色是低调的棕黑色,妆容精致却不浓艳,眉形舒展,口红涂着低调的豆沙色,穿着一件酒红色丝质衬衫,搭配黑色垂感阔腿裤,脚上是低跟皮鞋,穿搭大方又显气质。她坐姿端正,手里攥着一个小巧的手拿包,有人上前邀请时,她会浅浅一笑,起身时动作优雅,舞步娴熟流畅,抬手投足间满是成熟女人的温婉,混迹舞场多年,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冷待舞客,安安稳稳靠着陪舞补贴家用。

“这规矩也有意思,这么多年没变过。”王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目光落在舞场入口的收费处,平日里他话最少,今天倒是难得搭腔,“咱们重庆跳这个舞,向来是男人买门票,女人分文不用花,直接就能进,来的男客,大多都是我们这辈中老年人,女的呢,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好几,跨度大得很,但大多都是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王勇说话的间隙,不远处的茶座上,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大姐,长相不算惊艳,却看着十分和善。她头发烫成了利落的短卷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只涂了薄薄一层粉底,几乎看不出妆感,穿着洗得干净的浅色系针织开衫,搭配深色长裤,脚上是软底布鞋,穿着朴素又舒适。她话很少,独自坐着,眼神平静,不主动招揽客人,只有相熟的男客过来打招呼,她才会笑着起身,舞步缓慢沉稳,格外适合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的舞客,全程话不多,只是安安静静陪跳,赚的都是踏实钱。

陈旺财攥着保温杯,指节有些泛白,叹了口气接话:“都是苦命人,上有老下有小,没个轻松营生,才来这儿耗时间、耗精力,赚这点陪舞的钱,都不容易。”

“话是这么说,跳舞这事,得分人。”蔡国强嗓门稍稍提高,又立马压低,凑近几人,带着几分打趣说道,“那些离异的、丧偶的中年男女,家里没个伴,日子孤单得很,来这儿跳跳舞,活动活动筋骨,找个人说说话,排解排解寂寞,这无可厚非,太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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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说完,舞池另一侧,有位快五十岁的女人正陪着舞伴慢舞,她眼角的皱纹很明显,法令纹也深,岁月的痕迹藏不住,头发花白了小半,随意挽在脑后,用一根黑色发簪固定着。穿着宽松的长款棉麻裙,没有化妆,面色有些蜡黄,带着常年操劳的疲惫,身形微微发福,舞步缓慢,时不时还要扶一把身边的舞伴,格外有耐心。一看就是家境普通,老伴身体不好或是子女压力大,才出来赚点零钱,全程神色淡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专注于脚下的舞步。

糖小鱼摆了摆手,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但要是有家有室的,有夫之妇、有妇之夫,瞒着自己配偶,偷偷跑来跳这种贴面舞,那可就麻烦了!真要是被配偶当场抓包,那绝对是舞场里的一场血战,闹得鸡飞狗跳,谁都不好看。”

这话一出,几人都深有同感地点头,此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略显艳丽的女人,看着三十七八岁的年纪,化着浓妆,眼影口红颜色都很鲜亮,头发烫成大波浪,穿着紧身包臀裙,搭配亮面短外套,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她进门后就四处张望,眼神活络,主动跟相熟的男客打招呼,说话时声音娇软,和身边安分陪舞的女人截然不同,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都透着几分刻意,一看就不是单纯打发时间,在舞场里也算少数。

蔡国强看着那女人的背影,撇了撇嘴:“你看这种,就是少数不安分的,咱们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一船人。其实来这儿的舞者,绝大多数都是心里寂寞,想找个地方打发时间,找点精神寄托,那些蝇营狗苟、借着跳舞搞歪心思的,终究只是极少数。”

说话间,又有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过,她身材匀称,气质温婉,穿着素色碎花长裙,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皮肤是自然的黄调,带着生活的烟火气。她手里拿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水杯和纸巾,待人谦和,遇到男客邀请,会礼貌点头,跳舞时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举止得体,一看就是本分人家的女人,只是闲来无事,来这儿放松消遣,并非以此为生。

“说到底,还是日子好过了。”糖小鱼感慨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大家日子富裕了,吃饱穿暖不愁了,自然就想追求精神上的富足,不想天天闷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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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落下,舞场里又走来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大姐,穿着深蓝色的中式上衣,裤子宽松得体,头发花白整齐,脸上皱纹密布,眼神却很平和。她是舞场里的常客,和不少老人都相熟,跳舞时动作舒缓,和舞伴聊的都是家长里短、柴米油盐,没有半点轻浮,纯粹是退休后没事做,来这儿找人聊聊天、活动身体,安享晚年清闲。

王勇接过话头,语气平淡:“我们这辈人,活到这个年纪,早就过了在乎羞耻、做作矫情的阶段,活得通透实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过就是想在夕阳红的日子里,轻轻松松跳跳舞,图个心里舒坦,所以这莎莎舞,在中老年人群里接受度才这么高。”

角落里,还有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素面朝天,没化妆,头发随意扎着,身形单薄,眼神里透着几分疲惫。她不像其他陪舞女人那样打扮精致,也不主动招揽客人,独自坐在最偏的位置,有人邀请就起身,没人找就安静坐着,一看就是生活遇到难处,临时来这儿赚点急用的钱,全程沉默寡言,透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拘谨。

“但话又说回来,啥事都有例外。”陈旺财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总有那么一些男女,借着跳舞的由头,骗财骗色,把好好的舞场风气搅乱了,也让这莎莎舞的名声,慢慢变得不好听了,外人一提起来,总带着偏见。”

此时,一位四十二三岁的女人从舞池边走过,她穿着干练的衬衫马甲,搭配长裤,妆容清淡,气质干练,一看就是曾经有过工作,退休后来消遣的。她和相熟的舞伴聊天,语气爽朗,举止大方,全程守着分寸,跳舞只是单纯放松,没有任何逾矩举动,这样的女人,在舞场里占了绝大多数。

蔡国强摆了摆手,语气豁达:“没必要一棍子打死,啥圈子里都有好人坏人,坦然面对就好。大部分人都是本分消遣,清清白白的,不能因为少数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舞曲换了一首,节奏更舒缓,舞池里的男女舞步更慢,气氛平和。糖小鱼看着眼前的景象,缓缓开口:“日子过到晚年,图的就是个轻松自在,中老年人也有追求快乐的权利,夕阳红的日子里,也需要翩翩起舞,只要守着本分,问心无愧,跳跳舞消遣消遣,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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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聊着天,目光时不时扫过舞场里形形色色的女人:有青涩谋生的年轻姑娘,有温婉持家的中年女人,有操劳度日的大姐,有本分消遣的退休老人,也有极少数心思不纯的人,千姿百态,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难处。

王勇看着舞池里安稳跳舞的人群,轻轻点头:“是啊,大部分人都是图个安稳消遣,打发寂寞,过日子本就该这样,轻松点,坦然点。”

陈旺财没再多说,只是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四位老人都没了多余的话语,年纪大了,精力有限,聊了这么会儿,已然有些乏累。

他们安静地坐着,看着舞场里昏柔的灯光,看着往来穿梭、模样各异的女人,听着缠绵的舞曲,不再多言。舞场里的喧嚣、市井里的烟火、中年人的悲欢、老年人的通透,全都揉在这一曲曲舞蹈里,藏在这老街的舞场中,成了最真实的重庆市井人间。

夜渐渐深了,江风更凉,舞场里的人依旧不少,舞曲循环播放,四位老人依旧坐在角落,偶尔端起茶杯喝口茶,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不再聊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到散场,打发这属于他们的,平淡又安稳的晚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