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1日早晨,太阳早早地升起来了。江苏省泰州市兴化市永丰镇某村的曹大妈吃过早饭后在巷子里溜达,感觉有点异样,哪里不对头呢?

她停下脚步,想了想,哦,往常这时候,邻居郑志雄家的小孙女囡囡早就在巷子里玩耍了,可太阳都这么高了,郑志雄家的大门还紧闭着,也听不到小孩的声响。小囡囡可逗人了,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看到曹大妈,会奶声奶气地叫“奶奶”。

转个身,曹大妈去敲郑志雄家的门,里面没锁,曹大妈推开门,边喊着“囡囡”边往里走,听不到回应,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跨进堂屋,曹大妈吓得一个屁股墩儿坐到了地上,小囡囡躺在血泊中;还有小囡囡的妈妈小玉,四肢僵硬地卧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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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妈傻呆呆地坐着,一条蚯蚓样的血线从东房间缓缓地流入她的视线。曹大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看到了小玉的妈妈、几十年的老邻居翠娥,也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

曹大妈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跨出大门时,与郑志雄的本家兄弟郑三撞了个满怀。曹大妈惊叫一声,郑三问,“咋啦?”

“死……”曹大妈筛糠似的抖作一团,舌头像打了结,“死人啦,全、全死啦!”

“啊?!”郑三一个激灵,身子趔趄了一下,差点跌倒。壮起胆子,他战战兢兢地往里走,看到了血腥的一幕,赶紧给堂哥郑志雄打了电话。郑志雄向镇派出所报了案。

面对如此特大恶性案件,兴化市公安局陈浩局长、万永高副局长、孙建国大队长高度重视,一边向泰州公安局和省公安厅报告案情,一边火速出动警力。

案发村是个极其偏僻的小村子,当时还不通公路。刑侦人员根据镇派出所先前在电话里的指引,沿着河岸上狭窄不平的土路艰难前行。一片稻田拦住了去路,镇派出所的车子停在那里等候。在镇派出所同志的带领下,大家踏着田埂曲里拐弯地走了一圈,很快便是一身的汗。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血腥惨烈的现场还是让所有人触目惊心。看着悲痛欲绝的受害人家属,看着围观村民们惊惶的神情,每个人的心里如坠了铅块一般沉重。作为领队,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孙建国心里更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眼下,首要的是保护和勘察现场。把围观者统统劝离驱散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些听到消息的人正从邻近村镇源源不断地涌来,抱着新奇与震惊,谁也不甘心什么都没看到就离去。时当正午,天气炎热,公安干警汗滴如雨。一个昨晚加班的年轻干警甚至出现了中暑的症状,可脸色煞白的他却硬挺着,等到围观的人群散了,才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很快,万永高和其他主要领导赶到了现场,泰州市公安局也派来了人。勘察取证,照相录像,不放过一丁点蛛丝马迹。将搜集到的第一手证据汇总分析后,确定为一人作案。

针对该村的进出路线,刑侦人员兵分几路,对村民进行问询查找,很快找到了一些目击者,了解到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上午9点左右,一个30多岁的陌生男子匆匆出村,在桥口拦了一辆摩托车,仓皇离去,形迹可疑。

通过走访确认,那名可疑男子为兴化市合陈镇大马村的马兴荣,马兴荣与被害人小玉有恋爱关系。根据知情人的提供的信息,以及对遇害者家属郑志雄和相关人员的询问,刑侦大队初步认定其为犯罪嫌疑人。

经过仔细搜索,在郑志雄家紧邻大屋的柴房里,找到了一把血迹未干的斧头,技术鉴定后确认,犯罪嫌疑人正是用这把斧头砍死郑家三代人的。

在屋前老米家,勘察到大量的新鲜脚印,堂屋的窗户下,更有重叠凌乱的脚印,疑似马兴荣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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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进一步了解其作案经过、进村时间等相关信息,刑侦人员对本村村民一个个地问询,是否有人于21日早晨或凌晨看到马兴荣进入该村,却没有找到目击者。

又把调查范围扩大到邻近村庄,时间扩展到两三天前。终于,东边羊舍村一村民反映,昨天大早他出村时看到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进了该村,从身高体态和骑车速度来看,是个年轻人,与马兴荣的特征基本相符。

不过,马兴荣是叫了摩托车逃离杀人现场的,那么他的自行车呢?

刑侦人员对该村进行了地毯式搜查,在村东一条废弃的夹沟里,找到了一辆男式自行车。经辨认后确定,正是马兴荣的。

至此,基本认定马兴荣是此案的凶手。

郑志雄最近为女儿小玉的事烦心,为防止马兴荣找上门来,他尽量呆在家里。这天他想把单位上的一些紧急的事做了,早点回家。他到镇上办公室坐下,却总是心神不定。没多会儿,手机响了,一看是家里的号码,他心里一咯噔,赶忙摁了接听键,传来老婆朱翠娥呼天抢地的喊叫:“志雄啊,没得命了哇……”

老婆突然没了声音,郑志雄情知不妙,只恨自己不能一步到家,只悔自己早上不该出门。他心急火燎地往家赶,边给本家兄弟郑三打电话,要他快去看看。

郑三电话很快打回头。“哥——”一听带着哭腔的声调,郑志雄便知凶多吉少了。当得知三个亲人全部遇害的噩耗时,郑志雄如遭晴天霹雳,忍不住号啕大哭。

对这天降横祸,郑志雄是有预感的。

郑志雄与马兴荣相识是几个月前的事。

当时,马兴荣与妻子离婚,经人介绍,在镇司法所工作的郑志雄成了他的代理律师。多次交往,郑志雄对马兴荣的印象很好,不由得多多留意起来。这当然是有原因的,他的小女儿小玉也刚离婚。他有意识地寻觅着,希望能找一个好的小伙子,将女儿托付给他。小玉虽然年轻漂亮,但毕竟是离过婚的,还带着个孩子,想再找个合意的谈何容易。郑志雄遇到马兴荣,眼睛不由一亮,马兴荣相貌堂堂,性格外向,待人有礼,最关键的是小伙子有手艺,肯吃苦。郑志雄觉得马兴荣与小玉年龄相当,又均是离异,各方面蛮般配的,便找人说合此事。

两人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马兴荣一直在上海打工,便把小玉带去了,开始了甜蜜的同居生活。可惜好景不长,激情过后,两人性格上的不和谐一天天显现。

小玉渐渐发现了马兴荣一些让她讨厌的缺点:邋遢、小气、偏执。

而马兴荣呢,在工地上做体力活,赚钱辛苦,有点看不惯小玉的大手大脚,尤其看到她为3岁的女儿花钱不眨眼,心里更是不舒服,毕竟是前夫的女儿。

一次马兴荣和小玉带了小囡囡上街,回家时小囡囡哭闹着不肯走路,小玉便要打的。马兴荣说离家不远了,小玉便把小囡囡往他怀里送,叫他抱。马兴荣不耐烦,随口说,“汽车把她轧死就好了。”小玉自然没放过马兴荣,两人大吵了一架。情急之下,马兴荣打了小玉一个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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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惊愕之下,彻底动摇了与马兴荣结合的念头,提出分手,但无论是感情上还是面子上,马兴荣都无法接受,于是赌咒发誓,说再不会动小玉一根手指。

马兴荣果然对小玉更加体贴关怀,只是罅隙已生,他们再回不到当初的恩爱。

初夏的一天,两人又为一点琐事争吵起来,小玉毫不相让,口口声声地说再不和马兴荣过下去了。想到自己如此用心用情出钱出力,仍然得不到这个女人的心,马兴荣陡然生出一股怨愤,狠狠地把小玉打了一顿。小玉终于安静下来,马兴荣既心疼愧疚又暗自窃喜,小玉说不定有所悔悟,老老实实地跟他过日子。

他再一次跪地发誓对小玉好,只是怕她离开才动了手。

小玉没说什么,马兴荣以为是原谅自己了。

中午,马兴荣讨好地问小玉想吃什么,小玉说想吃肯德基鸡翅。等他拎了香喷喷的全家桶回来,屋里空荡荡的,小玉带着小囡囡偷偷走了。

小玉的绝情让马兴荣万分痛苦,他对小玉那么好,拼命打工,辛苦赚来的血汗钱由着她花,几乎付出了全部。他怎么也不甘心就此断绝关系,于是紧跟着赶了回来。

听了女儿的诉说,郑志雄对马兴荣也生出了不满。朱翠娥也怪他当初瞎了眼,竟给女儿介绍了这样的混账东西。女儿的第一次婚姻已然不幸,第二次无论如何也要慎重一点。夫妇二人达成共识,支持女儿和马兴荣一刀两断。

马兴荣几次来找小玉,想重温旧情,小玉都是爱理不理的。后来,干脆躲着不见他。郑氏夫妇也对他冷嘲热讽,甚至恶语相向,把他当癞皮狗一样轰赶。要不到人,马兴荣就要钱,与小玉相处,他也花了不少的钱。其实,马兴荣并不是真的跟小玉要钱,他只是想以此为要挟,出来与他相见。不想小玉传话给他,说自己跟了他这么长时间,花他这点钱是应该的,别指望她还钱了。马兴荣听了怒火中烧,由爱生怨,继而发展到恨。他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只觉得郑家太欺负人,他的偏执劲又上来了,非要跟郑家讨个说法,给小玉一点颜色看看。

他去找郑志雄,表示不甘心人财两空,要是郑家不能给他说法,就叫郑家不得好日子过,“要不过谁也过不成!”马兴荣咬牙切齿地说。

郑志雄不寒而栗,问题棘手,一时却也想不出个妥帖的处理办法,一边用言语先稳住马兴荣,一边叮嘱女儿小心一点。

小玉也是特别小心,躲避着马兴荣。她以为马兴荣闹过一阵,等到倦了累了就会放弃。她并未真正了解马兴荣,不知道灭顶之灾正向她逼近,不知道不久前还与自己情深意浓的男人会真的要取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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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用了数小时,就查明了作案人。这是孙建国没想到的,但他并不轻松,只有抓到嫌疑人此案才能了结。可是人在哪里呢?没人知道。况且马兴荣是如此丧心病狂的人,可以预想抓捕的凶险与艰难。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不多余。

公安机关紧急通知全市各乡镇的派出所,在辖区内各个交通路口层层设卡,对流动人口尤其是摩托车进行了拉网式的排查。此外还复制了马兴荣的照片,要求所有公安干警和交通路警,查看询问每一个路人,为抓捕创造机会。

中午,戴窑镇传来消息,载送马兴荣的摩托车车主已经查到,马兴荣到了戴窑车站,说忘了带钱,将手机给了摩托车车主,然后租了辆出租车往南。刑侦人员立即对全市出租车进行摸排,在午后与租车司机取得联系。司机梅师傅讲述了接送马兴荣的经过。

上午10点多,戴窑车站门口,一名男子叫了他的车,声称自己有急事到上海。梅师傅看客人魂不守舍的样子,估计遇到了急事。他开足了马力,客人仍然催促不已。途中,梅师傅便提议停车吃饭,稍作休息。可此人却不同意,说十万火急,不能耽搁一分一秒。梅师傅只好继续开车。到了上海,这名男子让他把车行驶至宝山区一个农贸市场门口,然后说进去拿件东西,马上就来,让他等一下。

梅师傅却左等等不到,右等等不到,感觉不对劲,下车去找,怎么也看不这名男子的身影,才知道上当受骗了。他只能自认倒霉,气恨恨地往回赶。接到刑侦人员的电话,才知道自己拉了一个杀人犯,真是又惊又怕。

了解到这一情况,已是下午1点多钟。教导员蒋彩斌及一中队副中队长杨洵与泰州支队领导一道火速赶往上海。

下午3点多钟,车子开到那个农贸市场。满身疲倦的蒋彩斌带着队员们下了车,去市场管理中心调取监控录像。可惜市场还没有装监控,附近会不会有呢?

一行人对市场附近的店铺挨家挨户地询问,终于发现一家有,在录像里果然看到马兴荣进了市场,却没有看到他从市场出来。蒋彩斌随后带人细细查看后方才知晓,市场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小出口。

经过寻访,得知马兴荣有个姑姑在附近开店,于是紧急上门查问,但其姑姑马招娣矢口否认马兴荣曾经来过。刑侦人员却不敢掉以轻心,为了防止嫌疑人溜走,他们包围了马招娣的住宅。最后,马招娣承认马兴荣来过,要了8000块钱后就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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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中断,马兴荣去向不明。

8月19日下午,马兴荣接到上海房东的电话,问他房子还住不住了。

马兴荣气恼地问,“不是还没到期吗?”

房主说,“也就几天的工夫了,你肯定你们两口子能来吗?”

房主无意的话,马兴荣听了分外刺耳,他觉得房主好像是知道他再不能把小玉带去了。也难怪,房主已经看出他们不睦了。要是不能把小玉带去,房主肯定会笑话他的,还有他的那些工友也会笑话他的,他已经对他们声称小玉是他老婆了。要是人们知道他第二个老婆又离开了他,他的脸还往哪儿搁?

夜里,马兴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长吁短叹,想着与小玉的恩恩怨怨,怎么也不能释怀。他觉得这事要是没个了断,怎么能消心头之气?凌晨时分,马兴荣悄悄起床,把身上的钱掏出来留在了家里。他想和小玉同归于尽,钱就留给父母吧。

拿了几个冷玉米棒子,马兴荣从院子里推出自行车,心头涌上一阵深入骨髓的悲凉,对着家望了一眼后,关好了院子门,头也不回地骑着车走了,就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到小玉家有近百里,马兴荣骑了差不多3个小时。进入村庄,天还没有亮透。他从村东的小桥进了村,将自行车藏在一条小夹沟里,然后悄悄潜入到小玉家的巷子里,翻墙进了小玉的邻居老米家。

来过多次了,马兴荣对小玉的左邻右舍早已熟悉,知道老米一家在外做生意,而且他家的平台与小玉家的平台相连。

但这一天小玉的父亲没去镇上上班。郑志雄身强体壮,马兴荣不想与他发生冲突,他要的是小玉的性命。静静地守候了一天,郑志雄始终没有离家。晚上,小玉抱着孩子出去后也没再回来。马兴荣知道这是防着他,对小玉的恨更添了一层。

第二天早上,郑志雄终于提起了公文包,跟老婆女儿说了几句话,又亲了亲小囡囡,出门走了。防止他返回,马兴荣又耐心地等候了好一会儿,确定郑志雄不会回来。马兴荣开始了罪恶的行动。

此刻,小玉正抱着小囡囡站在堂屋门口。早晨的阳光明亮而温暖,小玉思忖着,马兴荣几天不来,日子就安逸了。或许他再不会来了吧。她没有意识到死神正向一步步逼来,没有想到这是她在人世间享受到的最后一缕阳光。

“妈妈,蛋蛋!”

“还要吃啊?”小玉笑着,“那你亲妈妈一个。”说着,小玉侧扬着头,把右脸颊朝着小囡囡凑过去。然而,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看到了从平台上走下来的马兴荣。小玉转身就往屋子里跑,放下小囡囡将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