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上世纪80年代末,我从合肥市东市区螺丝岗附近的初中毕业了。学校没有高中部,校园不大,只有一幢三层教学楼和一个操场,一眼尽收。
现在还记得那个暑假回学校拿分数条的情景,我从东郊家里骑自行车到学校拿到了考分,离中专录取线差十六分——那会儿中专更香。
我懊恼地捶了下自行车龙头。整个初中每次大考我都在年级前五,学校还会在操场上召开全校表彰会,名列前茅的学生能上台领到本子、笔这样的小奖品,极大满足了少年的虚荣心。
虽然没考上中专,我的分数够上东市区铜陵路附近的一所重点高中。那所学校有初中部和高中部,校园很大,进门有很气派的金字铭牌。那时候武侠小说书已经广泛流行了,讨论某部武侠小说的情节在少年眼里非常酷。
新同学、林立的教学楼和东面硕大的操场,高考好像还远在天边,迷人的武侠天地近在眼前,我开始放飞自我上课看武侠书。有一次上课铃响,老师进教室,班长领头喊“起立!老师好!”我耍小聪明坐在座位上继续看武侠书,这点小伎俩被老师一眼看穿,大声问:“后面那位同学为什么没有站起来?”
很快期中考试成绩排名出来了,老师念完名列前茅和进步很快的同学名字后顿了顿,“也有的同学退步明显,从进校的班级前五掉到末十……”
是的,那个人是我。那时候大考成绩单是需要家长签字的,家里人很快知道了我的情况,一个在我原来的初中带复读班的亲戚也知道了,他的反应是“不如回来复读吧,考个中专。”还记得那个冬天下午放学后,我走出校园,回望了一眼身后金灿灿的学校铭牌,踏上了返回初中的路。
又回到了熟悉的校园,熟悉的老师,没有新课本,只有翻卷边的旧课本和写不完的模拟试卷。只剩半学期就要中考了,复读班教室在学校大门左手边,一间孤零零的旧平房,时间像被拧紧再拧紧的发条,尽力多挤压出一分一秒给课桌上越堆越高的考试卷。
也有放松的时候,某次课间不知道哪个男生带的头,一段快速助跑到校园围墙边,脚一蹬墙面两手扒住了两米多高的墙头,然后再引体向上就能坐在上面居高临下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引来跟风,直到某天这个行为艺术被老师发现。
转眼又到暑假,拿分数的场景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差了十二分,这个分数在我记忆的岩石上留下了物理烙印,经年不蚀。
没有退路了,漫长沉闷的暑假像黑黢黢的深潭,我却没有心情哪怕放松一刻去享受夏日戏水的快乐。
再次踏上去复读班的路,还是那间熟悉的平房教室,熟悉的操场,熟悉到麻木的堆积如山的模拟卷。没有传说中逆境里的一道光让我奋起直追,只有世界小如井底我却无力脱身的焦虑和混沌。
上世纪90年代初,武侠热带动各种武术期刊、书籍火遍大街小巷,旧书摊也随处可见,我从一本旧《武林》杂志上看到正宗秘传武术书籍的广告,仿佛一道光猛然照进黯淡的现实。在那里,我是独来独往、具备超能力的大侠,貌似平凡一出手却独步天下。
我去邮局汇款,这可能是网购的雏形吧,当然比现在慢很多,漫长到我都快忘记了这件事。直到复读班的一位女生班长拿着一卷牛皮纸的包裹找到我,包裹上的“印刷品”字样提示这是一卷书,“现在还买辅导书有点迟了,马上要考试了。”她边拆包裹边说。当一卷少林武术秘籍摊开在阳光下,她忍不住笑了“怎么是这个呀”,我讪笑着接过书,没有勇气说出那句听上去玩世不恭的话“大考大玩、小考小玩”,即使这句话当时很流行。
暑假又到了,我拿着和上年一样的分数再次落榜。我不能再考中专了,父亲打听到村里有人在另外一所重点高中后勤部上班,可以托关系去上学,只是要多花一笔钱。我倔强地一口回绝“不去”。
离家不远有一所普通中学,几年前破天荒地出了个大学生,而且是考上了邻省的重点大学。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也许是这句当时很流行的口头语让我决定去上这所普通中学。我像一只落汤鸡从复读的深潭挣扎上岸,中专这个“龙门”横亘在我青春路上,我跟随人群试图一跃而过,却不曾停下来片刻思索这确实是我想要的吗?
回首那段复读时光如白驹过隙,互联网让我了解了“复读狂人”“高考钉子户”,是追梦还是囿于校园那堵墙?也许没有答案,也许答案淹没在隆隆而去的时代背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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