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薛旭东:我旁听了你们的年度大会,过后又阅读了你的工作报告,有些问题想当面相问。

荆门城市水务集团董事长陈永根:尽管问。

薛旭东:在你的报告里,我看到“做大做强”的字眼。我觉得一个供水国企应把心思用到履行公共使命上,而不是一心想着把自己做大。供水能与城市需求匹配就行了,有必要做大吗?

陈永根:管网要更新、水质要优化、服务要提升,光靠水费收入和政策扶持是远远不够的,不想办法挣钱是难以为继的。就拿前几年我们对城区主干管网全面更换来说,仅靠水费收入根本无法负担。再就是,应对极端干旱、突发污染这些未来的不确定性,必须有强大实力。我们把“做大做强”写进目标,不是要转移重心,恰恰是为了给几十万市民用水这个最重的砝码打造一个更能负重前行的铁肩膀,让我们的供排水能力永远与这座城市的需求相匹配。

薛旭东:我注意到你们这几年的总收入增加很快,“增加部分”是通过供水价款获得的,还是通过其它业务获得的?如果来源于前者,这是否意味着市民在为你们“做大做强”输血?

陈永根:我可以负责任地向你和市民朋友们交底,水务集团有五大业务板块,供水营收只占总收入的四分之一,新增营收主要来源于市场化竞争业务,建立在不提高居民基础水价前提之下,这是有账可查的。我们的新增营收是“开源”开出来的,是通过市场竞争取得的,不是从市民水费里“抠”出来的。

薛旭东:原来叫“供水总公司”,现在叫“城市水务集团”,有什么实质区别?

陈永根:以前叫供水公司,主要是“供”。现在叫水务集团,意味着供水、排水、节水、治水都成了我们的任务。改名不是为了名头响亮,而是为了把“各管一段”的责任主体整合起来,实现供排一体、厂网一体,变成左手协调右手。名称之变是使命之变,我们从单一的供水方变成了对城市水务全周期负责、全链条管理的运营主体。这样做也促进我们具备更强的资源整合能力、技术输出能力,逐步参与城市周边区域的水务运营,带动“荆门大水务”。

薛旭东:现在还有没有质疑用水计量的?

陈永根:极少,越来越少。随着水表制造技术提升,计量更可靠了,都在允许误差内,我们作为国有企业绝不会、也无需在“斤两毫厘”上计较。当然一旦有用户质疑我们就要认真对待,会同用户和第三方共同把原因搞清楚,该我们担责的绝不推诿。

薛旭东:你们一直在搞“不满意度调查”,当下居民用户对你们最不满意的是什么?

陈永根:“表后漏水”引发的争议是目前最集中的痛点。用户通常认为表后漏水自己是觉察不了的,供水公司作为专业机构有责任提醒。我们觉得这话有其合理性。我们正全力推进“智慧水务”,方便用户查询每日水量。

薛旭东:荆门城区还存在“转供水”,为什么不能都改成“直供水”?

陈永根:转供水改直供水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结合老旧小区改造、管网更新等同步推进。我们已制定计划,分批实施,目标是最终取消“转供水”,实现抄表到户、同城同价。

薛旭东:仍有高层用户反映水压不足,高峰用水时热水器打不燃,像这样的“压力死角”还有多少?怎么解决?

陈永根:高层水压小通常与小区内部二次加压设施的性能和高峰期的集中用水有关。我们正结合二次供水设施接收改造,对不符合标准的泵房设备进行升级。同时通过智慧水务平台优化供水调度,尽力平抑高峰压力波动。用户如遇这个问题,可以随时通过客服渠道反映,我们会第一时间回应。

薛旭东:浏河社区书记为小区用水问题直接给你打电话,你一过问就解决好了。她的身份是社区书记、市人大代表,作为普通市民不可能都像她那样找得到你,你们的工作人员能否下沉,离用户更近,比如加入小区业主群,让业主随时找得到人、说得上话?

陈永根:完全可以。我们已经在推进供水网格化服务,让供水网格员加入业主群,亮明身份,有呼必应。这也需要各位用户大力支持。

薛旭东:目前不会涨水价吧?

陈永根:离上次水价调整已经六年,在物耗、能耗、人工成本只升不降的情况下,集团上下在稳定水价上作出了不懈努力。目前我们有能力维持居民水价稳定,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考虑调整水价。实事求是地说,居民生活成本中水费占比最小,尽管如此,我们依然在全力稳价,将管网漏损率从30%降至5.86%。同时在水厂试点了分布式光伏发电,进行能源替代,降低能耗成本,下一步将在所有水厂铺开。这些努力都是为了稳水价。

薛旭东:你在报告中说水质合格率超99.5%,我觉得这是你们单方面发布的实验室数据。作为居民用户我喜欢从终端看问题,我在家里用透明烧水壶能看到白色杂质,进而对水的干净程度有所怀疑,到底干净不干净?

陈永根:水质合格率不是我们单方面发布的数据,而是第三方通过严格监测后发布的,这是不敢玩假的,也不得玩假的,谁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你看到的白色沉淀主要是钙镁离子(水垢),在国家标准范围内,不影响健康,但确实影响口感和观感。所以,“合格”是底线,“优质”才是目标。进一步“优质”需要投入和时间,我们会全力推进。

薛旭东:时常听到这个说法——荆门的水太硬了,常年吃这种水会得结石,请你负责任地告诉我,真是这样吗?

陈永根:这是个误解。衡量钙镁离子的指标叫“硬度”。我国标准是不得高于450毫克/升,我们出厂水硬度在150左右,远低于国标,是安全的。烧开水后,部分钙镁离子结成水垢沉底,水反而更“软”了。烧开喝,完全不用担心。你看我们自己不也在喝这个水吗?

薛旭东:你们能不能搞水质实时公布,像空气质量发布那样?

陈永根:这个已经有了,只是关注的人不多。市卫健委官网每日发布、我们集团的官网和微信公众号定时发布每周检测报告。主要是实时公布关键水质指标,如浊度、余氯。可以这么说,我们的水质是“随时看得见”的。

薛旭东:小区供水设施产权向水务集团移交进展如何?移交后因设施瘫痪导致的断水情况是否有所下降?

陈永根:目前中心城区符合条件的小区供水设施移交率已超过85%,移交后由水务集团专业维护,因泵房设备故障导致的停水投诉下降了90%以上;未移交的小区主要是部分小区业主或者物业不愿意移交,集团态度一直是主动对接、应接尽接。

薛旭东:有小区反映你们没有承担移交后的运营电费,这是怎么回事?

陈永根:确实有这种情况,主要原因是缴费户头过户有障碍,政府和相关部门正在协调。但所有已完成正规移交的小区,其二次供水设施的运营电费最终一定会由集团承担,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薛旭东:管网漏损率,荆门目前是5.86%,还能再低点吗?

陈永根:5.86%已经是全国前列,已经是优等生,但还有空间。我们将通过智慧化控漏、持续的老旧管网更新,以及更精细的分区管理,力争将管网漏损率稳定控制在5%以内,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薛旭东:你们仅接管了钟祥胡集、屈家岭的供水系统。有没有可能,你们的供水系统能辐射到更大区域,统一运营标准,在供水上实现“城乡一体化”?

陈永根:在市政府统一部署下,在尊重各方意愿和处理好历史遗留问题的基础上,我们愿意发挥技术、管理和规模优势,稳步整合周边供水资源,让更多城乡居民享受到同网同质的供水保障。我们的原则是,要么不接手,一旦接手就要对水质负责、对用户负责、对党委政府负责。

薛旭东:竹皮河沿岸,有没有污水直排?

陈永根:现在没有了。但有混接错接的。

薛旭东:你所说的排污管网混接错接何时能解决好,实现雨污彻底分流、污水全收集全处理,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污水零直排?

陈永根:2027年底全面搞完。改造过程中不可避免给大家造成出行不便,这真的需要市民给于理解,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压缩工期。

薛旭东:你们推进管道直饮水项目,是否变相承认了现在的自来水不能达到市民对水质的需求?

陈永根:绝非如此。搞管道直饮水项目,不是对现有水质的否定,而是提供一种升级选择,这是消费升级下的市场细分。我们的愿景是在居民家庭形成两条管道,一条是普通自来水,一条是直饮水。未来可能还会出现新的细分。

薛旭东:推进不快,是不是这种水卖贵了?

陈永根:一个家庭,满打满算一个月用100升直饮水,几十块钱,比桶装水要便宜。

薛旭东:你们自己用吗?

陈永根:用。我们的办公楼和很多员工接通了管道直饮水。我们奉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先用好,才更有底气向市民推广。

薛旭东:其它城市有没有搞直饮水?

陈永根:在湖北我们算是搞得早的。全国范围,北方城市反而推进快些,可能与当地水质有关。中南地区,像湖南的宁乡,县级市,全城居民都装配了直饮管道。内蒙古的包头,直饮水纳入当地政府统筹推进,市民接受度很高。

薛旭东:从我的体验来说,我从自来水管放出来的水,烧开水煮饭,没有任何问题,对我来说,直饮水可能意义不大。

陈永根:直饮水的最大优点是新鲜直饮。我们是给用户提供一种新选择。

薛旭东:市场上卖的净水不也可以达到直饮等级吗?

陈永根:我们其实是把净水车间搬到你家里,更方便、更卫生、更安全。

薛旭东:听说国内有家大公司想投两个亿与你们合作搞直饮水,你们拒绝了,送到嘴的肥肉为什么不吃?

陈永根:确有其事。但我们拒绝,是出于对城市核心饮水资源永久主导权的坚守。坦率地说,这两个亿的肥肉,我们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轻易吃,尤其不能按照对方主导的方式吃。管道直饮水是面向千家万户的终端饮用水,其水质标准、运营稳定性、服务响应速度、长期维护责任必须超前考虑。如果引入外部资本控股或主导型合作,意味着我们把这部分业务的标准制定权、运营主导权、定价权,让渡给他人。一旦合作方出于纯粹的商业回报考虑,与我们的普惠初衷产生分歧,我们会被动。这个资源的开发和运营主导权,必须掌握在代表公共利益的本土国企手中。

薛旭东:什么是再生水,能用在哪?

陈永根:就是把污水厂处理后的中水再作深度处理,水质达到可以再利用的标准。它是“城市第二水源”,可用于工业冷却、市政绿化、道路保洁、河道生态补水等。我们正在谋划此项工作。

薛旭东:荆门用再生水的用户多不多?

陈永根:目前没有,主要卡在成本和管网。处理成本高于自来水,企业使用的动力不足。要破题,一要靠政策推动,比如对特定行业规定再生水使用比例,二要靠管网配套。像西安用再生水补给护城河,生态效益巨大,这笔“环境账”更值得算。

薛旭东:你头脑中,理想的荆门水务集团应该是什么样子?它是一个上市公司?是一个资产扩张冠军?还是一个让我们这个城市每个水龙头都流出稳定放心水的隐形冠军?

陈永根:我心中的理想模样很简单。用你的话说,它必须是一个“隐形冠军”——用户的每一只水龙头,拧开就是充沛、清澈的放心水,大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因为它从不掉链子。其次它需要有实力,没有实力应对不了突发事件。

薛旭东:我作为你们再次聘请的监督员,能否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在任意水厂或管网末端,取样后到我指定的第三方机构送检?敢不敢接受我这种“突袭式”交叉验证?

陈永根:我们内部有句话,害怕突查式的监督就是心里有鬼。我们心里没鬼,所以不怕。我们聘请监督员,就是希望大家能随时随地对我们的所有工作场景进行监督,不设禁区,不留余地。真相不怕验证,怕的是没有验证。

薛旭东:因为期待,所以追问。问得有点多,会不会让你内心不高兴?

陈永根:绝无半点不高兴,唯有感谢。你提问我回答,你是主动的我是被动的,但使我们有机会把平时很想对公众表达的意思呈现出来了。我们将把这次对话整理出来在集团内部传阅,让大家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是有人在盯着的。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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