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0点45分,我窝在沙发里,一边喝着刚叫的奶茶,一边刷着短视频。手机屏幕上,一个博主正在教怎么识破饭局套路。
我笑了笑,把奶茶吸管咬在嘴里。
今天是姑姑的70大寿。三天前,姑父打来电话:"小泽啊,你姑姑生日那天别来了,亲戚太多,酒店坐不开。你的心意,姑姑都懂。"
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姑父考虑周到。毕竟我这个做侄子的,平时工作忙,一年也见不到姑姑几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姑姑。
我愣了一下,接通电话。
"小泽!你怎么还没到?大家都在等你,酒还没开呢!你赶紧过来,对了,今晚结账你负责啊!"姑姑的声音急切而响亮,背景里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和音乐声。
我手里的奶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姑姑,姑父不是说让我别去了吗?他说酒店坐不开……"
"什么坐不开?你姑父就是客气客气,你还真当真了?我们在金水湾大酒店,快来!302包厢!"
电话挂断了。
我呆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姑父明明说得那么清楚,怎么现在又变成这样?而且"结账你负责"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水湾大酒店我知道,市里最高档的酒店之一。70岁大寿,得摆多少桌?一桌得多少钱?
我拿起手机,想给姑父打个电话问清楚。拨号界面停在那里,我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按了取消键。
算了,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我换了身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刚出门,邻居王阿姨正好遛狗回来。
"小泽,这么晚还出门?"
"去参加我姑姑的生日宴。"
"哟,那可得包个大红包!"王阿姨笑眯眯地说。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开车去金水湾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姑父那个电话,字字句句都说得明明白白——别来。可姑姑这边,又说得理直气壮——你怎么还没到,大家都在等你。
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红灯亮起,我停下车,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今天去姑姑的生日宴了吗?"
"去了啊,你怎么没来?你姑姑还念叨你呢。"
"姑父给我打电话,说酒店坐不开,让我别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姑父说的?"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什么时候说的?"
"三天前。"
"那你现在在哪?"
"在去金水湾的路上,姑姑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让我赶紧过去,还说结账我负责。"
"什么?!"妈妈的声音陡然升高,"结账你负责?小泽,你听着,现在立刻掉头回家!"
"妈,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管了,听我的,马上回家!"
妈妈的反应让我更慌了。我正要再问,电话里传来我爸的声音:"让他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起了喇叭。
我握紧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01
金水湾大酒店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豪车。我的国产车挤在一辆奔驰和一辆宝马之间,显得格外寒酸。
走进酒店大堂,富丽堂皇的装修让我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电梯里,一股浓重的香水味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302包厢在三楼。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听见里面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和震天响的音乐。推开厚重的包厢门,里面的热闹气氛瞬间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摆了四桌。每桌都坐得满满当当,服务员穿梭其间上菜。投影仪上正播放着姑姑年轻时的照片,配着煽情的音乐。
"小泽来了!"姑姑看见我,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唐装,头发烫得精致,脖子上戴着一条粗重的金项链。在灯光下,整个人显得喜气洋洋。
"姑姑,生日快乐。"我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红包里装了两千块。按照我和姑姑的关系,这个数目不算少了。
姑姑接过红包,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小泽有心了。来,姑姑给你介绍介绍。"
她拉着我走到主桌前。姑父坐在那里,看见我,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小泽来了啊,路上堵不堵?"
"不堵。"我看着他,想起三天前那个电话。
姑父移开了视线。
主桌上还坐着几个人,有我认识的表哥表姐,也有一些陌生面孔。姑姑一一介绍:"这是你志强表哥,在做生意的;这是你晓敏表姐,现在当处长了;这位是你表姐夫……"
我礼貌地跟每个人打招呼。志强表哥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的劳力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冲我点点头,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玩手机。
晓敏表姐倒是热情一些:"小泽,听说你现在在外企工作?"
"是的,做财务的。"
"收入还可以吧?"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不自在:"还行,够生活。"
"年薪多少啊?"姑姑突然插话。
包厢里的音乐声很大,但我总觉得这一桌的人都在听我的回答。
"十五万左右。"
"才十五万啊。"姑姑的语气有些失望,"你表哥去年光分红就拿了三百多万呢。"
志强表哥抬起头,淡淡地笑了笑:"也就是运气好。小泽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不知为什么,我听着就是觉得不舒服。
"小泽,去那边坐吧,这桌坐满了。"姑父指了指角落的一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桌坐的都是些陌生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姑姑姑父的朋友或者邻居。他们正大声说笑着,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等等。"姑姑突然叫住我,"小泽,你去找一下服务员,让她把那个什么……海参汤端上来,我想喝口热的。"
我愣了一下:"好。"
走出包厢找服务员的时候,我遇到了我妈。她正站在走廊里,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
"妈,你怎么在这?"
"我不放心你。"妈妈拉着我走到走廊尽头,"小泽,你听我说,今晚这个生日宴……"
"怎么了?"
妈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姑姑和你姑父,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三天前你姑父给你打电话说别来,是因为他们本来想让你志强表哥结账,撑场面。结果你表哥今天来了以后,说自己最近投资亏了,手头紧。"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然后呢?"
"然后你姑姑就想起你了。她知道你老实,好说话。"妈妈叹了口气,"我和你爸吃完饭就走了,本来不想管这事,但你姑姑说要给你打电话,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所以,姑姑是想让我结账?"
"不是想,是已经定了。"妈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要是没带够钱,就说你临时有急事,赶紧走。"
"一共多少钱?"
"四桌,每桌3888,再加上酒水和服务费,怎么也得两万出头。"
两万。
我这个月的工资才一万二。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姑姑探出头来:"小泽,海参汤怎么还没来?你在这干嘛呢?"
她看见我妈,脸色变了变:"大嫂也在啊。"
"我跟我儿子说几句话。"妈妈语气有些冷。
"说完了吧?说完了让小泽进来,一会儿要切蛋糕了。"姑姑说完,也不等我们回应,就转身回了包厢。
我看着妈妈。
"你自己决定。"妈妈说,"但记住,钱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赚的,没有人有资格让你花得这么憋屈。"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和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混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妈,你先回去吧。这事我自己处理。"
"小泽……"
"没事的。"我冲她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02
回到包厢的时候,气氛已经到了高潮。姑姑站在投影仪前,正声情并茂地讲着她这70年的人生经历。
"……我这一辈子啊,最骄傲的就是把三个孩子都培养成才了。老大志强,自己开公司,年入千万;老二晓敏,当上了处长;老三虽然还在读研究生,但也是名牌大学……"
掌声雷动。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一桌确实都是些不认识的人,他们吃得正高兴,对我的到来毫不在意。
"小伙子,你是寿星的什么人?"旁边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问我。
"侄子。"
"哦,那你也算是成功人士了吧?你看你姑姑,子女都这么有出息。"
我笑了笑,没接话。
服务员开始上甜点了。精致的小蛋糕,每人一份。我看了看价格单——这种小蛋糕,一份58块。四桌人,少说也有四十个人。
光这个甜点,就得两千多。
"小泽!"姑姑突然叫我,"过来帮忙切蛋糕!"
我走过去。一个三层的大蛋糕被推了进来,上面插满了蜡烛,还有用奶油做的寿桃和金色的"寿"字。
姑父拿起话筒:"今天是我老伴70大寿,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光临。我们老两口这辈子也没什么别的追求,就是希望子女健康,家庭和睦……"
他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哽咽了。
姑姑也红了眼眶,用手帕擦着眼泪。
气氛一下子变得煽情起来。晓敏表姐上前拥抱了姑姑,志强表哥也放下手机,走过去拍了拍姑父的肩膀。
"来,小泽,你和你表哥表姐一起切蛋糕。"姑姑拉着我的手。
我们三个人站在蛋糕前。志强表哥握着刀,晓敏表姐和我各按住蛋糕的一边。闪光灯不停地闪,手机对着我们一阵狂拍。
"好!切蛋糕!"
刀子切下去,奶油四溅。包厢里响起了生日歌。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我注意到姑父和志强表哥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快,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里面有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小泽,你去问问服务员,那个红酒什么时候开。"姑姑又开始指挥我。
"好。"
我走出包厢,正好遇到领班。
"您好,请问302包厢的账单能给我看一下吗?"
领班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寿星的侄子。"
"哦,好的,您稍等。"
她拿出平板电脑,调出账单递给我。
我看到数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目前消费:26800元。
比我妈说的还要多。而且这还不是最终账单,因为酒水还在继续上,包厢费也是按时间算的。
"这个价格确定吗?"
"确定的,先生。"领班指着账单上的明细,"您看,四桌菜,每桌3888;红酒三瓶,每瓶1200;白酒五瓶,每瓶380;蛋糕2800;包厢费按照四小时算,2000;还有果盘、小吃、茶水费用……"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回到包厢的时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姑姑正在给每桌敬酒。她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说着感谢的话。走到我这一桌的时候,她特意停了下来。
"小泽啊,一会儿吃完饭,你去前台结一下账。"
她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说"你去帮我拿个东西"一样。
周围的人都看向我。
"姑姑,这个账……"
"怎么了?你不愿意啊?"姑姑的笑容僵了一下,"姑姑养你长大,现在姑姑过生日,让你出点钱怎么了?"
"不是……"
"还是说你嫌钱多?"姑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表哥表姐都说好了要出钱,你一个当侄子的,难道还比不上你表哥表姐?"
她这话说得很响,包厢里的音乐正好停了,所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志强表哥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晓敏表姐低头摆弄着手机。姑父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努力保持冷静,"我只是想说,姑父之前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别来……"
"你还好意思说!"姑姑打断我,"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到现在?酒都不敢开,就怕你不来!结果你倒好,到现在才来,还推三阻四的!"
"我……"
"算了算了。"志强表哥突然开口,"小泽可能是手头紧,这个账我来结吧。虽然我最近也不宽裕,但妈过生日,当儿子的总不能让妈为难。"
他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但我听着就是觉得像在打我的脸。
"不用。"我听见自己说,"这个账我来结。"
志强表哥挑了挑眉:"你确定?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确定。"
姑姑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这才对嘛。小泽,姑姑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
她端着酒杯走了,继续去下一桌敬酒。
我坐回位置上,手指紧紧握着杯子。旁边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说:"年轻人有担当,不错不错。你姑姑养你不容易,你能这样报答她,很好。"
我没说话。
脑子里一片混乱。
两万多,是我两个月的工资。我还有房租要交,还有信用卡要还,还有下个月的生活费……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03
晚上11点半,终于到了散场的时间。
宾客们陆续离开,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对姑姑说着恭维的话。姑姑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说着"慢走慢走"。
我站在包厢门口,等着服务员拿账单。
志强表哥从我身边经过,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今天辛苦你了。我真的是最近手头紧,要不然这钱我肯定抢着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我捕捉不到的东西。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
"对了。"志强表哥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手头紧吗?"
我愣了一下。
他凑近我,呼出的酒气让我有些难受:"因为我妈三天前就给我打了电话,说这次生日宴想让你来结账。"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说你一个人,没家庭负担,钱都是自己的。不像我,要养老婆孩子,开销大。"志强表哥笑了笑,"所以我就配合她演了这么一出。怎么样,演得还像吧?"
他拍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姑父三天前那个电话,是故意支开我?
志强表哥说手头紧,也是配合演戏?
姑姑打电话催我来,然后让我结账,全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先生,这是您的账单。"服务员递过来一个账单夹。
我机械地打开。
最终金额:28600元。
比我刚才看到的又多了近两千。
"怎么这么多?"
"后来又加了两瓶酒,还有延长了包厢时间。"服务员解释道。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显示:32000元。
这是我工作三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积蓄。
本来打算明年用来交购房首付的。
"小泽,怎么了?钱不够吗?"姑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要是不够,你先刷一部分,剩下的姑姑下次还你。"
她说"下次还你"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着她。
她脸上的妆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斑驳,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理所当然。
"不用,我够。"
我拿出银行卡,递给服务员。
刷卡的声音响起,清脆,刺耳。
"输入密码。"
我输入密码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
"交易成功。"
服务员撕下小票递给我:"先生,请收好您的发票和小票。"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28600元。
"谢谢你啊,小泽。"姑姑笑眯眯地说,"姑姑没白疼你。"
姑父也走了过来:"小泽懂事,不像有些人,当儿子的都不舍得给妈花钱。"
他这话是说给志强表哥听的。志强表哥充耳不闻,正在门口打电话。
晓敏表姐走过来,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小泽,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我看着那两百块钱。
姑姑接过去:"哎呀,你们姐弟之间还这么见外。晓敏啊,这钱你留着吧,小泽不缺这点。"
她把钱塞回晓敏表姐手里,然后拉着她往外走:"走走走,外面冷,赶紧回家。"
包厢里渐渐空了。
服务员开始收拾桌子,杯盘狼藉。
我站在那里,看着满桌的剩菜。那个两千多块的蛋糕,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那些58一份的小蛋糕,很多连盒子都没打开。那瓶1200块的红酒,只倒出了一半。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服务员提醒我。
"好。"
我转身走出包厢。
走廊里空荡荡的,刚才的热闹繁华像是一场梦。
电梯到了,门打开。
姑姑和姑父正站在里面。
"哎呀,小泽你怎么还在这?快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姑姑说。
姑父按着电梯门:"对对对,早点回去休息。"
我走进电梯,站在他们旁边。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姑姑身上的香水味和姑父的酒气。
"对了小泽。"姑姑突然说,"下个月你姑父过生日,到时候你也来啊。"
电梯在下降。
我看着电梯里模糊的金属门板,上面倒映着三个人影。
"我尽量。"我听见自己说。
电梯门打开,是一楼大堂。
姑姑和姑父走了出去。临走前,姑姑还回头叮嘱我:"开车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她的声音很温柔,很关切。
就像一个真正疼爱侄子的姑姑。
04
深夜12点,我开车回家。
路上车很少,红绿灯规律地变换着颜色。我的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在视线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手机放在副驾驶上,不停地震动。
我看了一眼,是妈妈打来的。
我没接。
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一点。房东上个月刚涨了房租,从2500涨到2800。我当时还心疼了好几天。
现在想想,300块钱算什么?
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3400元。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距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23天。距离房租到期,还有10天。冰箱里还有些速冻饺子和方便面,省着点吃,应该能撑到发工资。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志强表哥发来的微信:"兄弟,别介意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下次有机会,哥请你吃饭。"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关掉微信,朋友圈里已经有人开始发今晚的照片了。
姑姑发了一条:"感谢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70岁生日过得很圆满。特别感谢我的好侄子,真是个孝顺的孩子。"配图是我们切蛋糕的合影。
点赞数:68个。
评论第一条是姑父:"儿孙满堂,幸福美满。"
志强表哥转发了姑姑的朋友圈:"妈妈生日快乐,永远健康!"
晓敏表姐也发了:"感恩父母,感恩亲人。"
我翻到我妈的朋友圈。
她什么都没发。
凌晨两点,困意终于袭来。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姑姑的笑容,志强表哥的眼神,那张28600元的账单,还有服务员撕小票的声音。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睁开眼,是姑姑发来的微信:"小泽啊,今天的事谢谢你了。姑姑这辈子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会看人。我就知道你是个靠得住的好孩子。对了,你姑父下个月过生日,到时候记得来啊。"
下个月。
又是一场生日宴。
我盯着天花板,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吵醒的。
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电话是公司人事部打来的:"程泽,你今天怎么还没到?项目汇报会九点开始,老板在等你的财务报表。"
我猛地坐起来:"对不起,我马上到!"
简单洗漱,抓起包就往外冲。
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我一口气冲下楼,结果在三楼拐角处差点撞到人。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对方是个年轻女孩,抱着一摞快递,"你是六楼的租户吧?我是新搬来的邻居,五楼的。"
"你好,我赶时间,先走了!"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十点一刻了。
我冲进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向我。
老板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难看:"程泽,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对不起老板,路上堵车……"
"堵车?"老板打断我,"你的财务报表呢?"
"在这里。"我打开电脑,手忙脚乱地调出文件。
但是电脑突然卡住了。
屏幕转了又转,就是打不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额头开始冒汗,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击。
"算了。"老板站起来,"会议暂停,程泽,你跟我出来。"
走出会议室,老板转身看着我:"你最近怎么回事?状态很不对。"
"对不起老板,是我的问题。"
"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老板的语气很严肃,"程泽,你是老员工了,我不想为难你。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如果你的状态还是调整不过来,我只能考虑让别人接手你的工作。"
我的心一沉:"我明白,我会尽快调整。"
"这个月的奖金就不要想了。"老板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站在走廊里,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个月的奖金是五千块。
没了这五千,我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中午,我没去食堂吃饭,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啃面包。
同事小王走过来:"程泽,听说你昨晚参加你姑姑的生日宴?"
"嗯。"
"花了不少钱吧?"
"还好。"
小王压低声音:"我听人事部的人说,你这个月奖金被扣了。如果手头紧,可以找我借点。"
我愣了一下,看着小王。
他是真心的。
"谢谢,不用。"我说,"我还撑得住。"
小王拍拍我的肩膀:"有困难说话。"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收到房东的短信:"小程,下个月房租能不能提前交一下?我这边有点急用。"
我看着短信,半天没回复。
晚上回到家,妈妈打来电话。
"小泽,昨天的事……"
"妈,我没事。"我打断她。
"你还有多少钱?"
"够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你要是不够,妈这边还有点……"
"妈,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挂掉电话,我躺在床上。
手机里,姑姑又发来消息:"小泽,姑姑想跟你商量个事。你姑父的弟弟,也就是你姑叔,他女儿下个月要结婚。到时候咱们得包个像样的红包,你觉得包多少合适?"
我盯着这条消息。
脑子里突然闪过志强表哥昨晚说的话:"我妈三天前就给我打了电话,说这次生日宴想让你来结账……"
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我坐起来,打开通讯录。
找到姑姑的电话,按下拨号键。
05
电话响了三声,姑姑接了。
"小泽啊,这么晚了还没睡?"
"姑姑,我想问你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气,"昨晚的生日宴,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结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这话什么意思?"姑姑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志强表哥跟我说了。"我握紧手机,"他说你三天前就给他打了电话,说要让我来结账。所以姑父才会提前给我打电话说别去,其实是想确定我那天有空。然后你们让志强表哥演戏,说自己手头紧……"
"程泽!"姑姑打断我,声音变得尖锐,"你居然怀疑我?我是你姑姑!我养你长大,现在让你出点钱,你就这样对我说话?"
"不是出点钱的问题。"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是你们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骗你?我哪里骗你了?我让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这是骗吗?我让你尽点孝心,这也是骗吗?"
"可是……"
"你志强表哥胡说八道,你就信?他就是嫉妒你,所以挑拨我们的关系!"姑姑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听信别人的话来质问我?"
我被她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姑姑继续说,"就算是我让你结账,那又怎么样?你是我侄子,我70大寿,你给我出点钱,天经地义!你难道还想让我这个当姑姑的给你下跪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嫌钱多?觉得我不配?"姑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和你姑父两个老人,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你翅膀硬了,就开始嫌弃我们了?"
"姑姑,你没有养过我。"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我是我爸妈养大的。"
电话那头瞬间静了。
"你说什么?"
"你没有养过我。"我重复道,"我小时候在老家,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后来爸妈把我接到城里,是他们养活我,供我上学。你每年最多见我两三次,每次见面也就给个几十块钱的红包。"
"程泽,你这是在揭我的短吗?"姑姑的声音变得阴沉。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好,那我也跟你说说事实!"姑姑突然提高了音量,"你爸当年刚到城里的时候,是谁帮他找的工作?你妈生病住院,是谁帮着照顾的?你上大学的学费,是谁借给你们家的?"
我愣住了。
"你以为你爸妈是靠自己的本事在城里站稳脚跟的?要不是我和你姑父帮忙,你们全家早就灰溜溜地滚回老家了!"
"这些事,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爸妈从来没跟你说过!因为他们爱面子,不想让你知道他们曾经多么落魄!"姑姑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所以我现在让你出点钱,怎么了?这是你们家欠我的!"
我握着手机,脑子一片混乱。
是真的吗?
爸妈真的欠姑姑这么多吗?
"而且。"姑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小泽啊,你也别怪姑姑说话难听。你一个人,没结婚没孩子,挣的钱都是自己的。不像你表哥表姐,要养家糊口,压力大。姑姑这也是为了公平,让你多出点,让他们少出点。这不是很合理吗?"
"可是昨晚志强表哥和晓敏表姐,他们一分钱都没出……"
"那是因为你抢着要出啊!"姑姑立刻说,"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结账,他们能跟你抢吗?那不是让人家笑话吗?"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了好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姑姑叹了口气,"姑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一时想不通。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知道姑姑没有对不起你。对了,你姑叔的女儿要结婚,咱们包个红包……"
"姑姑。"我打断她,"我不会再出这种钱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说什么?"姑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我不会再出这种钱了。"我重复道,"昨晚是我不好,我太老实了,被你们利用了。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这样了。"
"程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我深吸一口气,"姑姑,如果你们真的帮过我爸妈,那我会感激你们。但感激是感激,我不欠你们的。你不能用这些事,来绑架我。"
"绑架?你居然说我绑架你?"姑姑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好,好得很!程泽,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们断绝关系!我没有你这个侄子!"
"姑姑……"
"别叫我!我不是你姑姑!"
电话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手还在抖。
是我做错了吗?
我应该继续忍受下去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姑父打来的。
"小泽,你怎么跟你姑姑说话的?你气得她现在在哭!"
"姑父,我只是说了我的想法。"
"什么想法?你的想法就是跟长辈顶嘴?就是不认账?"姑父的声音很严厉,"程泽,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跟你姑姑道歉!否则这事没完!"
"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你还嘴硬?"姑父怒了,"行,你不道歉是吧?那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来管管你!"
电话又被挂了。
十分钟后,我爸打来电话。
"小泽,你姑姑那边怎么回事?"
"爸,姑姑是不是真的帮过我们家?"我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姑姑刚才说的。"
"是。"爸爸叹了口气,"当年我们刚到城里,确实是你姑姑帮忙介绍的工作。你妈生病那次,也是你姑姑帮着照顾的。你上大学的学费,有一部分也是跟你姑姑借的。"
我的心一沉。
所以是真的。
"但是。"爸爸继续说,"那些钱,我早就还清了。你妈生病那次,你姑姑确实帮了忙,但我也付了她工钱。至于工作的事……说是她介绍的,其实是我自己去面试的。她只不过跟那个公司的人认识,帮我递了个简历而已。"
"那为什么姑姑说我们欠她的?"
"因为她一直这么认为。"爸爸的声音有些无奈,"你姑姑这个人,从小就这样。帮了你一点忙,就要你记一辈子。而且她特别会算计,表面上帮你,其实都是为了自己。"
"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小时候不懂事,说了也没用。等你长大了……我们也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家里的破事。"爸爸停顿了一下,"昨晚的事,你妈跟我说了。小泽,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但是……你姑姑毕竟是长辈,有些话,你不能说得太直接。"
"可是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归事实,但是跟长辈说话,要讲方式方法。"爸爸的语气变得认真,"你现在把她惹急了,她肯定会到处说你的坏话。到时候亲戚们都知道了,你就里外不是人了。"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道歉?"
"我的意思是,你先缓一缓。过几天气消了,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什么?继续让我做冤大头吗?"
"小泽!"爸爸的声音严厉起来,"你怎么说话呢?"
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爸。我只是觉得很累。"
"我知道你累。但是有些事,就是这样,你得忍着。"
挂了电话,我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忍着。
从小到大,我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个词。
被欺负了,忍着。
被占便宜了,忍着。
被人算计了,还是忍着。
因为对方是长辈,是亲戚,是家人。
所以我就该忍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姑姑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后面跟着一个截图。
"程泽,既然你说我没养过你,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这是当年你上大学的借条,两万块。三天之内还上,否则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我点开截图。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确实写着借条,金额是两万元,借款人是我爸的名字。
日期是2008年8月15日。
那年,我刚考上大学。
我盯着那张借条,突然笑了。
原来,我一直都欠着她的。
从头到尾,我都是欠着她的。
所以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支配我,算计我,利用我。
因为我欠她的。
我关掉手机,蒙上被子。
外面传来邻居看电视的声音,还有楼下汽车驶过的声音。
城市的夜晚,总是这样喧嚣。
而我躺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感觉自己像一座孤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拿起手机。
打开妈妈的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妈,当年姑姑借给我们上大学的那两万块,你们还了吗?"
发送。
三分钟后,妈妈回复:"早就还了。还完之后,我还特意让你姑姑把借条还给我们。但她说借条丢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又看看姑姑发来的那张借条截图。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终于拼完整了。
我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生日宴。
这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局。
一个专门为我设下的局。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高中同学,现在是律师。
"老张,在吗?我想咨询一个法律问题。"
"在。什么问题?"
"如果有人拿着一张很多年前的借条,说我家欠他钱,但实际上这笔钱早就还了,对方却说借条找不到了。现在对方又拿出这张借条,要起诉我们。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老张很快回复:"这种情况很常见。首先,你们有还款的证据吗?"
"可能有转账记录,但要查一下,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尽快查。另外,对方如果真的要起诉,法院会要求他们提供借条的原件。如果原件有问题,比如说有被篡改的痕迹,那就不成立。"
我看着姑姑发来的截图,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借条上的日期墨迹,比其他字迹要深一些。
"如果借条的日期被改过呢?"我问。
"那就更好办了。可以申请鉴定。如果确实被改过,对方就是伪证,不但官司输了,还可能承担法律责任。"
"谢谢。"
"不客气。兄弟,遇到麻烦了?"
"算是吧。"
"需要帮忙尽管说。"
我关掉微信,给姑姑回复了一条消息。
"姑姑,借条的事我知道了。但是那笔钱,我爸妈早就还清了。如果你真的要起诉,那就起诉吧。到时候咱们法庭上见。"
发送。
一分钟后,姑姑回电话了。
"程泽,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的声音很平静,"钱早就还了,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让我爸妈去银行调取当年的转账记录。"
"转账记录?"姑姑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反正借条在我手里,白纸黑字,你赖不掉!"
"那就法院见吧。"
"你……"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姑姑的微信拉黑了,电话也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就像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很久的包袱。
窗外,天快亮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不,是今天,我还要去上班。
我还要面对老板的批评,面对被扣掉的奖金,面对即将到期的房租。
但至少,我不用再面对那些虚伪的亲情,和无止境的索取。
手机最后震动了一下。
是爸爸发来的消息:"小泽,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那两万块的事,我们明天就去银行调记录。不管你姑姑怎么闹,我们都支持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湿了。
回复:"谢谢爸。"
然后,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06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我迷迷糊糊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我瞬间清醒了。
姑父。
"姑父?你怎么……"
"让开。"他推开我,直接走进了屋里。
我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姑姑也从楼梯口走了上来。她穿着昨天那身红色唐装,脸色铁青。
"姑姑……"
"东西在哪?"姑父四处翻看,"你爸妈给你的那些东西呢?"
"什么东西?"
"别装傻!"姑姑冷笑一声,"你不是说要调转账记录吗?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我看着他们在我的出租屋里翻箱倒柜,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
"私闯民宅?"姑父冷笑,"我是你长辈,来侄子家里看看,怎么就成私闯民宅了?"
他拉开我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银行卡、身份证、户口本……
等等,户口本?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冲过去想抢回来,但姑父动作更快,他一把将户口本藏进了怀里。
"把户口本还给我!"
"还给你?"姑姑走过来,"你以为拿着户口本就能去银行调记录?程泽,你也太天真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不想干什么。"姑父整理了一下衣服,"只是想让你明白,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那笔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钱早就还过了!"
"谁说的?你爸妈说的?"姑姑冷笑,"他们当然会这么说。但是借条在我手里,这就是证据。至于你们说的什么转账记录,谁知道那是还款,还是别的什么钱?"
我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控制权的问题。
他们要的,不是那两万块。
他们要的,是让我永远记住,我欠他们的。让我永远不敢反抗,永远要听他们的话。
"你们走。"我的声音很冷,"现在立刻走。"
"走?"姑父挑了挑眉,"你确定要让我们走?"
"我确定。"
"好。"姑父拍了拍怀里的户口本,"那我们走。对了,这个我先拿着,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拿。"
他们转身要走。
我冲过去拦住他们:"把户口本还给我!"
"让开。"姑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把户口本还给我!"
姑父突然伸手,一把推开了我。
我没站稳,撞在了茶几上。后腰传来一阵剧痛。
"程泽,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姑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要不识抬举。我们对你已经够好的了。你最好想清楚,跟我们作对,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说完,他们走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凌乱的房间,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
后腰还在隐隐作痛。
手机响了。
是公司打来的:"程泽,你今天又迟到了。老板说如果你再不来,就不用来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挂了电话,我从地上站起来。
收拾好东西,换了身衣服,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老板正在我的工位上翻文件。看到我来,他直起身:"程泽,你的工作交接一下。从今天开始,小李接手你的工作。"
我愣住了:"老板……"
"你最近的状态,我都看在眼里。"老板的语气很平静,"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我给过你机会,但你没有珍惜。财务部不能留一个随时可能出问题的人。"
"老板,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老板打断我,"人事部会跟你谈具体的离职事宜。这个月的工资会正常发,但是没有奖金,也没有补偿金。"
我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失业了。
我失业了。
同事们都低着头,假装在工作,但我知道他们都在偷偷看我。
小王走过来,压低声音说:"程泽,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没说话。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发现抽屉里还有一盒方便面和一罐咖啡。那是上个月加班时存下的。
现在,它们是我全部的存粮。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刺眼。
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妈妈打来的。
"小泽,你姑姑今天早上去你那里了?"
"嗯。"
"她干什么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的声音哽咽了,"都是我们没用,连累了你……"
"妈,别这么说。"
"你姑姑拿走了户口本,我们现在也没法去银行调记录。"妈妈说,"而且我今天去问了,十几年前的记录,银行那边说不一定能查到。"
我的心一沉。
"那怎么办?"
"你爸说,他去找找以前的同事,看看有没有人记得这事。如果有人能做证……"
"算了,妈。"我打断她,"这事我自己处理。"
"可是……"
"真的,我自己能处理。你和爸别担心。"
挂了电话,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金水湾大酒店门口。
就是这里。
两天前,我在这里经历了一场荒诞的生日宴。
两天前,我在这里失去了两万多块钱。
而现在,我又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户口本。
我站在酒店门口,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一个保安走过来:"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我。
"程泽?"
我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志强表哥。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车钥匙,正从酒店停车场走出来。
"程泽,你怎么在这?"他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
我看着他,突然所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
"表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当初姑姑设计那个局,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志强表哥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生日宴。"我盯着他的眼睛,"姑姑让我结账的那个局。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志强表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你猜呢?"
他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愧疚。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他掏出烟,点燃,"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天晚上,你告诉我的时候。"
"哦。"他吸了一口烟,"那我还挺诚实的。"
"为什么?"我问,"我们是表兄弟,为什么你要配合姑姑来骗我?"
"为什么?"志强表哥笑了,"因为好玩啊。"
我愣住了。
"你看你那个样子,老老实实的,一看就好骗。"他弹了弹烟灰,"我妈说要让你结账,我当时就觉得,这事肯定能成。果然,你真的就这么傻乎乎地掏钱了。"
"所以对你来说,这就是一场游戏?"
"不然呢?"志强表哥耸耸肩,"程泽,我告诉你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人分两种。一种是吃人的,一种是被吃的。你觉得你是哪种?"
我没说话。
"你就是那种被吃的。"志强表哥拍拍我的肩膀,"老实,好说话,还孝顺。这种人,不利用白不利用。"
"所以你一点都不觉得愧疚?"
"愧疚?"他笑了,"为什么要愧疚?我又没拿你的钱。是你自己愿意出的。"
"可是……"
"好了,不跟你废话了。"志强表哥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事。对了,我妈说了,那两万块的事,你最好老老实实还了。否则闹到法院,你就是不孝的侄子,名声全毁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停车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很刺眼。
整个世界,都刺眼。
07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的生活彻底失控了。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房租马上到期,冰箱里的速冻饺子也快吃完了。
我投了几十份简历,但没有一家公司回复。可能是因为我被上家公司辞退的消息传出去了,也可能是因为我的精神状态太差。
第五天的时候,房东打来电话。
"小程,房租该交了。"
"能不能宽限几天?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上个月你就说手头紧。"房东的语气不太好,"我这边也有房贷要还,不能一直等你。要么现在交房租,要么就搬走。"
我看着空荡荡的钱包:"给我三天时间。"
"最多三天。过期不候。"
房东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个住了两年的出租屋。
20平米,一室一厅,没有阳台,采光很差。但至少,这是我的一个容身之处。
现在,连这个也保不住了。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是程泽吗?我是你姑姑的律师。"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你姑姑委托我处理借款纠纷的事。"对方的声音很职业,"关于那笔两万元的借款,我们希望能和平解决。如果你愿意还款,我们可以不追究利息。但如果你拒绝,我们将向法院提起诉讼。"
"那笔钱早就还了。"
"你有证据吗?"
我沉默了。
没有证据。
银行记录查不到,父母的户口本被姑姑拿走了,连一个证人都找不到。
"程律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说。"
"如果我说那笔钱已经还过了,但是拿不出证据,法院会怎么判?"
对方停顿了一下:"根据民事诉讼规则,谁主张谁举证。你姑姑有借条,这是她的证据。如果你说还过了,就要拿出还款证据。如果拿不出,法院会支持你姑姑的诉求。"
"哪怕那笔钱确实还过了?"
"法律讲究的是证据。"
我闭上眼睛。
"我明白了。"
"那你的意思是?"
"给我一周时间考虑。"
"好。我会转达给你姑姑。"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床上。
走投无路了。
真的走投无路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打开门,是五楼的那个女孩。上次差点撞到的那个。
"你好。"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楼下的邻居,苏晴。"
"你好。"
"那个……"她指了指手里的餐盒,"我煮了点粥,太多了喝不完,想问问你要不要?"
我愣了一下。
她连忙解释:"我不是可怜你啊,就是真的煮多了。扔了怪浪费的。"
我看着那个餐盒,突然鼻子一酸。
"谢谢。"我接过餐盒,"我正好饿了。"
"那就好。"她笑了笑,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你……怎么知道我……"
"墙很薄。"她指了指楼板,"这几天你一直在打电话,我听到了一些。如果你觉得我多管闲事,那我道歉。"
我摇摇头:"没有,谢谢你。"
她离开后,我打开餐盒。
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放了红枣和枸杞。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很烫,但是很暖。
喝完粥,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法律援助的信息。
如果真的要打官司,我需要一个律师。
但是我请不起。
所以我只能找法律援助。
搜索结果显示,法律援助有很多限制条件。首先得是经济困难,其次得符合援助范围。
我的情况,应该算经济困难。
但问题是,这种民事借款纠纷,很多地方的法律援助是不管的。
除非……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高中同学,老张。
就是那个当律师的。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老张,上次的事,我想正式委托你做我的律师。"
"出什么事了?"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程泽,说实话,这个案子很难打。"老张的声音很凝重,"对方有借条,你没有证据。按照正常程序,你输的概率在90%以上。"
"那剩下的10%呢?"
"剩下的10%,要看我们能不能找到借条的破绽。"老张说,"你说那个借条的日期墨迹比较深?"
"对。"
"那就有可能是后来添加的。如果能证明这一点,借条就不成立了。"老张停顿了一下,"但是要做笔迹鉴定,需要钱。"
"多少钱?"
"至少五千。"
五千。
我现在全部的家当,只有三千多。
"我再想想办法。"我说。
"程泽,你也别太有压力。"老张说,"实在不行,就和解吧。两万块,分期还也行。别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我不想认输。"
"可是……"
"老张,你说,一个人如果一辈子都在退让,都在妥协,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明白了。"老张说,"鉴定费的事,我帮你想办法。这个案子,我接了。"
"谢谢。"
"别谢我。"老张说,"我们是兄弟。"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渐暗。
这个城市的夜晚,华灯初上。
但那些灯光,离我很远。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姑姑家。
不是去求和,而是去要回我的户口本。
按响门铃,是姑父开的门。
"哟,这不是程泽吗?"他一脸讥讽,"怎么,想通了?"
"我是来拿户口本的。"
"户口本?"姑父笑了,"那可不行。你还没还钱呢,户口本得先押着。"
"那是我的证件,你无权扣押。"
"无权?"姑父的脸色沉了下来,"程泽,我看你是真不识抬举。我们对你已经够仁慈的了,你还蹬鼻子上脸?"
"把户口本给我。"
"不给。"姑父直接关门。
我伸手挡住门:"我说,把户口本给我。"
"你想干什么?"姑父的脸涨红了,"你还想动手不成?"
"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也得等你还了钱再说!"
我们僵持着。
就在这时,姑姑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看到我,她冷笑一声:"哟,还知道回来啊。怎么,没钱了?"
"我是来拿户口本的。"
"想拿户口本?可以。"姑姑抱着胳膊,"先把钱还了。"
"那笔钱已经还了。"
"证据呢?"
我咬了咬牙:"我会找到证据的。"
"那你就慢慢找吧。"姑姑转身要走。
我突然说:"姑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回头:"什么?"
"你真的不觉得,你这么做,很过分吗?"
姑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过分?程泽,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过分?"她走近我,一字一句地说,"当年你爸妈穷得叮当响,是我帮他们在城里站稳脚跟的。你上大学没钱,是我借钱给你们的。现在你有出息了,翅膀硬了,让你还点钱,你就说我过分?"
"可是那些钱都还了……"
"谁说还了?"姑姑打断我,"我说没还就是没还!"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在她眼里,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掌控的问题。
她要的,是让我永远欠着她,永远听她的话,永远不敢反抗。
"我明白了。"我说,"那就法庭上见吧。"
"法庭见就法庭见。"姑姑冷笑,"到时候大家都看看,你是怎么对待长辈的!"
我转身离开。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小王发来的消息:"程泽,公司那边有人说,你之前做的几个项目有问题,老板在查账。你小心点。"
我的心一沉。
查账?
我做的项目明明没问题,怎么会……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志强表哥曾经找过我,说他的公司要跟我们公司合作一个项目,让我在财务审批的时候帮忙通融一下。
我当时拒绝了。
难道……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前公司HR打来的。
"程泽,老板让我通知你,明天来公司一趟,配合调查。"
"调查什么?"
"你以前经手的几个项目,账目有问题。"
"不可能!我做的账都是清清楚楚的!"
"那就来解释清楚。明天上午九点,不见不散。"
HR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我作对。
08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到了公司。
老板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堆财务报表。
"程泽,坐。"
我坐下,看着那些报表。
"你看看这几笔账。"老板推过来几张单据,"这个项目的支出,明显高于预算。这笔款项的流向,也有问题。"
我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
这些单据,我根本没见过。
"老板,这些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老板冷笑,"上面盖的是你的章,签的是你的字。"
我拿起单据仔细看。
确实是我的章,我的字。
但是……
"这些单据是伪造的。"我说,"我从来没有批过这些项目。"
"伪造?"老板的脸色更难看了,"程泽,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公司所有的财务流程都有记录,这些单据是从系统里调出来的。"
"可是我真的没见过……"
"够了。"老板打断我,"公司已经报案了。接下来警方会介入调查。如果证实你有经济问题,你知道后果。"
我整个人都懵了。
报案?
经济问题?
"老板,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不误会,让警方查清楚。"老板站起来,"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了。不许离开这个城市,随时配合调查。"
走出公司,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些单据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没有批过那些项目,为什么会有我的章和签字?
突然,我想起一个细节。
上个月,我的工作章有一天找不到了。后来在抽屉里又找到了,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位置。
难道那时候,就有人拿我的章做了手脚?
还有那些签字……
我猛地想起来。
前公司有一套电子签字系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电子签名。如果有人获取了我的签名档案……
我立刻给小王打电话。
"小王,公司的电子签名系统,谁有权限访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很重要,快告诉我。"
"只有IT部门和财务部门的主管有权限。"小王停顿了一下,"但是上个月,IT部门好像做过一次系统升级,那段时间权限管理比较混乱……"
我的心一沉。
"那段时间,有没有人特别接触过IT部门?"
"有啊。"小王说,"你表哥,志强。他那段时间经常来公司,说是谈合作,还请IT部门的人吃了好几次饭……"
我挂了电话,立刻拨通老张的号码。
"老张,我可能被人陷害了。"
我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你是说,有人伪造了你的财务单据?"
"对。我怀疑是我表哥。"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是时间点太巧了。"我说,"他正好在那段时间频繁出入公司,而且我之前拒绝过他的请求……"
"这些都是推测,不是证据。"老张说,"程泽,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如果公司那边坚持认为是你的问题,警方介入调查,发现账目确实有问题,你就说不清楚了。"
"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保持冷静。其次,尽快找到你的工作记录,证明那段时间你没有处理过那些项目。"老张说,"还有,你表哥跟这些单据有关联吗?"
"我不确定,但是……"我突然想起什么,"那些有问题的项目,受益方是谁?"
"这个才是关键。"老张说,"你去查一下,如果受益方跟你表哥有关系,那就能证明他在陷害你。"
挂了电话,我立刻回忆那些单据上的信息。
有一笔款项,是支付给一家叫"志诚咨询"的公司。
志诚……
志强……
我打开工商信息查询网站,输入"志诚咨询"。
公司法人:程志强。
我的手开始颤抖。
果然是他。
但是光凭这个,不足以证明他在陷害我。我还需要更多证据。
我开始仔细回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突然,我想起一个人。
公司的IT主管,老陈。
他是个老实人,而且跟志强表哥不熟。如果那段时间电子签名系统被人动过手脚,他应该会有记录。
我给老陈打了个电话。
"陈哥,我是程泽。"
"小程啊,听说你出事了?"
"对,我想问你点事。上个月系统升级的时候,有没有人异常访问过电子签名系统?"
老陈沉默了一会:"你问这个干什么?"
"很重要。可能关系到我的清白。"
"这个……"老陈的声音有些犹豫,"其实那段时间确实有异常。有个IP地址多次访问了签名系统,而且还下载了几个人的签名档案。"
我的心跳加速:"你能查到是谁吗?"
"已经查不到了。那个IP是外部IP,而且是在我们系统升级、防火墙临时关闭的时候进来的。"老陈说,"我当时发现异常后报告给了上级,但上级说不影响使用,就没深究。"
"能给我一份当时的日志吗?"
"这个……按规定是不能给的。"老陈停顿了一下,"但如果是你的话……行,我发给你。不过你可别说是我给的。"
"谢谢陈哥。"
半小时后,我收到了老陈发来的系统日志。
上面清楚地显示,上个月15号到17号期间,有一个外部IP多次访问了公司的电子签名系统,并且下载了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的签名档案。
而那三个人,都是财务部门的。
我截图保存,然后给老张发了过去。
"这个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但还不够。"老张说,"你还需要证明,那个IP地址的使用者是你表哥。"
"怎么证明?"
"这就要看警方的技术手段了。"老张说,"不过有了这个日志,至少能证明你的签名被人盗用了。接下来,你要做的是向公司申请复核那些有问题的单据,同时向警方提供这些证据。"
"好,我马上去。"
但就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程泽吗?我是你姑姑的律师。"
我心里一沉。
"关于那笔借款,你姑姑决定正式起诉了。"律师说,"起诉书今天会送到你手上。另外,你姑姑说,如果你现在愿意和解,她可以撤诉。"
"和解的条件是什么?"
"承认欠款,写下还款承诺书,分期还款。"
我冷笑一声:"我不欠她钱。"
"那就法庭见吧。"律师说,"对了,你现在是不是还有别的官司?我听说你被前公司举报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怎么知道?
"程泽,我给你一个忠告。"律师的声音很冷,"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如果你执意要打官司,最后输了不说,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们是一伙的。
姑姑、姑父、志强表哥,甚至可能还有晓敏表姐。
他们联手设了一个局。
一个要把我彻底毁掉的局。
先是生日宴,骗我两万多。
然后是借条,想要控制我。
当我反抗的时候,他们就用更狠的手段——伪造财务单据,让我背上经济犯罪的罪名。
这样一来,我不仅要还那笔钱,还要坐牢。
而他们,就可以彻底摆脱我这个"麻烦"。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极致的愤怒。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晴。
"程泽,你在家吗?"
"在。"
"我煮了点面,你要不要?"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一些:"好,谢谢。"
五分钟后,苏晴敲门。
我开门,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进来。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骗人。"她把面放在桌上,"我这几天都听到你在打电话,好像遇到很大的麻烦。"
我沉默了。
"其实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苏晴坐下,"两年前,我被我的合伙人骗了。他卷走了公司的钱,还把所有的债务都推到我身上。我那时候也觉得走投无路,甚至想过自杀。"
我抬头看她。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苏晴说,"有些人,他们做坏事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坏人。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然后想办法反击。"
"反击……"我喃喃道。
"对,反击。"苏晴看着我,"你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赢了。"
吃完面,我感觉好多了。
"谢谢你。"我说。
"不客气。"苏晴站起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她走后,我打开电脑。
是时候反击了。
我开始整理所有的证据。
系统日志、工作记录、时间线、人物关系……
一点一点地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到了晚上,我终于整理完了所有的资料。
我给老张发了过去。
"这些够吗?"
老张看完后,回复:"够了。明天我陪你去报案。"
"报案?"
"对。"老张说,"你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你表哥可能利用同样的手法,骗过不止一家公司。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而是刑事案件。"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是啊。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们以为能把我逼到绝路。
但他们不知道,被逼到绝路的人,有时候反而最危险。
09
第二天上午,我和老张一起去了公安局。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年轻的警官,姓李。
"你说有人伪造财务单据,陷害你?"李警官看着我。
"对。"我拿出整理好的资料,"这是所有的证据。"
李警官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你说的这个程志强,是你的表哥?"
"是。"
"亲表哥?"
"对。"
李警官皱了皱眉:"那这事就比较复杂了。你确定要报案吗?一旦立案,你们家族内部的矛盾就会被公开。"
"我确定。"
李警官点点头:"好,那我们会展开调查。不过我要提醒你,这种案子不好办。涉及亲属关系,证据链又不是特别完整……"
"我明白。"我说,"但我必须这么做。"
李警官看了我一眼,开始做笔录。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接下来就等警方调查了。"老张说,"你这段时间要小心,你表哥那边肯定会有反应。"
他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响了。
姑姑打来的。
我接通。
"程泽,你疯了吗?!"姑姑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你居然敢报警抓你表哥?!"
"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合法权益?"姑姑冷笑,"程泽,我告诉你,你这是在跟整个家族作对!你爸妈知道吗?你这么做,是要让他们在老家抬不起头吗?"
"我已经跟我爸妈说过了。"
"什么?"姑姑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更尖了,"你爸妈同意你这么做?他们是不是也疯了?"
"不是他们疯了,是你们太过分了。"我平静地说,"姑姑,如果你们当初对我好一点,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好?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姑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这个白眼狼,我们白养你了!"
"你们没有养过我。"我说,"这句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程泽,我警告你,马上去撤案!否则……"
"否则什么?"我打断她,"否则你们还要怎么对付我?伪造更多的证据?还是找人来打我?"
姑姑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钟,她的声音变得阴冷:"程泽,你会后悔的。"
电话挂断。
我看着手机,心里反而平静了。
该来的,总会来。
下午,房东又打来电话。
"小程,房租今天必须交了。不然明天就要收房。"
"我知道,我现在就去取钱。"
我去了一趟银行,把最后的3000块取了出来。
2800交给房东,剩下200块,是我全部的生活费了。
交完房租,我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箱方便面。
24包,算下来每包不到3块钱。
如果省着点吃,应该能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虽然我已经被辞退了,但按照劳动法,公司还要给我结算这个月的工资。
就在我往回走的时候,突然看到前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志强表哥的奔驰。
他正靠在车边,抽着烟。
看到我,他扔掉烟头,走了过来。
"程泽,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他冷笑着说,"居然敢报警。"
"你心里有鬼,当然怕警察。"
"心里有鬼?"志强表哥笑了,"我心里能有什么鬼?你有证据吗?"
"警察会查的。"
"查?"志强表哥凑近我,压低声音说,"程泽,你以为警察是万能的?就算他们查,又能查出什么?那些单据上有你的章,有你的签字。就算你说是被人盗用的,你能证明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而且,就算警察真的查到我头上,那又怎么样?"志强表哥继续说,"我有律师,有关系,有钱。我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而你呢?你有什么?"
"我有清白。"
"清白?"志强表哥大笑起来,"程泽,你真是太天真了。在这个社会,清白值几个钱?"
他拍拍我的肩膀:"我劝你最好识相点。现在撤案,然后老老实实把钱还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否则……"
"否则你还想怎么样?"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已经用尽手段了。"
志强表哥的笑容僵了一下。
"用尽?"他冷笑,"程泽,你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
说完,他转身上车。
车窗摇下,他探出头:"对了,你爸妈现在还在老家吧?我听说,老家最近治安不太好。你说,要是他们半夜出门,遇到什么危险……"
我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敢!"
"我敢不敢,你试试看。"志强表哥说完,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在威胁我。
用我父母的安全,威胁我。
我立刻给我爸打电话。
"爸,你和妈最近别出门,待在家里。"
"怎么了?"
"有人可能对你们不利。"
"什么?"爸爸的声音严肃起来,"是你姑姑他们?"
"不只是姑姑,还有志强表哥。"我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畜生!"爸爸怒了,"他居然敢威胁我们!"
"爸,你报警吧。说有人威胁你们的安全。"
"报警有用吗?他又没有真的做什么。"
"但至少可以留个记录。万一真的出事,警察可以追查。"
爸爸沉默了一会:"行,我知道了。你也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的方便面,突然觉得很荒诞。
我只是想过个平凡的生活。
工作,挣钱,攒钱,买房。
可是现在,我被卷入了一场没完没了的斗争。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我去参加了一场生日宴。
晚上,苏晴又来敲门。
"听说你这几天过得不太好。"她说,"我做了点菜,一起吃吧。"
"谢谢,但是……"
"别但是了。"苏晴直接走进来,把饭菜摆在桌上,"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
看着满桌的饭菜,我鼻子一酸。
"怎么了?"苏晴问。
"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就是觉得……人和人之间,差别真大。"
"什么意思?"
"有的人,是你的亲人,却像仇人一样对你。有的人,明明是陌生人,却像亲人一样帮你。"
苏晴笑了:"这不很正常吗?亲人不一定是好人,陌生人也不一定是坏人。关键看人品。"
吃饭的时候,苏晴突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打官司。"
"需要钱吗?"
我愣了一下。
"我有一点积蓄。"苏晴说,"虽然不多,但是能帮一点是一点。"
"不用,我……"
"你是不是觉得欠我人情?"苏晴打断我,"那你以后还给我就行了。反正钱放银行也是放,借给你至少还能帮到人。"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最后,我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客气。"苏晴笑了笑,"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放弃。"
我点点头:"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安稳。
虽然前路未卜,虽然危机四伏。
但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二天早上,李警官打来电话。
"程泽,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关于那个外部IP地址,我们追踪到了源头。"李警官说,"是从一家网吧登录的。而且我们调取了网吧的监控,发现那段时间确实有人在那里长时间使用电脑,访问了多个公司的系统。"
"是志强表哥吗?"
"监控不太清楚,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李警官说,"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细节——那个人走路的姿态,跟你表哥很像。而且,我们查了你表哥的行动轨迹,那几天他确实在那个网吧附近活动过。"
我的心跳加速:"那就是他!"
"证据还不够充分。"李警官说,"但是我们已经对他进行了约谈。他的反应很不自然,说话也前后矛盾。我相信,只要再深挖,一定能找到更多证据。"
"谢谢李警官。"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李警官停顿了一下,"对了,关于你姑姑的那个借条,我们也在调查。如果确实存在敲诈勒索的行为,我们会依法处理。"
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终于,事情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彻底扳倒他们。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志诚咨询"这家公司的信息。
工商信息显示,这家公司成立于两年前,注册资本100万,业务范围是企业管理咨询。
我继续深挖,发现这家公司有很多异常的地方。
首先,公司虽然成立两年了,但是几乎没有实际业务。
其次,公司的账户流水很奇怪——大量的进账,但是很少出账。
这不像是一家正常的咨询公司。
更像是一个……洗钱的空壳公司。
我把这些信息整理好,发给了老张。
"你看看这个。"
老张很快回复:"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你表哥的问题就大了。这不仅仅是伪造单据,还可能涉及洗钱。"
"那接下来怎么办?"
"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让他们彻查这家公司。"老张说,"另外,你最好再查查,还有没有其他公司被你表哥用同样的手法骗过。"
我点点头,开始了新一轮的调查。
10
接下来的一周,案情有了突破性进展。
警方通过深入调查,发现志强表哥的"志诚咨询"确实存在大量违法行为。
不仅伪造了我们公司的财务单据,还对另外三家公司实施了同样的诈骗手段。涉案金额高达200多万。
更重要的是,警方在网吧的另一个监控角度,拍到了志强表哥摘下口罩的瞬间。
铁证如山。
那天下午,我接到李警官的电话。
"程泽,你表哥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谢。"最后,我只说了这两个字。
"应该的。"李警官说,"对了,关于你的那些被伪造的财务单据,我们已经出具了证明。你可以拿着这个证明,去跟你原来的公司协商。"
"好的。"
"还有,关于你姑姑的那个借条。"李警官停顿了一下,"我们请专家鉴定了,借条上的日期确实被修改过。原本的日期是2000年,被改成了2008年。"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笔借款确实存在,但不是借给你上大学的,而是十几年前借给你父亲做生意的。"李警官说,"而且根据民法规定,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法院不予支持。你姑姑修改日期,就是为了让这笔债务看起来没有过时效。"
"所以……"
"所以这个借条无效。而且你姑姑的行为,涉嫌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话,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骗我。
那天晚上,姑父给我打来电话。
"小泽,志强被抓了,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疲惫。
"我知道。"
"你……你就不能放过他吗?他毕竟是你表哥……"
"放过他?"我冷笑,"他伪造证据陷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放过我?"
"可是……可是他现在被抓了,你姑姑急得住院了……"
"那是她应得的。"
"小泽!"姑父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是你姑姑!"
"她不配。"我平静地说,"一个为了钱可以陷害侄子的人,不配当我姑姑。"
"你……"姑父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小泽,我们认错。那个借条的事,我们不追究了。你能不能……去警察局,说你不追究志强的责任?"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犯的是刑事罪,不是民事纠纷。就算我不追究,法律也会追究。"
"那……那你能不能帮忙说说情,让法院轻判……"
"不能。"我再次拒绝,"姑父,不是我不想帮,是他做的事太过分了。他伪造证据陷害我,还诈骗了其他公司两百多万。这种人,不重判都对不起那些受害者。"
姑父沉默了很久。
"小泽,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不是我绝情,是你们太狠心。"我说,"从生日宴开始,你们就一步步把我逼到绝境。现在事情败露了,你们又来跟我谈情分?晚了。"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老张陪我去了原来的公司。
老板看到警方出具的证明,脸色变了好几变。
"程泽,这事……是我们冤枉你了。"
"老板,我希望公司能给我恢复名誉。"
"这个自然。"老板点点头,"而且,公司决定,恢复你的职位,并且补发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
我摇摇头:"谢谢老板的好意,但是我不打算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当我最需要公司信任的时候,公司选择了怀疑我。"我平静地说,"虽然我理解这是正常的程序,但是我的心已经凉了。"
老板叹了口气:"我明白。那就祝你前程似锦吧。"
走出公司,老张拍拍我的肩膀:"想好下一步怎么办了吗?"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我说,"然后再找工作。"
"需要我帮忙介绍吗?"
"不用,我想自己试试。"
回到出租屋,苏晴正在门口等我。
"听说你的案子赢了?"
"算是吧。"
"那太好了!"苏晴笑着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应该是我请你才对。"
"那就AA吧。"
吃饭的时候,苏晴突然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经历了这么多事,你恨你姑姑他们吗?"
我想了想:"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是最消耗能量的情绪。"我说,"我现在只想往前看,不想再纠缠于过去。"
"那你以后还会跟他们来往吗?"
"不会了。"我摇摇头,"有些人,一旦看清了,就没必要再联系了。"
苏晴点点头:"我理解。"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你上次借给我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不急。"苏晴笑着说,"你现在失业了,先把生活安顿好再说。"
"谢谢。"
"又说谢谢。"苏晴嗔怪地看着我,"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朋友。
这个词,让我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一边找工作,一边等待志强表哥的判决。
法院开庭的那天,我作为受害者出庭作证。
志强表哥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看到我,他的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被告人程志强,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法官问。
志强表哥低着头:"没有异议。"
"对于你伪造财务单据、诈骗多家公司的行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志强表哥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错了。我不该为了钱,做这种事。"
"还有吗?"
志强表哥抬起头,看向我:"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法官最终判决:程志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走出法庭的时候,我看到姑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看到我,她想站起来,但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我走过去。
"姑姑。"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小泽……"
"这是最后一次,我叫你姑姑。"我平静地说,"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小泽,姑姑错了……"
"不用说了。"我打断她,"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道歉也没用。"
"那……那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我不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因为你伤害我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要我原谅。"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姑姑的哭声,但我没有回头。
有些人,有些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一个月后,我找到了新工作。
一家外资企业,职位是高级财务分析师,年薪比以前高了一倍。
入职的第一天,我给苏晴转了她借给我的钱。
她很快回复:"收到。恭喜你找到新工作!"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不客气。对了,这个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饭,感谢你教会我一件事。"
"什么事?"
"永不放弃。"
我笑了。
周末,我们约在一家西餐厅见面。
苏晴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很温柔。
"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夸奖。"她笑着说,"对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的案子也结了。"苏晴说,"我的前合伙人被判了刑,我也拿回了属于我的钱。"
"太好了!"
"这都要感谢你。"苏晴认真地说,"如果不是看到你的坚持,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我们互相鼓励吧。"
"嗯。"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工作,聊生活,聊未来。
分别的时候,苏晴突然说:"程泽,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有女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
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我笑了:"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那……"
"那我们试试?"苏晴鼓起勇气说。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因为它们让我遇到了她。
11
三年后。
我和苏晴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
爸妈从老家赶来,看到我穿着西装站在台上,眼眶都红了。
"儿子,你终于成家了。"妈妈拉着我的手,"这三年,你受苦了。"
"不苦,都过去了。"
"你姑姑那边……"爸爸欲言又止。
"爸,别提她了。"我说,"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不想听到那些人的名字。"
爸爸点点头:"好,不提了。"
婚礼结束后,我和苏晴去了马尔代夫度蜜月。
躺在沙滩上,看着蔚蓝的大海,我突然觉得人生真美好。
"在想什么?"苏晴问。
"在想,如果三年前,我没有去参加那场生日宴,现在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可能我还在原来的公司,拿着一万多的工资,每天为了生活奔波。"我说,"可能我永远不会认清那些人的真面目,还会继续被他们利用。"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转头看着她,"因为如果不是那些事,我不会遇到你。"
苏晴笑了:"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她靠在我肩膀上,"我也庆幸遇到了你。"
我们在沙滩上坐了很久,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回国后,我和苏晴在市区买了一套小公寓。
虽然只有80平米,但是装修得很温馨。
这是我们的家。
一天晚上,我正在书房工作,苏晴突然推门进来。
"程泽,你姑父给我打电话了。"
我抬起头:"他说什么?"
"他说你姑姑病了,很严重,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沉默了。
"你想去吗?"苏晴问。
我想了很久:"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伤害,不是一句'我病了'就能抹平的。"我说,"而且,我觉得这可能又是一个圈套。"
"你真的这么想?"
"我不确定。但我不想冒险。"我看着苏晴,"我现在有了家,有了你,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再被那些人打扰。"
苏晴点点头:"我理解。那我就回绝他。"
"谢谢你。"
"跟我还说谢谢。"苏晴笑着亲了我一下,"好了,别工作了,吃饭。"
又过了半年,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程泽吗?"
"是我。"
"我是你姑姑的主治医生。你姑姑今天早上去世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她走之前,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医生说,"她让我转告你,她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她。"
"我知道了。"
"葬礼是后天,你会来吗?"
我沉默了一会:"不会。"
"这……"
"医生,有些恩怨,不是一方去世就能化解的。"我说,"请转告我姑父,我不会去参加葬礼,也不会去上坟。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挂了电话,苏晴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
"我姑姑去世了。"
苏晴走过来,抱住我:"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真的很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我坐在沙发上,喝着奶茶,刷着手机。
手机响了,姑姑打来电话。
"小泽,你怎么还没到?大家都在等你,酒还没开,你赶紧过来,结账你负责。"
梦里的我,挂了电话。
然后继续喝奶茶,刷手机。
我没有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苏晴还在睡,呼吸均匀。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幸福。
是的,很幸福。
虽然这三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失去了那么多东西。
但我也得到了很多。
我得到了成长。
我学会了拒绝。
我学会了保护自己。
我学会了分辨,哪些人值得深交,哪些人应该远离。
最重要的是,我遇到了苏晴。
一个真正爱我、懂我、支持我的人。
我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睁开眼睛,笑了:"早安。"
"早安。"
"今天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做你最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好。"
看着她光着脚跑进厨房的背影,我笑了。
人生啊,就是这样。
有些人,你以为是亲人,结果是豺狼。
有些人,你以为是过客,结果是真爱。
但不管怎样,日子总要往前走。
而我,选择放下过去,拥抱未来。
窗外阳光明媚。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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