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除夕那天下午三点,我站在一个陌生的厨房里,油烟把眼睛熏得发酸。

外面客厅坐着十四口人,说话声、电视声、孩子哭声混在一起,震天响。没有一个人走进来问我要不要帮忙。

我摘下围裙,把它叠好放在灶台上,洗了手,穿上外套,拎起包,走向门口。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妈,你去哪?"

我没有停下脚步。

出门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扇门,我一次都没有用自己的钥匙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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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秀珍,六十一岁,退休妇产科护士,再婚刚满一年零十一天。

第一次婚姻走了三十八年,老伴因病去世,走得突然,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那之后我一个人过了四年,儿子周博远在上海,每月打两次电话,问我吃了没、睡了没,像在完成一道例题。我知道他孝顺,可是孝顺和陪伴是两回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那个空出来的枕头位置,是真实的、有重量的。

朋友给我介绍林有根,说这个人"老实,厚道,日子过得下去"。

我见了他,五十九岁,退休工程师,话不多,手上有老茧,坐在那里不慌不忙,问我喜欢喝什么茶,听我说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第一次见面结束,他送我到公交站,说:"周女士,我这人没什么花头,过日子是认真的。"

我回家想了很久,觉得这句话里有一种踏实劲儿。

登记的那天是冬至,领了证,两个人在外面吃了顿饺子,他替我把椅子拉开,说:"以后日子长着呢。"

我点点头,心里是暖的。

婚后我们住在林有根的房子里,三室两厅,在城东,小区旧,但房子收拾得干净。

他大儿子林建国住城西,二女儿林晓静住本市另一个区,一个孙子、两个外孙,加上各自的配偶,一大家子,算下来十几口人,过年都要回来聚。结婚前林有根提起这件事,语气很自然,说:"我们家过年热闹,你喜欢热闹的吗?"

我说:"喜欢,人多有过年气氛。"

我以为"热闹"指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吃饭、说说话,那种有烟火气的热闹。

我没有想到,"热闹"二字后面,还跟着另外两个字——"你来"。

婚后头几个月,日子过得平顺。林有根早上起来烧开水,我去买早点,下午他去打太极,我在家看书,晚上一起做饭,分工自然,没有争执。偶尔他儿子或女儿来,我提前备好茶,坐在一旁,他们聊他们的家事,我不多插嘴,也不疏远,点到为止。

林建国来得最勤,三十八岁,身形和他父亲有几分相像,可眼神比他父亲精明许多。第一次见面,他叫我"周阿姨",后来改成了"后妈",再后来,有一次当着我的面,叫了声"妈",我没来得及应,他已经笑着走开了。

林晓静话少,来了坐着刷手机,对我不冷不热。我买了些她喜欢吃的点心放在桌上,她拿了两块,没说谢谢,也没有别的。

我告诉自己:慢慢来,时间长了就熟了。

腊月十五,林有根在饭桌上提起了过年的安排。

"今年建国和晓静都带家里人来咱们这儿过年,人多热闹,"他一边夹菜一边说,"厨房你来张罗,你做饭好吃,孩子们都说想吃你做的菜。"

我放下筷子,笑着问:"一共多少人?"

"不多,建国那边四口,晓静那边三口,加上我们,还有我弟弟一家,"他掰着手指数,"十四个吧,差不多。"

十四个人,一个厨房,一个厨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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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碗,沉默了片刻,说:"有根,这么多人的年夜饭,我一个人张罗,怕是忙不过来。"

他抬起眼,有些意外,说:"怎么会,你手脚快,没问题的。之前你一个人也把几十个病人照顾得妥妥的,这点事算什么。"

他的语气是真诚的,我几乎可以确定他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哪里不对。

可是它就是哪里不对。

我没有再说下去,把话咽了回去,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了一下。

腊月二十之后,家里开始有人进进出出。

林建国夫妻先来,帮着搬了些年货进来,放好之后,在客厅磕着瓜子看电视。他媳妇叫方燕,圆脸,话多,笑呵呵的,见了我叫"周妈",可除了这两个字,什么忙也没帮。林晓静带着孩子来了,小孩子满屋子跑,把我刚摆好的茶几撞歪了,她看了一眼,说了句"哎哟,小心啊",对着孩子,没对着我。

林有根的弟弟林有发一家住得远,说好除夕那天来,人最多,阵仗最大。

腊月二十五,我开始列菜单,冷荤、热菜、汤、主食,列了满满两张纸,拿给林有根看,他瞅了一眼,点头说:"挺好,这几道菜他们都爱吃。"

我说:"有根,这些菜备下来,光备料就得好几天,除夕那天至少得站六七个小时。我一个人,真的行吗?"

他皱了皱眉,说:"要不让方燕帮你打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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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过她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这不……你们女人之间说说,不就行了?"

我把那两张菜单叠起来,放进口袋,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把这段时间的细节一件件想了一遍。林有根是个好人,这我不怀疑,可是好人也可以对某些事情天然地视而不见。在他的概念里,"过年一家团聚"是理所当然的,"女人张罗厨房"也是理所当然的,两件理所当然的事摞在一起,就变成了我一个人扛十四口人年夜饭的理所当然。

他不是故意的,可这并不让我觉得好受多少。

除夕那天,我六点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