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陈,你做法医这么多年,信鬼吗?”
十五年前,当我们对着那份不可能存在的DNA报告发呆时,刑警队长大刘手里那根烟烧到了手指头,他都没觉得疼,哆哆嗦嗦地问了我这句话。
我没法回答。
现场的指纹,是一个在逃十年的杀人犯的;可地上的血,却属于一个死了八年的大慈善家。
一个活着的恶魔,一个死了的圣人,在同一个凶案现场“碰面”了。
这案子压了我整整十五年,直到前不久的一次医学交流会,我才终于明白,当年我们在现场看到的,不是鬼,而是比鬼更复杂的人心。
01.
那是千禧年初冬的一个雨夜,冷得刺骨。
滨海市著名的“御景湾”别墅区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个搞房地产的老板,叫王德发。人如其名,暴发户一个,死状极其惨烈。被人用钝器——后来证实是他自家博古架上的一个铜鼎,活生生砸烂了脑袋。
我去的时候,警戒线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雨水把地上的血水冲得到处都是。
“老陈,快点!这味儿太冲了。”
大刘正蹲在客厅的保险柜前,脸色铁青。
王德发倒在离保险柜不到两米的地方,血流成河。保险柜门大开,里面的现金和金条被洗劫一空。
“典型的入室抢劫杀人。”
我戴上手套,提着勘查箱跨过警戒线,“熟人作案?还是流窜犯?”
“不像熟人。”大刘指了指窗户,“窗户是被暴力撬开的,防盗网都被剪断了。这手法,是个惯犯,而且是个狠角儿。”
我开始进行尸表检查。
尸体已经僵硬,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这里有发现!”
痕检员小张突然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着兴奋。
在被洗劫一空保险柜的把手上,有一枚清晰的血指纹。
那是凶手在满手是血的情况下,强行扭动把手留下的。这种立体感强的血指纹,在刑侦学上就是“送分题”。
“提取!马上比对!”大刘眼睛一亮。
与此同时,我在死者尸体旁边的地板上,发现了几滴不属于死者的血迹。
那是滴落状的血迹。
从形状看,血滴圆润,边缘有细小的锯齿状溅射。
这意味着,受伤的人是站立不动的,或者是缓慢移动的。
“凶手受伤了?”我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提取了血样,“王德发这体格,临死前反扑,给凶手来一下子也正常。”
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
仅仅过了两个小时,指纹比对结果就出来了。
大刘冲进解剖室的时候,手里挥舞着那张报告单,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老陈!神了!锁定了!”
“谁?”
“赵铁柱!绰号‘独狼’!”大刘把报告拍在桌子上,“这小子十年前在邻省背了两条人命,一直在逃。没想到流窜到咱们滨海来了!这指纹匹配度十二个特征点全中,跑不了!”
赵铁柱。
这个名字在公安系统里可是挂了号的。心狠手辣,反侦察能力极强,是个典型的亡命徒。
“马上发协查通报!全城搜捕!”大刘对着对讲机吼道,“这次瓮中捉鳖,绝对不能让他再跑了!”
那一晚,整个市局灯火通明。
大家都觉得,这就是个板上钉钉的案子。指纹确凿,嫌疑人明确,破案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
我也这么认为。
我把那几份提取到的血液样本送进了DNA测序仪,心想也就是走个过场,给证据链加把锁。
谁能想到,这把锁,最后锁住的竟然是我们自己。
02.
二十四小时后。
DNA实验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却出了一身冷汗。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分析结果,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没看错。
“机器坏了?”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我把样本重新处理,换了一台机器,又跑了一遍。
结果一模一样。
我感觉喉咙发干,拿起电话给大刘拨了过去。
“大刘,你……你来一趟实验室。马上。”
“怎么了?是不是DNA也比对上赵铁柱了?铁证如山啊!”大刘在电话那头还在兴奋。
“不是。”
我咽了口唾沫,“比对上了别人。”
十分钟后,大刘风风火火地赶到,后面还跟着几个刑警。
“比对上谁了?赵铁柱还有同伙?”
我没说话,只是把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
大刘接过去,扫了一眼名字,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顾……顾长风?”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变调了,“哪个顾长风?”
“滨海市还能有几个顾长风?”我靠在椅子上,感觉浑身无力,“就是那个修了二十所希望小学,八年前因为肝癌去世的首富,顾长风。”
“放屁!”
大刘把报告狠狠摔在桌子上,“老陈,你这玩笑开大了吧!顾长风死了八年了!当年那是全市公祭,几万人送行!他骨灰都埋在西山公墓八年了!难不成他从坟里爬出来,去抢了王德发?”
“我知道这很扯淡。”
我指着那堆数据,“但科学就是科学。现场那滴血,STR分型数据,跟库里顾长风当年留下的样本,完全一致。误差率为零。”
大刘愣住了。
周围的小刑警们也都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煞白。
“生者指纹,死者血液。”
我喃喃自语,“指纹是活生生的逃犯赵铁柱的,血却是死了八年的顾长风的。而且这血……我检验过,很新鲜,没有抗凝剂成分,就是案发当时流出来的。”
“你是说……”一个小刑警声音发抖,“那天晚上,赵铁柱带着顾长风的……鬼魂,去抢劫?”
“闭嘴!”大刘吼了一声,“哪来的鬼!这世上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看大刘的手也在抖。
他在裤兜里摸了半天,烟盒都捏扁了才抽出一根烟。
“会不会是……样本污染?”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摇摇头,“咱们实验室是无菌操作,而且顾长风的样本是八年前的老档案,封存在物证室最底层,这次是为了比对才调取的数据,物理上都不可能接触。”
03.
“查!给我查到底!”
局长的杯子都摔碎了,“我就不信这个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先把赵铁柱给我抓回来!”
与此同时,我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重新核实顾长风的死亡。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这已经是唯一的突破口。万一……万一当年顾长风是假死呢?
我调出了八年前的卷宗。
那时候我还年轻,刚当上主检法医不久。
我翻开那份死亡证明,上面的签字栏里,赫然写着我自己的名字:陈建国。
没错,当年顾长风死在市一院的高干病房,是我亲自去做的尸检。
因为他是名人,程序走得特别严。
我清楚地记得,他瘦得皮包骨头,那是肝癌晚期的典型恶病质体征。心跳停止,瞳孔散大,尸斑出现。
我还记得火化那天,我作为公证人员也在场。
我亲眼看着那个曾经叱咤商界的男人,被推进了焚化炉,变成了一堆白骨。
绝无假死可能。
就在我对着旧档案发愁的时候,前线传来了消息。
赵铁柱落网了!
这家伙是在邻市的一个洗脚城被摁住的。被抓的时候,他正在那吹牛逼,说自己刚干了一票大的。
审讯室里,大刘亲自上阵。
“赵铁柱,御景湾王德发是你杀的吧?”
赵铁柱戴着手铐,歪着头,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
“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抢劫我认,人我没杀。”
“放屁!现场全是你的指纹!”
“指纹是我留的。”赵铁柱也不抵赖,“那天晚上我是去摸鱼。那保险柜老子费了半天劲才撬开,手上划了个口子,沾上血了。”
“那你怎么说没杀人?”
“我进去的时候,那姓王的已经躺在地上了!”赵铁柱瞪着眼睛,“脑袋都被砸烂了,血流了一地。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寻思着来都来了,不能走空啊,就顺手把保险柜给清了。”
“编,接着编。”大刘冷笑,“那你告诉我,现场除了你,还有谁?”
“没人啊!”赵铁柱一脸委屈,“鬼影子都没一个!”
“那我问你。”大刘突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死死盯着赵铁柱,“你受伤流血了吗?”
“没啊……哦,手指头上划了个口子,这不刚结痂吗?”赵铁柱伸出大拇指。
“除了手指头呢?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没……真没有。警官你要不信带我去做体检,我壮得跟牛犊子似的。”
大刘转头看了看单向玻璃后面的我。
我点了点头。
我们给赵铁柱做了全身体检。
除了手指上那道符合指纹伤痕的口子外,他全身上下,连个淤青都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场那几滴滴落状的血,到底是谁的?
如果赵铁柱没撒谎,他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那凶手就是另有其人。
可是,那个“另有其人”流下的血,为什么DNA会属于一个死了八年的顾长风?
难道真如那个小刑警说的,那天晚上,有一个看不见的“鬼”,先杀了王德发,然后赵铁柱才进去的?
04.
这案子成了我们局里的“天字一号”悬案。
赵铁柱最后因为抢劫罪,加上之前的命案,被判了死缓。
但他到最后都喊冤,说王德发不是他杀的。
而那个真正的“凶手”,那个流着顾长风血液的“幽灵”,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们查了顾长风生前所有的关系网。
没有私生子,没有双胞胎兄弟。
我们甚至偷偷去西山公墓,提取了顾长风父母的DNA做比对,确实是亲子关系,排除了抱错孩子的可能。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有人说,会不会是有人为了栽赃,故意搞到了顾长风生前的血液,洒在现场?
这就更扯了。
血液离开人体,很快就会凝固、变质。
要想保存八年还能在现场检测出新鲜活性,那得需要极高规格的冷冻实验室,而且解冻复温的过程非常专业。
谁会费这么大劲,去保存一个死人八年的血,就为了在一个普通的抢劫案现场洒几滴?
图什么?
这案子没法结,只能挂起。
那份DNA报告,被锁进了档案室的最深处,成了我和大刘的心病。
这一晃,就是十五年。
大刘退休了,临走前把那份档案复印了一份给我。
“老陈,我这辈子,抓人无数。唯独这个案子,我不甘心。”
大刘头发都白了,“我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你比我年轻,你是搞技术的,你以后多留个心眼。万一……万一哪天技术进步了,能把这只鬼抓出来,记得去我坟头上烧张纸。”
我接过档案,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十五年,我从主检法医变成了主任法医,又成了省里的学科带头人。
我见过无数离奇的尸体,解过无数难解的谜题。
但我始终忘不了那个雨夜,那个从虚空中滴血的“幽灵”。
直到上周。
05.
我去省城参加一个国际医学研讨会。
主题是《造血干细胞移植后的遗传学变异》。
本来我是去凑数的,这种前沿课题跟我们法医日常工作关系不大。
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讲PPT。
“……在极少数情况下,接受骨髓移植的患者,其血液系统会被供者的造血干细胞完全替代。这就导致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患者身体里原本的DNA依然存在于肌肉、毛发、皮肤中,但他的血液DNA,却变成了供者的DNA。”
“我们称这种人为——嵌合体。”
轰!
坐在台下的我,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劈了下来。
我手里的保温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嵌合体!
骨髓移植!
改变血液DNA!
这一瞬间,十五年前所有的死结,全都解开了!
为什么指纹是赵铁柱的,但血液却是顾长风的?
如果……
如果顾长风生前,曾经捐献过骨髓呢?
如果那个接受他骨髓的人,现在还活着呢?
那么,那个人的血液里,流淌的就是顾长风的DNA!
他在案发现场受了伤,留下了血迹,我们在数据库里一比对,自然就比对到了供体顾长风的头上!
根本没有什么鬼!
也没有什么借尸还魂!
那是科学!是十五年前我们还认知不到的科学盲区!
我连会都不开了,像疯了一样冲出会场,给早已退休的大刘打电话。
“老刘!查到了!方向找到了!”
我开着车,一路狂飙回滨海市。
我没有回局里,而是直接去了市一院的档案室。
我要查顾长风生前的所有医疗记录。
顾长风是大慈善家,他的很多捐赠都是公开的,但唯独没听说过他捐过骨髓。
这也是我们当年忽略的地方。
档案室的主任被我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坏了,赶紧给我开了绿灯。
那是海量的纸质档案。
我在满屋子的灰尘里,翻了整整一个通宵。
终于,在一份封存的《特殊医疗服务记录》里,我找到了顾长风的名字。
时间是二十三年前,也就是顾长风去世前的第五年。
记录显示:“顾长风先生,通过私人渠道,匿名进行造血干细胞采集。受赠者信息高度保密。”
果然捐过!
而且是匿名捐赠,难怪媒体不知道,我们也查不到!
那个受赠者是谁?
那个身体里流着顾长风血液的人,那个十五年前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幽灵”,到底是谁?
我的手在颤抖。
我翻到了记录的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移植手术知情同意书》。
在“受赠者”那一栏里,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当我看清那三个字的时候,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名字,不是什么陌生人。
甚至在十五年前的那个案子里,这个名字也曾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只不过,我们当时把他当成了……
受害者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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